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百年老參,珠池新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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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白不要。”

陳濁心裡嘀咕一句,也懶得再糾結這漕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左右不過是看他如今風頭正盛,又恰逢十三行倒臺,清河郡城的利益格局即將洗牌.

故而提前派人來燒個冷灶,示個好罷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若是他們安份守己,那便相安無事。

若是敢學趙元德那幫蠢貨,暗地裡搞什麼小動作......

陳濁眼中寒芒一閃,倒也不介意再當一次關郡守手裡的快刀。

他提著木盒,牽著赤炭火,轉身朝著海巡司的臨時泊位走去。

......

船上,方烈幾人早已等候多時,正聚在甲板上,就著清晨的河風閒聊。

見到陳濁牽馬過來,方烈咋咋呼呼的聲音第一個響了起來。

“陳兄,你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被齊主簿拉著又去喝早茶了。”

他三兩步迎上來,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陳濁手裡的那個精緻木盒上。

“呦,這又是什麼,瞧著挺別緻啊。”

“剛在路上碰到的,漕幫的人送的。”

陳濁隨口應了一句,翻身躍上甲板,將手裡的木盒隨手丟在了桌上。

“漕幫?”

方烈聞言,臉上的嬉笑微微收斂。

轉頭和旁邊的趙廣、吳振山對視了一眼,各自神色裡流露出幾分凝重。

“他們的人...來找陳兄你了?”

趙廣湊上前來,聲音裡帶著些疑惑。

“這幫傢伙可是清河郡碼頭上的地頭蛇,平日裡神出鬼沒的,真論起來,怕是比十三行那幫人還要難纏。”

“無妨,一點小禮物罷了。”

陳濁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正準備將木盒收起。

“哎呀,開啟看看嘛!”

厲小棠自打他上來,眼睛就一直在他的手上打量。

眼下看到陳濁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索性乾脆利落地湊上前來,纖手一抬,便將那木盒的搭扣解開。

“陳師弟,那個漕幫姓孫的可是出了名的老摳,但一般若是出手送禮的話,確實都不一般。”

“咔噠”一聲輕響,盒蓋應聲而開。

一股極其濃郁,且沁人心脾的藥香,瞬間便從盒中瀰漫開來,充斥在圍攏一團的眾人口鼻之間。

“嘶——”

眾人只是聞上一口,便覺精神一振,體內氣血都彷彿活泛了幾分。

“大手筆啊!”

方烈第一個瞪大了眼睛,探頭往裡瞧。

只見那半尺見方的木盒內,鋪著一層上好的明黃色綢緞。

綢緞之上,一株巴掌大小、通體呈淡黃色的人參,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這人參形態飽滿,蘆頭、主體、參須俱全,根鬚更是纖長分明,好似龍鬚般纏繞,其上遍佈細密的“珍珠點”。

參身上,一道道細密深刻的環紋清晰可見,幾乎遍佈了整個主根。

“了不得了......”

方烈看著嘖嘖稱奇,他好歹也是大家族出身,見識不凡,此刻亦是忍不住失聲。

“野山參無疑了,而且看這品相,少說也得有百年往上!

陳兄,這玩意兒可不好搞啊!”

趙廣和吳振山也是看的頻頻點頭,出言附和。

“何止是不好搞。”

吳振山咂了咂嘴,語氣裡也有些羨豔。

“秦霜家裡雖然也能產些,可那都是人工伺候的,藥性哪能跟這等深山老林裡自己長成的野貨比?

這等品相的,平日裡都是有價無市,一出現就被那些大人物預定走了,漕幫居然捨得拿這個來送禮......”

“這怕不是下了血本了啊!”

趙廣一拍大腿,總結陳詞。

“哎呀。”

厲小棠一雙美目亮晶晶地,她倒是對這人參的價值沒什麼概念,只是覺得新奇。

她用手指輕輕戳了戳那人參的根鬚,抬頭看向陳濁,促狹地眨了眨眼:

“陳師弟,這漕幫莫不是想把他們幫主的女兒許配給你?

這聘禮...可真夠下本的!依我看,要不你就從了?”

“胡鬧。”

一旁的秦霜看不下去,伸手拉了她一把,清冷的眸子裡也帶著幾分無奈。

陳濁更是啞然失笑,這丫頭的性子,當真是跳脫得沒邊了。

旋而伸手將木盒蓋上,隔絕了那股誘人藥香。

眾人見狀,這才依依不捨的收回目光,視線落在陳濁身上。

迎著眾人的打量,陳濁平靜地搖了搖頭。

他心裡自然是門清。

這株老參,確實價值不菲。

若是放在一年前,他陳濁怕是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可現在......

“這玩意兒是挺金貴,但要說稀罕到哪去,倒也未必。”

珠池縣背靠的十萬大山裡,什麼天材地寶沒有?

無非就是路途兇險,常人不敢深入罷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若是真個拉下臉皮,去跟珠池縣那些採藥的山場“討要”一番,想來他們也不敢不給。

漕幫這禮物,送得倒是巧妙。

既顯出了誠意,又不至於太過扎眼,讓人覺得是在赤裸裸的賄賂。

“不過嘛......”

陳濁心中冷笑。

“光憑這麼一根破蘿蔔,就想買我這個海巡司代統領的臉面,那也未免太小瞧人了。”

這漕幫的心思,他用腳指頭都能猜到。

除了來提前巴結自己外,恐怕也是想順便試探試探自己的口風,看看海巡司日後對這清河郡碼頭的生意,是個什麼章程。

“想得倒是挺美。”

陳濁心裡撇了撇嘴,面上也不動聲色。

把那木盒隨手拋給方烈,淡淡道:

“行了,都別看了。”

“俗話說得好,見者有份。

這玩意兒回頭找個懂行的人切了,咱們一人一份。”

“這......”

方烈一把接住木盒,聞言一愣。

“陳兄,這不好吧,畢竟是人家送你的禮物......”

他這樣說著,可也沒見幾分真要還回來的意思。

“漕幫怎麼了?”

陳濁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他們送的禮,我還不能轉送給自家兄弟了。”

他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等分好了,這玩意兒你們也都收好,平日裡貼身帶著。

萬一哪天出海,碰上什麼緊急關頭,真受了重傷,這玩意兒...估計也能管點用。”

眾人聞言,心頭皆是一暖。

他們自然知道這株老參的價值,可陳濁說送就送,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份器量與信任,當真是沒得說。

“哈哈哈!

既是陳兄給的,那咱們可就不客氣了!”

方烈眨了眨眼,顯然方才也就是嘴上說說罷了。

“跟著陳兄混,果然是有肉吃!”

趙廣和吳振山亦是連連點頭,心中那點因為陳濁地位飛昇而產生的隔閡,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秦霜和厲小棠對視一眼,清冷的眸子裡也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船隻緩緩開動,甲板上的氣氛也因這一個小小的插曲,變得愈發融洽。

陳濁見狀,心中也是暗自點頭。

人心,便是如此一點一滴收攏起來的。

他重新在主位坐下,待到眾人笑鬧稍歇,這才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

“好了,玩笑歸玩笑,說點正事。”

見他神色一肅,方烈等人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收斂,紛紛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陳濁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沉聲道:

“方才在郡守府,郡守大人又交待了我一件新的差事。

齊主簿那裡接手了軍管司的差事,我得輔助他。

往後一段時間,怕是都得時刻候著,海巡司大營這邊...怕是常駐不了了。”

此言一出,眾人愣了愣。

“軍管司?”

歷小棠撓了撓頭,一臉疑惑。

“這又是個什麼衙門?”

“新設的。”

陳濁也沒隱瞞,便將十三行倒臺,郡守府為穩定民生,臨時設立軍管司接管產業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嘶——”

眾人聽完,皆是暗自咋舌。

乖乖,這何止是信任啊,這簡直就是把清河郡城的錢袋子,直接交到陳濁手裡了啊!

“好傢伙......”

方烈在心裡暗自腹誹一句,看向陳濁的眼神都變了。

“陳兄...陳統領,你這可真是深受關郡守看重啊!”

趙廣和吳振山更是羨慕得兩眼發紅。

“這才剛當上代統領幾天啊,就又接了這等肥...咳,這等要務!”

“依我看,陳統領頭上那個代字,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該去掉了!”

陳濁聽著他們的恭維,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打住。

“此事幹系重大,不是我能擔得起的,不過是幫著齊主簿查漏補缺,主要的事還是他來做。

我不在的這段時日,海巡司大營的諸般事務,便要全權託付給諸位了。”

陳濁神色嚴肅,一一分派。

“方兄,你心思活絡,擴軍招募新兵、以及後勤輜重的事,便由你總攬。

趙兄、吳兄,你們二位素有想法,炮術操演與戰船整備,絕不可有半分懈怠。

秦姐姐你們兩個,則責各部操練以及大營防務。”

“我也會安排周始留在營中,居中排程,替我掌總。”

“我等...遵命!”

眾人轟然應諾,神色肅然。

陳濁點了點頭,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如今的海巡司已經不是當初初建,有這些知根知底的同僚在,倒也出不了什麼岔子。

“最後!”

陳濁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

“諸般事務固然重要,但大家自身的武道修行,也不可荒廢了。

託關郡守的福,咱們海巡司目前也算是掌握了一塊寶地。”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那裡的資源何其豐厚,足以支撐我等在武道一途上走得更遠。

莫要因為眼前的這點俗務,便耽擱了自家前程。”

“陳兄弟說的是,輕重緩急我等還是分的清的。”

方烈等人齊齊抱拳,眼中全都閃過一絲火熱。

有了陳濁的保證,以及那片寶地在。

旁的不說,他們在二煉上的修行絕對能比以前走的更遠。

甚至以往不敢多想的四練...似乎,也能想一想了。

這好事,便是以往在家裡也是享受不到的。

陳濁見敲打得差不多了,這才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戰船破開河道上的薄霧,乘風破浪,朝著珠池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暢通無阻。

甲板上,那面迎風招展的巡字大旗,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往日裡,小小珠池海巡司名不見經傳。

別說珠池郡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了,就連河道上那些掛著大戶旗號的商船,乃至漕幫的快船,也不給什麼面子。

可今時不同往日。

自先前炮打十三行,以及清河郡城擂臺一戰,陳濁威名鵲起,海巡司更是風頭正盛。

沿途所遇的船隻,無論是商是民,全都隔著老遠便紛紛避讓,生怕衝撞了他們。

“嘿,當真是此一時彼一時。”

方烈站在船頭,看著那些倉皇避讓的商船,只覺得胸中一口濁氣盡數吐出,通體舒泰。

“想之前,咱們進城還得看他們臉色,現在......

哼哼,風水輪流轉,今天到我家!”

陳濁負手立於一旁,對此倒是沒什麼感覺。

......

戰船一路疾行,很快便抵達了珠池縣的碼頭。

與方烈等人告辭,約好了下次同去寶地收割的時間,陳濁便謝絕了他們派船相送的好意。

牽著赤炭火,獨自一人下了船。

關纓交代下來的事務千頭萬緒,但他也不急於一時。

陳濁已有許久未曾回到這珠池縣城。

此刻故地重遊,牽著馬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只覺周遭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街道還是那條街道,可兩旁的景緻,卻已是另一番風光。

他特意繞路,往那片靠近碼頭的珠民聚居區走去。

遙想當初,他與三水叔等人,便是從這裡約定,要共同幹一番事業,開辦屬於自己的魚檔。

那時的這裡,低矮、潮溼、破敗。

遍地都是用竹木和茅草搭建的窩棚,風雨飄搖,幾乎遮不住風雨。

而現在......

陳濁勒住韁繩,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也不由讓他的神色裡泛起了一絲波瀾。

只見原先那片雜亂無章的窩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規劃得整整齊齊的青磚大瓦房。

雖然樣式簡單,大多隻是些尋常的平房院落。

可嶄新的水泥牆面,與堅固的磚瓦結構,卻也比先前那些竹木窩棚,好了不知多少倍!

孩童們在平整的巷道間追逐嬉戲,婦人們則三五成群地坐在自家門口,一邊縫補著漁網,一邊閒聊家常,臉上洋溢著往日裡不曾有的安穩與笑容。

“倒也不錯......”

陳濁暗自嘀咕一聲。

“這珠行的動作,倒還真是不慢,沒跟我含糊。”

他心中對那未曾謀面的珠行大掌櫃,倒也不免高看了幾分。

能在眼下這世道里,把生意做到這般地步,果然也不是什麼易與之輩。

至少,這份審時度勢的眼光,便已勝過那十三行的蠢貨太多。

陳濁微微頷首,也沒上前驚擾這份難得的安寧。

牽著赤炭火,調轉馬頭,便準備去尋一艘返回陳家港的渡船。

可剛一轉過街角——

前行的腳步,卻是猛然一頓。

只見在前方不遠處的十字街口,本該是行人稀疏的清晨,此刻居然人山人海,圍了個水洩不通。

一陣陣喧囂鼎沸的嘈雜聲浪,隔著老遠便傳了過來。

其中,更是夾雜著鑼鼓喧天與鞭炮齊鳴的聲響,熱鬧非凡。

“嗯?”

陳濁眉頭微挑。

“今天也不是什麼年節,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他心中疑惑,牽著馬,緩緩朝著那片熱鬧的人群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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