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打臉(1 / 1)
“哈哈哈!
好一個‘有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神’!”
雅間之內,方烈合掌大笑,興奮得滿臉通紅,高高舉起了酒碗。
“陳兄,你這話說得...我方烈服氣.
來,滿飲此杯!”
“是極。”
趙廣已是喝得有七八分醉意,端著酒碗站都站不穩,舌頭都大了。
“什...什麼狗屁裴元慶,什麼燕折峰義子!在我看...嗝...在我看,連給咱們陳統領提鞋都不配!”
“我看也是如此,錢光耀那吹上天的貨色都被陳師弟一拳打死了,那裴元慶想來也就這樣,名氣大於實力。”
厲小棠舉杯高呼,一張俏臉因為激動和酒精,泛起兩團醉人的酡紅。
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吳振山與秦霜雖然沒有他們那般咋呼,卻也是面帶笑意,舉杯相慶。
今日一戰,不只是陳濁一人的勝利,更是他們整個海巡司,乃至所有珠池縣武人,對清河郡城舊有武行勢力的一次悍然示威!
贏了!
而且贏得酣暢淋漓,與有榮焉。
陳濁只是笑著,來者不拒,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不使人醉,反倒更讓人清醒了幾分。
目光越過窗外的繁華燈火,望向了那片幽深無垠的夜空。
錢光耀,不過是塊磨刀石。
裴元慶,或許是塊硬一點的。
可他陳濁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這些所謂的同輩天驕。
“武道神通...周天採氣...”
心中低語,那股透過【百相煉勢訣】磨練下新生的“勢”,正在雄渾的氣血中緩緩流淌。
隨著呼吸吐納,愈發凝鍊,愈發圓融。
......
酒酣耳熱,觥籌交錯。
滿江樓上的歡慶才剛剛推至高潮,那股子因勝利而點燃的亢奮,幾乎要將這清河郡城的夜色燒穿。
而在歡宴的另一頭,清河郡城的西側。
那座佔地廣闊,往日裡門徒如織、香火鼎盛的真武道場,此刻卻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燈火寥落,萬籟俱寂。
演武場上的喧囂與狂熱,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絕在外,只餘下刺骨的寒風捲著雨沫,在這座龐大的宅邸中穿行呼嘯,嗚咽如泣。
內堂,靈堂。
這裡本是道場供奉祖師爺的地方,此刻卻倉促間換上了白幡。
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槨,靜靜地停放在正中。
棺槨尚未合攏,錢光耀那張殘留著驚駭、不甘的面容,此刻在兩盞昏黃的油燈映照下,顯得愈發慘白、猙獰。
賀蘭山一身玄色衣袍,負手立於棺前。
他沒有看自己徒弟的屍身,只是怔怔地望著那跳動的燭火,整個人彷彿一尊沒有生機的泥塑。
那股在演武場上被強行壓下的屈辱、震怖,以及滔天殺意,眼下盡數化作了冰冷刺骨的怨毒,充斥在他乾瘦的身軀當中。
使得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敗得連底褲都未曾剩下。
弟子死了,臉面丟盡了,清河武行的脊樑...斷了。
而他賀蘭山,從今日起,便將是整個濂州武林最大的笑柄!
“嗬...嗬......”
賀蘭山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沉嘶吼,一雙佈滿血絲的老眼裡泛著洗不去的兇光。
餘百川!關纓!陳濁!
“噗——”
一口壓抑不住的逆血,終究是沒壓抑住,從嘴裡噴出,濺灑在身前的棺槨上,觸目驚心。
“場主!”
幾名侍立在側的真傳弟子見狀大驚,連忙上前攙扶。
“滾開!”
賀蘭山一把將他們推開,踉蹌後退兩步,靠在了冰冷的柱子上。
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那張本就陰沉的老臉,此刻更是扭曲得沒個什麼人形。
其人緩緩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
“傳令下去!”
“把城裡最好的吹鼓班子、最好的哭喪班子,都給老夫請來。
光耀是我真武道場的首席,是老夫最得意的弟子,眼下就算是走了,也要走的風風光光。
要讓全城的人都看到,都記住!”
幾名弟子面面相覷,全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抹驚疑不定。
自家師傅這是...氣瘋了?
可眼前賀蘭山顯然正在氣頭上,他們也不敢當場違逆,小聲道了句是,便要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嘿,這倒不必了。”
正當時,一道玩味中帶著幾分譏誚的聲音,忽而自靈堂外悠悠傳來,彷彿貼著地面的寒風般鑽入眾人耳中。
“老夫看這天色,風雨正緊,就不勞煩那些吹鼓手了。
老夫親自來給你們大辦一場,豈不是更風光?”
話音未落,一道看似尋常,甚至有些懶散的身影,已然揹著手,踱步而入。
不是餘百川,又是何人?!
“嘖。”
餘百川揹著手,慢悠悠地踱了進來,繞著那口棺材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這棺木不錯,躺裡面想必也舒服得很。”
他瞥了一眼賀蘭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賀場主既然要大辦,那擇日不如撞日,索性把你自己那口也一併備下。
老夫我...也好一併給你們師徒倆,燒柱高香。”
“你——!”
賀蘭山氣得渾身發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啊!!”
賀蘭山鬚髮皆張,狀若瘋魔。
“餘百川,你莫要逼人太甚!
我徒光耀已慘死在你那好徒兒的手下,你如今還待如何?!”
賀蘭山猛然挺直了佝僂的脊樑,那股四練大高手的氣勢轟然爆發,將周遭的白幡盡數震碎!
“難道你真要對我真武道場,趕盡殺絕不成?!”
賀蘭山擺出一副拼死一搏的架勢,那雙赤紅的老眼裡,滿是決絕與悲壯。
“好!好!好!
你若真要如此,我賀蘭山今日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讓你知道,我清河武行...從不是沒骨頭的軟蛋!”
“裝,我看你小子能裝到什麼時候。”
餘百川見狀,臉上譏誚之色更濃。
他哪裡看不出來,賀蘭山這老小子色厲內荏,看似要拼命,實則一身氣機盡數內斂,拼命是假演戲才是真。
自己本來還對他後面是不是另有高人有所猜測,可現在幾乎就已經石錘了。
餘百川撇了撇嘴,也懶得再看他這番拙劣的表演。
身形一晃,快得如同鬼魅,瞬間便出現在了賀蘭山面前。
“老夫我當年就說過,你這人,心忒髒。”
“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耳光,響徹死寂的靈堂。
賀蘭山只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如同陀螺般倒飛而出,半邊老臉瞬間高高腫起。
“噗——”
一口鮮血混雜著幾顆槽牙噴灑而出,重重砸在錢光耀的棺槨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
賀蘭山又驚又怒,剛要掙扎起身。
“夠了!”
一道清冷如月華般的聲音,驟然自後堂響起。
伴隨著一股冰寒刺骨的氣機降臨,素曇月那身著淡青色宮裝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靈堂外。
其人一雙淡漠的眸子,此刻正帶著幾分凝重,落在了餘百川身上。
“賀蘭山,你先退下。”
“仙子...他......”
“退下。”
瞥見來人,餘百川的瞳孔亦是微微一縮。
好強的氣勢,以及精神念頭!
這女娃...是個頂尖的煉氣士?
與此同時,素曇月心中,同樣也是有些訝然。
在她的靈覺感知當中,眼前這個看似隨性、不怎麼起眼的小老頭,體內氣血雄渾如淵,彷彿蘊藏著千百種截然不同的武學意蘊。
那股混雜著殺伐、霸道、剛猛、兇厲的氣勢,和白天裡那個小子如出一轍的同時,卻又強悍了不知多少倍。
“此人若是再進一步,勘破周天採氣......”
“又一個關天龍?”
素曇月心中暗驚。
“閣下是?”
餘百川眯起了眼,收起了那副譏諷模樣,神情凝重了幾分。
“玄庭金頂,素曇月。”
雖然來人實力不俗,但素曇月顯然也沒有太多畏懼。
“玄庭......”
餘百川聞言,神色裡閃過一抹了然。
譏誚一笑,瞥了一眼地上還在“悲憤”的賀蘭山。
“我說賀蘭山這老狗怎麼突然硬氣起來了,搞了半天,原來是...攀上高枝了。”
餘百川上下打量了素曇月幾眼,那股子兇戾的氣勢卻沒有收斂半分。
“不過,這高枝眼下看起來...似乎也不怎麼牢靠啊。”
這女娃雖然氣息高渺,精神力強橫,但真動起手來,他還真不怕!
就是玄庭的名聲在外,若是惹上了有些麻煩。
但也就那樣,大不了他收拾東西帶著阿福出海在白蛟哪裡混口飯吃。
而陳小子過後拿到廉州武舉頭名,就算玄庭也不敢拿他怎麼樣。
“哼!”
素曇月冷哼一聲,也懶得同他辯駁,只是淡淡道:
“賀蘭山雖有過,但終究是在為我玄庭辦事。
閣下徒弟今天打死了他徒弟,閣下今日夜闖靈堂也已經打了他的臉面,此事可否就此揭過?”
“揭過?”
餘百川笑了。
“女娃子,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老夫我今天來,可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話音未落,那尊高達數丈的【百臂修羅】虛影,轟然自他背後升騰而起。
冰冷、暴虐、殺戮的恐怖氣息,瞬間將整個靈堂籠罩。
“你......”
素曇月臉色沉了下來,只覺得一股如山似嶽般的恐怖威壓撲面而來,無邊幻象在眼前生出。
如此場景下,由不得她在輕視大意。
當即便要引動氣機,全力應對。
“老夫的徒弟,老夫自己能教,能打,能罵。”
餘百川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就像是人間修羅,冷厲沒什麼人味。。
“但,還輪不到旁人來算計,來以大欺小!”
他緩緩抬起手,身後那尊氣血混雜氣勢凝聚而成的百臂修羅亦隨之抬起一隻佈滿猙獰兵刃的巨臂。
“賀蘭山這老狗,今日...必廢!”
“你敢?!”
素曇月又驚又怒,她沒想到這老者竟是如此霸道,連玄庭的面子都敢不給!
“你看我敢不敢?”
餘百川咧嘴一笑,上前一步。
素曇月銀牙緊咬,心思電轉。
她此行下山,身負尋找宗門重器的重任。
賀蘭山不過是她偶爾想起,用以支派的一個旗子罷了。
廢了...也就廢了。
一個連同輩都打不過的廢物,玄庭的臉面,還輪不到他來撐。
但若是死在自己面前,那玄庭顏面就必須要維護。
電光火石間,素曇月猛然開口:
“慢著!”
“人不能絕死在我面前,其他的...”
聞聲,一隻手臂堪堪停在了賀蘭山的頭頂三寸之處。
凌冽的勁風,將他的發冠盡數吹散,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賀蘭山那還有剛才拼命的架勢,癱軟在地,連逃跑都能。
餘百川緩緩收回氣勢,那尊恐怖的修羅虛影亦隨之消散。
抬起眼睛打量了一眼素曇月,又看了看地上那灘爛泥,撇了撇嘴,笑了。
“行吧,看在你這女娃子還算識趣的份上,老夫今日便饒他一條狗命。”
話音未落,勁力催動,手掌拍落。
在賀蘭山驚恐欲絕的目光中,一掌輕飄飄地印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砰。”
一聲悶響。
賀蘭山剛剛才鼓盪起來的氣血,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轟然潰散。
一股鑽心劇痛傳來,他只覺得自己的丹田氣海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撕裂。
一身苦修數十年的氣血,在這一刻......
盡數化作了流水!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響徹夜空。
賀蘭山兩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
“哼,廢物。”
餘百川拍了拍手,懶得搭理躺在地下的人。
要不是當年這老小子太烏龜,早就把他和古長青那老頭一併解決了,哪裡來現在的麻煩。
心裡嘀咕一陣,這才轉過身,瞥了一眼臉色有些不好看的素曇月,咧嘴一笑。
“女娃子,替老夫給玄庭的那幫眼高於頂的牛鼻子們帶句話。”
“濂州這地界,水深得很,可別在陰溝裡翻了船。”
說罷,餘百川也不再停留。
身形晃動,幾下就消失在了靈堂之外,只留下一陣懶洋洋的笑聲,在夜風中迴盪。
素曇月站在原地,俏臉一陣青一陣白。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驚怒。
“好...好一個餘百川!”
“好一個...臥虎藏龍的清河郡!”
......
此同時。
清河郡守府,燈火通明。
書房之內,關纓正坐在案後,靜靜地聽著齊硯的稟報。
“...事情,便是如此。”
齊硯躬身立於一旁,臉上帶著幾分古怪。
“那古長青,帶著他孫女孟清晚,在府外跪了足足一個時辰,說是要攜太乙道場上下,盡數聽候郡守大人差遣。”
“哦?”
關纓聞言,鳳眸微抬,神色古怪。
“這老狐狸,倒是識趣。”
放下手中的毛筆,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賀蘭山完了,真武道場也完了。”
“他古長青若是不想步其後塵,這便是他唯一的活路。”
“郡守大人英明。”
齊硯連忙附和,心中同樣是有些感慨。
誰能想到,這盤踞清河郡上百年,與郡守府分庭抗禮的武行兩大道場,竟是在這短短的幾天的功夫裡,直接分崩離析。
你別說,殺人雖然不能解決全部的問題。
但顯然,能夠解決大部分的問題。
“性了,既然他識相,那就留他一條老命。”
關纓擺了擺手,隨意安排道:
“太乙道場,既已歸附,那便是我郡守府下屬,當一體同仁。
著孟清晚,暫代太乙道場場主一職,負責整頓門內事務,清剿所有與十三行有染的弟子。”
“至於古長青......”
頓了頓,他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念其主動歸附有功,便賞他個清閒,在府內...頤養天年吧。”
“是!”
齊硯躬身應諾的同時,心頭也終於泛起幾分輕鬆。
陪同自家將主孤身上任已有一年光景,從小小海巡司統領著手,眼下終於算是開啟了些局面。
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