第271章 名額到手,自身難保(1 / 1)
死。
偌大的演武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三聲震天動地的炮響餘音似乎還未散盡,但錢光耀倒地斃命的衝擊,卻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在場數千人的咽喉。
先前那山呼海嘯般的狂熱、譏諷與喝采,盡數卡在喉嚨裡,化作了此刻荒誕的靜默。
針落可聞。
風,似乎也停了。
只有錢光耀那尚未冷卻的鮮血,在青石擂臺下無聲地蔓延,浸染了塵埃,宣告著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實。
錢光耀,死了。
死的簡簡單單,分分明明。
那個承載了清河武行最後顏面,那個閉關數月一舉打破天關,那個被賀蘭山寄予厚望,那個被他暗中造勢,試圖踩著陳濁一舉成名的真武道場真傳首席.....
就這麼,簡單的死了。
被那個他們譏諷為鄉下泥腿子的陳濁,當著所有人的面,先碎兵器,再碎手臂。
最後...再以讓人說不出話的絕強實力,一拳轟殺了。
這,怎麼可能?!
可是,眼見他的屍體就躺在在眾人的腳下,頭歪斜著,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
鮮血混雜著塵土,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最後的不甘與駭然。
半人高的擂臺之上。
陳濁站定,緩緩收回那隻繚繞沸騰氣血似也升騰起一片金紅雲霧的左拳。
胸口翻騰的氣血被壓下,一身新生的氣勢雛形緩緩收斂,歸於平靜。
“呼~”
微微出了口氣,筋骨舒展。
【鏖戰三刻,終勝強敵,心神淬鍊,技藝大漲......】
熟悉的墨字再度在眼裡滑落,陳濁嘴角這才勾起幾分笑意。
比起其他場面上的事情來說,錢光耀最大的價值,似乎便也只剩下了作為他的陪練對手。
幫他磨練技藝,助他更進一步。
轉過頭瞥了一眼躺在地下,不再掙扎,逐漸變涼的軀體,心頭裡豁然笑了下。
若不是這小子嚥氣了,陳濁還真想當面道聲謝。
這又是送名,又是豁出命來當他的陪練。
這種捨生為己的大無畏精神,可是罕見的很那。
“可惜了......”
臉上閃過一份遺憾。
如果不是這小子非要自尋死路,陳濁今天還真想放他一條生路。
然後時不時去激怒一下,薅上一次羊毛。
唉,眼下說這些也都晚了。
“不過,也不是非他不可,現在我貌似有了更好的選擇......”
眼珠子一轉,把小心思暫且按捺下去。
陳濁握著手裡的長槍轉了個槍花,轉過頭。
一雙剛剛經歷一番廝殺過後還帶著幾分凌冽,更也摻雜著幾分玩味笑意的眸光,越過死寂的人群。
最終徑直落在了後面的看臺上方,落在那兩個早已面無人色的老者身上。
賀蘭山。
古長青。
這死一般的沉寂,不知持續了多久。
“好!!!”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起雷,悍然撕裂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烈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整張臉漲得通紅。
不是因為別的,純粹是興奮!
他幾乎是手舞足蹈地衝破了擋在自家前面呆若木雞的人群,逆流而上,衝到了擂臺下面,扯著嗓子吼出聲。
“贏了!贏了!哈哈哈!陳兄牛逼!”
“我的乖乖...真...真讓陳兄把姓錢的小子給辦了?!”
趙廣緊隨其後,他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直到現在還覺得如在夢中。
那可是錢光耀啊,打破了天關的猛人!
就這麼沒了?
“陳師弟威武!”
厲小棠雙眼放光,哪裡還有半分放才得擔憂。
探手一把摟住身旁同樣處於震撼裡的秦霜,興奮的尖叫起來。
“看見沒、看見沒!秦霜姐!
一拳,就一拳!打得他娘都不認識!”
“打得好!打得好!解氣!”
吳振山也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胸口那點被周圍盡數都是給錢光耀歡呼而生出的惡氣,此刻盡數宣洩而出,通體舒泰。
海巡司眾人的歡呼,在這片死寂的演武場上,顯得是如此的刺耳,如此的...格格不入。
......
“呸!”
擂臺對面的酒樓,雅間內裡。
裴元慶猛地從窗臺上跳了下來,抓起茶壺灌了一大口,隨即重重砸在桌上,滿臉的不盡興。
“無趣!當真無趣!”
他抓耳撓腮,煩躁地來回踱步。
“本少爺還當是什麼龍爭虎鬥,特意來此,想看個盡心。
結果呢?居然是個銀樣蠟槍頭!
連那姓陳的八分力氣都沒逼出來,三兩下就被人活活打死了。”
他瞥了一眼旁邊也忍不住撇嘴的玄伯,一張臉上裡滿是失望。
“這姓錢的,廢物!害小爺我白跑一趟!”
說話間,便扛起自家的一雙大錘,踹開房門,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身後的玄伯看的直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只不過視線從窗外探出,落在場間那個少年身影上時,又不禁升起了幾分凝重。
“此人實力不容小覷,恐怕會是自家少爺的大敵!”
“要不要......”
眼裡精光一閃,轉身跟了出去。
而在他們隔壁不遠處,素曇月輕輕放下了茶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抹淡淡的可惜。
不是遺憾錢光耀的死,倒像是丟了件合用的工具,略生遺憾,僅此而已。
“螢火皓月,果真如此。”
她輕聲自語。
錢光耀的死,在她看來是必然。
只是,若他能在斷棍時及時收手認輸。
自己看在他還有些天分,外加是自家山門別傳的香火情分上,或許還能開口保其一命。
畢竟,打破天關的武夫不常見,哪怕是最容易的二練。
像他這樣的,即便是在玄庭山門,也不算隨處可見。
縱然不入山門真傳,在外門養著,日後亦有成為四練行走,為宗門效力的可能。
只可惜……
素曇月緩緩搖頭,收回了目光。
自尋死路,神仙難救。
......
看臺上,氣氛已經凝固到了冰點。
賀蘭山雙手死死攥著座椅的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慘白。
他死死地盯著臺下錢光耀那具開了個洞的屍體,渾身上下不住的輕微顫抖著,眼中佈滿了血絲與難以置信。
“不...這不可能!”
賀蘭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大腦一片空白。
“光耀他...他已破了二練天關,武骨加身,更有祖師傳下的【伏魔棍法】以及爆發氣血的秘法。
如此準備之下,怎麼會輸?怎麼會死?!”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是他賀蘭山最得意的弟子,是他真武道場百年一遇的麒麟兒,更也是他重振真武威名,乃至於重歸上宗門牆的唯一希望。
可現在,全沒了!
“完了......”
一旁的古長青,面如死灰。
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語。
“全完了。”
真武道場的首席被當眾格殺,賀蘭山的臉被抽爛了。
而他清河武行最後一塊遮羞布,也被人撕得粉碎,甚至還在臉上留下大大的鞋印子!
這下,清河武行百年內就別想有翻身的機會了。
“噗——”
賀蘭山猛然回過神來,一股逆血直衝咽喉,卻被他強行嚥下。
一股混雜著無邊悲痛、極致羞辱,以及滔天殺意的氣息轟然爆發!
“陳——濁——!”
猛地站起,一雙老眼瞬間變得赤紅,欲要擇人而噬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擂臺上的身影。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郡城比武擂臺,公然下此毒手!”
“來人——”
賀蘭山剛準備下令,叫埋伏在四周的道場弟子一擁而上,將這小畜生碎屍萬段。
實在不行,他就拼上以大欺小的鏡頭,也要親自下場,讓這小子給光耀償命。
可就在此時,賀蘭山的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演武場對街,一個早已空曠的茶攤。
那裡,不知何時坐了兩個人。
一個穿著富貴衣衫,臉上含笑的老頭。
一個一身青甲,手按長刀,不苟言笑。
兩人對坐,似事不怎麼熟悉,不見說話。
只有對面的老頭慢悠悠地拎著茶壺,往那缺了口的粗瓷碗裡倒茶。
熱氣升騰。
彷彿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老頭緩緩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茶漬染黃的牙。
轟——
賀蘭山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心頭那股自無法抑制的殺意與怒火,彷彿被一盆從九幽下潑來的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餘...餘百川?!
還有關纓?”
他喉結滾動,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這兩個狗東西,怎麼會混在一起,而且巧合的出先在這裡?
思緒衣衫,賀蘭山瞬間就明白了。
什麼狗屁七日之約,什麼狗屁公平一戰!
恐怕關纓這個大煞星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放過錢光耀。
就算陳濁那小子當場輸了,恐怕她也會再派人,知道把其打死未至!
而於百川在這裡也不難理解,正如錢光耀是他的徒弟,他才不遺餘力為其站臺一樣。
陳濁同樣也是於百川的弟子!
難怪...難怪那小子敢如此狂妄......
賀蘭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頭那點報復的念頭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不敢動。
他不敢賭那個老魔頭、女煞星會不會當場發難,將他這真武道場連根拔起!
畢竟徒弟沒了還可以再培養,他還年輕,還有幾十年好活。
可若是自己死了,那可就真完了。
“賀場主?”
擂臺之上,陳濁的聲音平靜傳來,打斷了他的失神。
“生死狀已籤,對方倒地不起。”
“勝負...是否已分?”
這一聲,如同最後的審判,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主持宿老早就嚇得面無人色,顫抖著望向賀蘭山,不敢自己下決定。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這位清河武行領袖的身上。
賀蘭山只覺得自己的臉皮,在這一刻被人一寸寸地撕扯下來,放在腳下踐踏。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那般顫抖。
緩緩站直身軀,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此戰...珠池,陳濁...勝!”
“武舉名額,自今日起,歸陳濁所有!”
話音落下,他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整個人猛地一晃,重重坐回了椅中,面如金紙。
“多謝賀場主公證。”
陳濁平靜的了抱拳,心頭倒是有些意外。
本以為此事還會有些波折,可沒想到這老狗竟然意外的識趣。
“陳兄!幹得漂亮!”
聽到結果,方烈等人按捺不住,狂喜著衝上了擂臺。
“走走走!慶功宴!
本少爺今天在滿江樓包了場子,今晚不醉不歸!”
“哈哈哈!痛快、痛快!”
陳濁也是笑著,任由這幫興奮過頭的同僚好友簇擁著,在一片古分外古怪的目光注視下,昂首離去。
走過那灘血泊,走過那數千失聲的看客,走下了擂臺。
直到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演武場的出口,那壓抑到極致的人群,才終於爆發出了一陣嗡然的議論。
“孃的!銀樣蠟槍頭!害老子賠了半貫錢!”
“真武道場...這下是徹底完了!”
“真他娘神了,這陳濁究竟是哪裡冒出來的怪物......”
“噓!小聲點,你小子不要命了!人家是海巡司統領,見了面你得磕頭叫一聲大人!”
人群如潮水般散去,一邊走一邊議論著,言語間滿是難以遏制的驚奇。
看臺上,賀蘭山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錢光耀的屍體,不忍的閉上了雙眼。
“閉館!”
擺了擺手,無力的說出最後幾句話。
“真武道場,即日起閉館封山!”
“除過真傳門人外,所有弟子需儘快出師......”
說罷,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口心血噴出,直接癱在床上。
“賀兄!”
“場主!”
上面頓時亂作一團。
古長青哆哆嗦嗦想站起來,也不看昏厥過去的賀蘭山,一張老臉滿是惶惶不安。
“完了,賀蘭山完了,真武道場完了,我太乙也快了......”
忽而精神一震,似事想到了什麼。
猛然抓住了一旁上前攙扶他孟清晚臂膀,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清晚,快,扶我起來!”
“阿爺,我們...去哪?”
孟清晚亦是心頭一片灰暗,那陳濁的強大實力以及狠厲手段,遠超她的想象。
“去郡守府!”
古長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賀蘭山靠不住,這老小子嘴裡的上宗也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關纓...是條真龍啊。
真武完了,我太乙不能完!
阿爺...阿爺這就帶你去拜碼頭!”
他已經顧不上什麼武行臉面了。
清河上下只有一個聲音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古長青再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
現在跳船還來的及!
可若是真相信了賀蘭山的鬼話,對什麼勞子上宗產生念想,那就真裡死不遠了。
就算關纓獅子大開口,要了他太乙道場也無妨。
只要孟清晚能留下來,那他太乙的傳承就不滅。
至於其他門人弟子,古長青只能說:
“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