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喘口氣(1 / 1)
周始遙遙看到自家濁哥朝自己招手,也不敢怠慢,連忙擠開人群。
“濁哥兒,啥事?”
他剛才也在後面瞧見了,只是礙於那瘦猴氣勢洶洶,沒敢湊得太近,面對給陳濁增添負擔。
眼下見他三言兩語就將人嚇跑,心中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小子,如今膽子也是大了,什麼熱鬧都敢湊到前面看。”
陳濁白了他一眼,也沒多廢話,徑直領著他往自家院裡走。
那裴元慶雖然現在被餘百川嚇走了,不過可瞧他那副不依不饒的模樣,陳濁也不怕他不來。
往後得空了,正好拿他來練手。
而這碼頭上人多眼雜,終究也不是什麼談正事的地方。
鄉親們看到他有正事要辦,也都識趣地散開。
就是互相的議論聲反倒更熱烈了幾分,顯然是被方才裴元慶的舉動給驚到。
那麼瘦小的人,怎麼能舉起那麼大的錘子?
那嚇退他的陳濁,又該有多利害!
......
陳家前院。
陳濁示意周始將門關好,讓看完熱鬧的清風回屋裡取來了紙筆。
“阿始,慈母教的事情,你聽說了多少?”
他一邊研墨,一邊隨口問道。
周始聞言一愣,臉上的嬉笑也收斂了幾分,撓了撓頭道:
“也就聽說了一點。
就前陣子,咱們回來的時候,俺爹還跟我念叨。
說這幫神棍也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天天在碼頭附近敲鑼打鼓,還說什麼糧食換糧食。
神神叨叨的,看上去就不像什麼好人。”
“嗯。”
陳濁點了點頭,這倒是和他打聽來的訊息大差不差。
提起筆,龍飛鳳舞地在紙上寫了起來,同時沉聲吩咐:
“這事,我懷疑沒那麼簡單。”
“你現在立刻帶上幾個機靈的弟兄,乘最快的船去郡城,務必將這封信,親手交到齊主簿的手上。”
陳濁特意在親手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周始心頭一凜,知道陳濁如此叮囑,肯定不是什麼小事,連連點頭。
“濁哥兒放心,就算是豁出這條命,我也保證把信送到!”
“那倒也不至於。”
陳濁啞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此去,名義上是替我向齊主簿報備海巡司的操練事宜。
信送到後,你便回來,去海巡司幫我坐鎮。”
“我省得。”
周始重重點頭。
“去吧,路上小心。”
“好嘞!”
周始領了命,興沖沖的轉身便快步離去。
陳濁看著他消失的背影,這才緩緩收回目光。
慈母教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邪教斂財,蠱惑人心。
往大了說,若是真如蘇師傅所言,有什麼么蛾子,背後再有孫伏威這等官僚不作為的縱容......
一個不好,便是動搖一縣根基的大禍。
他陳濁如今既然坐上了這珠池海巡司代統領的位置,那這珠池縣的安穩,便也與他息息相關。
於公於私,他都不可能坐視不管。
“孫伏威...許留仙......”
陳濁眼中寒芒一閃。
“可別讓我抓到什麼把柄了,不然......”
他可沒忘,前身老爹是怎麼被姓王的逼死。
雖然和孫伏威這老小子沒有直接關係,但一個幫兇的名頭絕對少不了。
以前沒機會就算了,若是有機會陳濁不介意拽上他一把。
......
打發走了周始,陳濁在院中站定片刻,平復了一下心緒。
轉身便朝著主屋的方向走去。
剛一踏入正堂,便見自家師傅餘百川正翹著二郎腿,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美滋滋地在那嗑著瓜子,顯然是心情大好。
“師傅。”
陳濁上前行了一禮,臉上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您老人家,今兒個可是出盡了風頭。”
“嗯?”
餘百川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將一把瓜子殼吐在地上。
“你小子,這話裡有話啊?”
“弟子哪敢。”
陳濁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弟子就是好奇,您老人家是什麼時候跑到蘇師傅那裡,又是什麼時候跟阮族老他們把弟子的底細全給抖落出去了?”
他本以為自己擂臺獲勝的訊息,怎麼著也得過個三五天才能傳回珠池。
誰能想到,這前腳剛還沒進村,全村人就都知道了。
“什麼叫抖落?”
餘百川聞言,眼睛一瞪,不樂意了。
“老夫那是去...去分享喜悅!怎麼,不行?”
他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道:
“老夫我這一輩子就是這麼個爭強好勝的性子,眼下焰光照舊,收了你這麼個還算過得去的。
你小子在外面給老夫長了臉,老夫我...我這當師傅的,難道還不興跟老對頭炫耀炫耀了?”
“......”
陳濁只覺得一陣無奈。
這老頭子,當真是越老越像個小孩。
“行行行,您炫耀,您說得都對。”
陳濁連連擺手,也懶得跟他掰扯這個。
“不過師傅,您那天下二練第一人的名頭,是不是也忒誇張了點?”
“弟子這點微末實力,哪當得起這般吹捧,您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嗎?”
“架在火上烤?”
餘百川聞言,嗤笑一聲,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少跟老夫來這套虛的。”
“你那點心思,當老夫看不出來?
你那三言兩語,就不像是趕人走的,明顯就是把姓裴的小崽子當猴耍。
顯然是心裡暗戳戳的使壞,想把人當磨刀石呢。”
“嘿嘿......”
陳濁撓了撓頭,被當場戳穿,倒也不尷尬。
“不過,那小猴崽子一身橫練筋骨,倒也算是個不錯的沙包。”
餘百川嗑著瓜子,話鋒一轉。
“你既已破了天關,武骨自生,二練之路算是走到了頭。
接下來,也是該靜下心好生琢磨琢磨三練的門道了。”
“師傅說的對。”
陳濁點點頭,這倒是句大實話。
“師傅,您傳我的【百相煉勢訣】,弟子也琢磨了有段時間,不過總覺得...還差了點意思。”
他將自己在修行武學的些許困惑,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廢話!”
餘百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當這三練的勢是什麼大路貨色,說練就能練成的?
要是這麼簡單的話,蘇定波那老頭也不會大半輩子苦熬,也只能止步在三境。
那玩意兒,是你精氣神初步凝結的產物。
非得是經歷無數次生死搏殺,才能逐漸摸索出來。”
頓了頓,他似是想起了什麼,看了眼陳濁:
“不過,你小子運氣好,有門精神武學,倒也能大大增加下速度。”
“原來如此。”
陳濁點點頭,難怪自己才練了幾天,就有點門道。
原來除了神通的幫助外,還有這一茬。
“行了,這事急不來,你自己慢慢琢磨。”
餘百川擺了擺手,顯然是不想在這上面多費口舌。
“你小子還是先顧好眼前的事吧。”
“眼前的事?”
陳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將話題引到了正軌上。
“師傅,也看到了?”
“大吵大鬧的,老夫不看見也難。”
餘百川抬頭斜睨了他一眼,露出幾分別大驚小怪的神色。
“不過,卻也沒聽說過。”
陳濁聞言點點頭,隨後把自己在珠池縣城的見聞,以及從蘇定波那裡打探來的情報,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一斗換三斗的陳糧,豢養流民,縣令孫伏威更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放任不管。”
陳濁神色有幾分凝重,沉聲道:
“弟子懷疑,這背後...怕是沒那麼簡單。”
“嗯,老夫也這麼認為。”
餘百川聽完,臉上的懶散之色散去幾分。
“師傅,您是說......”
“這名字嘛,老夫是沒聽說過,可這行事的手段,卻也不陌生。”
餘百川端起茶缸,把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語氣幽幽。
“這天下間,除了那些個自詡名門正派的偽君子,敢這麼明目張膽,拿活人當牲畜一般豢養,藉機斂財、甚至...做些不可告人勾當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
“便也只剩下...魔教了!”
“魔教!”
陳濁心頭一凜。
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兒了。
“不錯。”
餘百川點了點頭,一張老臉上罕見浮現出一抹凝重。
“你當這天下,真就是朝廷和那些個上宗說了算?”
“大周九州,明面上風平浪靜,可暗地裡,卻是藏汙納垢,什麼妖魔鬼怪都有。
而這魔教,便是在這暗流之中,最為龐大、也最為詭異的一股勢力。”
餘百川緩緩瞧著桌面,似是在回憶。
“世人只知有魔教,卻不知魔教不止一家。
當年太上魔教一分為四,變成東南西北四教,眼下這慈母教......
哼,十有八九,便是這四方魔教中的某一方搞出來的,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了。”
“四方魔教......”
陳濁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只覺得這清河郡的水,當真是越來越渾了。
“好傢伙,前腳剛打掃完家,後腳就進來幾隻大號老鼠,這事鬧的。”
他心中暗自嘀咕,只覺這清河郡可謂是磨難多多。
“不過這樣也好。”
陳濁眼中精光一閃。
“越亂,我才越有機會,趁勢而起。”
“行了,這事你小子心裡有數就行。”
餘百川瞥了他一眼,也懶得再多說。
“魔教中人,向來詭計多端,手段狠辣,讓你那個...咳,你那位關郡守頂在前面就行了。
你小子,莫要傻乎乎地衝在最前面給人當了替死鬼,那老夫可不給你收屍。”
“......”
陳濁一陣無語,心道您老人家這嘴,當真是半點好話都吐不出來。
“弟子省得。”
他拱了拱手,也懶得再跟這老頭子掰扯,順勢便轉移了話題。
“對了,師傅,弟子還有一事。”
“說。”
“阿福師兄......”
陳濁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後院吭哧吭哧劈柴打鐵的阿福。
“弟子如今在海巡司也算是站穩了腳跟,而且匠營裡也缺人手。
阿福師兄一手打鐵手藝,比那些大匠也差不到哪去。
所以,弟子想......”
“想讓他去給你當差?”
餘百川聞言,倒是沒多少意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小子,算盤倒是打得精。”
“弟子這不是尋思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陳濁也不扭捏。
“行了,少跟老夫來這套。”
餘百川擺了擺手,目光轉向後院那道憨厚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阿福這孩子,心思單純,不諳世事,你若是帶他出去,可得給老夫照看好了。”
“不過......”
他話鋒一轉,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他畢竟不是三歲小孩了,自己的事,也該自己拿主意。”
“你小子,自己去問他。”
餘百川擺了擺手。
“他若是願意跟你走,老夫絕不攔著。若是不願,你小子也莫要強求。”
“弟子明白!”
陳濁點點頭,知道這事兒成了大半。
當即便不再停留,快步朝著後院走去。
“阿福師兄,劈柴呢?”
“嗯......”
阿福抬起頭,見是陳濁,憨厚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師弟,你回來了。”
“回來了。”
陳濁笑著上前,也不跟他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師兄,我如今在海巡司當差,手底下缺人,你...願不願意來幫我?”
“海巡司?當差?”
阿福聞言一愣,迷迷糊糊的。
“對。”
陳濁點了點頭,直言:
“我那裡新得了不少好鐵,正缺個像師兄你這般手藝高超的大匠,幫忙督造火炮。”
“而且......”
想到往日舉動,又加了一句。
“管飽,頓頓精怪肉不缺。”
“有肉!”
阿福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手中劈柴的斧頭往地上一丟。
“去,我去!”
他連連點頭,一副聽陳濁安排的模樣。
“......”
陳濁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模樣,只覺得一陣哭笑不得。
“好傢伙,合著我前面鋪墊了那麼多,還不如一句頓頓有肉來得實在?”
......
搞定了阿福師兄的事,陳濁心裡便也輕鬆氣氛。
先前自己剛入武行的時候,阿福師兄不厭其煩的幫他刷勁、陪練,這些事他也都記在心裡。
海巡司匠營也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做的也是他喜歡的打鐵活計,而且歐大匠也不是什麼刻薄的人。
阿福師兄和他們相處起來,也沒什麼壓力。
況且進去又不是不能回來了,隔三差五就能回來瞧瞧,自家師傅也安心。
至於其他的......
陳濁看了一眼天色,也懶得再出去折騰。
索性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往床榻上一躺,將這兩日來發生的種種,盡數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從清河郡城的擂臺喋血,到師傅餘百川幫他了結後患,再到慈母教這樁子事。
一樁樁,一件件,接連來的緊密。
“呼——”
他長出一口氣,只覺整個人都鬆了幾分。
“終於能叫人喘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