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滿江樓,斷念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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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長青本來稍稍精神了幾分的身子骨,眼下一下子就像是縮了回去,變得比前幾天還要蒼老。

佝僂著身子,在那位同樣有些魂不守舍的太乙道場真傳弟子孟清晚的攙扶下,幾乎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座讓他肝膽俱裂的演武場。

不敢回頭,也不敢停留。

賀蘭山?上宗?

去他孃的吧!

那老匹夫自己都快泥菩薩過江了,還指望他?

至於那什麼狗屁上宗門人,若是他們靠的住,自己兩家現在也不至於落得個如此下場。

現在惟一能保全他太乙傳承的方法,就只有一個低頭。

不然......

那真要變成某人的刀下亡魂了。

古長青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狼狽不堪。

可細細看其人臉上,便能發現又多幾絲如釋重負般的神情。

......

演武場上,死寂依舊。

賀蘭山那具癱軟在太師椅上的身軀,彷彿在這一瞬間蒼老了數十歲。

雖然一口老血攻心,但身為四練也那麼脆弱,不至於當場昏厥。

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索性閉上了眼。

可眼睛是閉上了,但錢光耀仰面倒在地上的身影,卻是在他腦海裡轉個不停。

他賀蘭山的希望,真武道場的未來......

現在,全沒了。

被那個鄉下泥腿子,當著全郡城武人的面,連帶著他的麵皮,一拳一拳,砸得粉碎!

“嗬...嗬......”

賀蘭山的喉嚨裡發出幾道聲音,兩眼倏的瞪大。

“收...收屍。”

雙手握著身下鐵木座椅的扶手,只見一屢屢木屑不斷飄落的同時,更有幾個字從牙縫裡擠出。

幾名看著眼前這般場景,早就不知所措的真武道場弟子,這才如夢方醒。

趕忙應了一聲,顫抖上前,驅散開圍在旁邊的人群。

手忙腳亂的抬起錢光耀那具已經變得冰冷的屍體,朝自家道場跑去。

賀蘭山緩緩閉上了雙眼,將那道在萬千目光中、被方烈等人簇擁著昂首離去的黑色身影,深深烙印在了腦海最深處。

陳濁!

餘百川!

關纓!

此仇不報,我賀蘭山——

誓不為人!

走著瞧......

......

與演武場上真武道場從上到下如喪考妣不同,通往滿江樓的街道上,氣氛卻是熱烈到了極點。

“哈哈哈!痛快、痛快!”

方烈一馬當先,一張俊秀臉上滿是激動潮紅,扯著嗓子,彷彿要讓全城的人都聽到他的歡笑聲。

“陳兄!你是沒瞧見!真武道場那老頭最後的那副表情,簡直比吃了屎還難看!”

“陳兄,你酒精是人是鬼?”

趙廣跟在後面,一副如在夢中的恍惚模樣。

不住的比劃著拳頭,咂舌不已。

“錢光耀再怎麼說也是換血九次,打破天關的罕見人物。

結果在你受下,就就這麼...一拳...嘎嘣脆!”

“什麼狗屁首席!”

厲小棠綴在陳濁身旁,俏臉上滿是興奮,看向陳濁的目光更是異彩連連。

“在陳師弟面前,連三招都走不過,我看就是個銀樣蠟槍頭!

平日裡吹噓的過分,可真到了要真刀真槍的幹上一場的時候,就漏了底細。”

“解氣,太解氣了!”

吳振山跟在前面幾人身後,嘴裡不住嘀咕。

他們雖然在清河城裡也是個人物,可放在往日像錢光耀這等清河郡城裡的大戶公子哥眼裡,和陳濁也是一般無二,都是鄉下里來的泥腿子。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眼下和陳濁還真就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眼下陳濁三拳兩腳就把這吹噓的跟什麼似的所謂真武首席打死,簡直就是替他們也出了一口氣。

再叫這些狗眼看人低的狗東西瞧不起人!

陳濁牽著赤炭火,走在最前面。

聽著身旁幾位好友的發自內心的吹捧,臉上也泛起幾分笑意。

雖然不說,但顯然也是得意極了。

不知不覺間,前面出現一片耀眼光芒閃爍。

陳濁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前方那座張燈結綵、人影攢動的巍峨酒樓。

滿江樓。

清河郡城,最大的酒樓。

樓外,一名身著錦緞員外袍,體態富態的中年掌櫃,正領著十餘名夥計,恭恭敬敬地候在門前。

一見到陳濁等人的身影出現,那掌櫃便立刻堆起了滿臉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躬身便是一揖到底。

“恭迎陳統領!賀喜陳統領!”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臉上更是洋溢著一股發自內心的熱情。

“陳統領今日旗開得勝,勇奪武舉名額,當真是可喜可賀!”

“您能大駕光臨,小店當真是蓬蓽生輝!這頓酒,小人做主,全算在小店賬上,萬萬不敢收統領一個銅板!”

陳濁見狀,啞然失笑。

他哪裡看不出來,這掌櫃的怕是早就得了訊息,特意在此候著了。

這見風使舵的本事,倒也練得爐火純青。

倒也不虧人家能把生意做到清河第一,光是這點就可見一斑了。

“掌櫃的客氣了。”

陳濁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一旁的夥計,隨手丟擲幾塊碎銀子,讓他好生照料。

“該是多少,便多少。我海巡司的人,從不吃白食。”

“哈蛤,統領爽亮。”

掌櫃的明顯也是個有眼力勁的,知曉他們這樣的武人最討厭磨磨唧唧。

當即也不強求,拱手相迎。

“哈哈哈!”

一旁的方烈見狀,大笑著上前,一把摟住那掌櫃的肩膀,把他往裡推。

“你也別搞這些虛的,我家統領今天高興,也不差錢。

還不快快把你們店裡最好的酒、最好的菜,統統都端上來!”

“好嘞!”

“陳統領,諸位,樓上雅間早已備好,請——!”

......

就在方烈等人在滿江樓大擺慶功宴,為陳濁慶祝今日之勝時。

清河郡城,放才擂臺前僻靜的街角。

伴隨著天色漸暗,那間已經快打烊的茶攤前。

依舊有兩道客人的身影不曾離去,還在那裡坐著。

“關郡守。”

餘百川拎著桌上破舊的茶壺,給對面那道一身青甲、手按刀柄的身影,續上了茶水。

“這茶可還合口味?”

“茶是好茶。”

關纓端起那缺了口的粗瓷碗,淡淡開口,聲音清冽。

“只是,這泡茶的人,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她指的,自然是那三聲震天動地的炮響。

說實話,這事也沒提前和她報備,聽到的時候關纓直以為海巡司造反了,要來攻打清河。

後面一想,這才反應過來。

餘百川聞言,嘿嘿一笑,也不否認。

“娃娃們不懂事,手底下沒個輕重,倒是讓郡守大人見笑了。”

“見笑?”

關纓瞥了他一眼,那雙鳳眸裡閃過一絲玩味。

“餘老,你這樣進城為你的寶貝徒弟站臺,就不怕......?”

她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嘿,這話說的。”

餘百川撓了撓頭,也不尷尬。

“這不是怕那賀蘭山老小子狗急跳牆,拉著我徒弟墊背麼?

老頭子總不能被那小子一句話就嚇的這輩子都不出門了吧,那這武功練得可沒什麼勁。

況且,不還是有郡守你在,難不成還真能讓一個海外的武人在清河說一不二?”

“那你現在,又待如何?”

關纓不置可否。

“郡守事務繁忙,該回就回。

老頭子我還有點事要辦,眼下這場戲是唱完了,可還有些首尾要去收拾不是。”

餘百川站起身,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

那張本是帶著幾分嬉笑的老臉上,漸漸斂去了笑意,浮現出一股冰冷的肅殺。

“徒弟在前面打生打死,當師傅的,總不能在後面幹看著。”

“那賀蘭山老小子,既然敢對他動殺心......”

餘百川的身影,緩緩融入了夜色當中。

“那也就別怪老夫,去同他說叨說叨,請他同樣喝上一杯茶水了。”

......

滿江樓,天字一號房。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先前那股子在擂臺上的肅殺與緊張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酣暢淋漓的歡慶與熱烈。

“來,陳兄!我方烈再敬你一杯!”

方烈端著酒碗,滿臉紅光。

“今日若非是你大顯神威,我們這些‘泥腿子’還不知道要被城裡人嘲諷到什麼時候。

這一杯,當敬!”

“不錯!”

趙廣同樣舉杯,一臉敬佩。

“陳兄,什麼也不說了,從今往後,我趙廣唯你是命......”

“陳師弟,我也敬你!”

厲小棠雙頰緋紅,一雙眸子亮晶晶地,滿是崇拜。

陳濁來者不拒,一一碰杯,仰頭飲盡。

酒水辛辣,入喉卻化作一股暖流,讓他那因為一番激戰而略顯亢奮的氣血,也漸漸平復下來。

“諸位言重了。”

他放下酒碗,環視眾人,平靜笑道:

“我等既是同僚,便是一家人。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本就是應有之義。”

“今日之勝,非我一人之功,亦是諸位與我海巡司全體將士,同心協力的結果!”

他這番話,說得十分巧妙。

既是安撫了眾人,又不動聲色地將“海巡司”這個整體抬了出來,瞬間便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方烈等人聞言,心中更是熨帖。

於私,結交了這麼一位前途遠大的好友,那也是好處多多。

於公,跟了這麼一位既有本事、又懂人情世故的上司,那當真是太舒心不過。

“哈哈哈!陳兄說的是,是我等矯情了!”

“來來來,喝酒、喝酒!”

氣氛愈發熱烈。

眾人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話題也漸漸從那早已死透的錢光耀,轉移到了更遠的未來。

“陳兄,如今你把武舉的名額拿到手,那清河武行也徹底歇了菜。”

方烈喝得有些上頭,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問道:

“那下一步...咱們是不是就該準備那‘州府武舉’了?”

此言一出,雅間內的氣氛微微一靜。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再度匯聚到了陳濁的身上。

武舉!

這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今日這一戰,不過是拿到了入場券罷了。

而真正的舞臺,是在那匯聚了整個濂州數郡,千萬人裡才出挑出十多個的州試武舉上。

“不錯。”

陳濁放下筷子,神情倒也平淡。

“武舉,自然是要去的。”

“可...”

趙廣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擔憂道:

“可我聽說,那州府武舉,不比郡城這般小打小鬧。

屆時,各路天驕齊聚,甚至...甚至連濂州總管府的人,都會下場!”

他想起了今日在城門外,那道瘦小如猴,卻偏生霸道得不似人形的恐怖身影。

裴元慶!

“那瘦猴子......”

方烈亦是想到了此節,臉上的醉意消散了幾分,多了幾分凝重。

“陳兄,那傢伙...怕是不好對付啊!”

“何止是不好對付。”

秦霜清冷的聲音響起,她放下茶杯,黛眉微蹙。

“我曾聽家裡長輩閒談時提及。

濂州總管燕折峰,其人武道通玄,一身實力深不可測,遠非尋常四練可比。

而他座下,收有一義子,名裴元慶,據傳天生‘霸王’武骨,神力驚人,自幼便被他帶在身邊,親傳武道。

其人一身【霸王鎮嶽錘】,早已登堂入室。

若論實力...恐怕遠在錢光耀之上,非是他能夠比擬的。”

“嘶——”

眾人聞言,互相對視一眼,紛紛撮了撮牙花子。

又一個打破天關的?

而且還是燕折峰的義子?

什麼時候,武行裡的天才這麼不值錢,一個個的往出冒。

“怕什麼!”

厲小棠生來女兒身,卻有一股尋常男兒都沒有的豪氣,刺客一拍桌案,嬌喝道:

“管他什麼霸王武骨、還是天皇老子。

錢光耀不也號稱什麼首席天才,不照樣被陳師弟一拳打死!”

“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陳濁看著眾人那既擔憂、又激動的複雜神情,啞然失笑。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樓外,夜色已深,華燈初上。

那股子擂臺決戰帶的激動氣氛早已散去,換做是清河郡城的人間煙火氣。

“武舉,我自會去。”

陳濁的聲音平淡,卻又在話語間洋溢位一股無法言喻的自信。

好似昂揚向上生長的胡楊,無論任何艱難險阻都無法阻止。

“至於那裴元慶......”

他轉過頭,看向眾人。

一雙漆黑的眸子裡,笑意升起。

“倒也用不道過些日子武舉,等再過些時候,我便去試試他的實力。

看看他......”

邁步上前,舉杯邀飲。

“有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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