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綠月,屍魚,拜月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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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濁只覺得腳下一沉。

那座憑空架起的白骨拱橋,看似嶙峋森白,實則踩上去卻有一種踩在軟肉上的滑膩感,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方才遠遠的一直看不真切,直到走上來陳濁才看清腳下河流的模樣。

河水平息,清徹見底,通透得好似一塊巨大的翡翠。

只不過這塊巨大翡翠裡封存的,卻也不是什麼祥瑞,而是一具具猙獰白骨。

“這還真是...別緻的風景。”

陳濁低頭瞥了一眼,嘴角噙著一抹怪笑。

透過身下碧綠澄澈的水面,他能清晰看到河底鋪滿了厚厚的一層白骨,有人骨,也有不知名獸類的骨骸,此刻在幽暗的水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澤。

而在那白骨堆中,更有一道道黑影在水草間穿梭遊弋,速度極快,帶起一陣陣細微的水波。

“來...下來......”

“這兒暖和...快下來......”

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呢喃聲,忽然在陳濁的耳邊響起。

聲音悽婉哀怨,忽遠忽近。

像是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又像是久違的親人在輕聲呼喚,帶著一股令人心神搖曳的魔力,直往人的腦仁裡鑽。

若是換做心志不堅之輩,怕是隻這一聲,就要心神失守,一頭栽進這吃人的河水裡。

“哼!”

陳濁冷哼一聲,眼底深處那輪煌煌大日猛然一亮。

【大日琉璃心經】自行運轉,一股灼熱剛陽的精神意念瞬間席捲全身,將那股陰冷的精神干擾盡數焚燒殆盡。

“這鬼地方,可真是越來越邪門了。”

心裡嘀咕,可他也腳步不停,繼續向前。

可就在陳濁走到橋中央時,異變突生。

嘩啦——!

原本平靜如鏡的水面驟然炸裂。

數道慘白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般破水而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直撲陳濁面門!

藉著破廟前那兩盞慘綠燈籠的微光,陳濁這才看清這些東西的真面目。

哪裡又是什麼白骨?

分明是一條條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慘白無鱗,卻長著一張滿是細密尖牙的大嘴的怪魚!

這些怪魚身形細長,宛如一截截慘白的人骨,在空中扭動著身軀,發出咔咔的怪響。

光是看上去,就知道這玩意不是什麼良善。

“屍魚?”

陳濁眼中寒芒一閃。

他在異物志上看過這種東西的記載,據說只有在極陰極煞之地,且常年有活人血肉餵養,才能生出這種以屍骨為食的兇物。

“找死!”

陳濁手中無槍,卻也無懼。

手腕一抖,碧血長槍化作一團烏光。

【大衍盤龍槍】的招式在他手中信手拈來,不過打這些魚罷了,也用不到多精妙的招式,光憑他那股子剛猛無儔的勁力,便也足夠。

啪!啪!啪!

槍桿如鞭,在空中抽出一連串爆響。

那些躍出水面的屍魚還未近身,便被槍身狠狠抽中,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怪叫,在半空中炸成一團團腥臭的血霧,重新跌落回河中。

但這血腥味一散開,非但沒有嚇退河中的兇物,反而像是滴進滾油裡的冷水,瞬間引爆了整條河流!

嘩啦啦——

水面沸騰。

無數條慘白的屍魚爭先恐後地破水而出,密密麻麻,如同過江之鯽,鋪天蓋地朝著橋上的陳濁湧來。

那場面,足以讓任何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暈厥。

“沒完沒了了是吧?”

陳濁眉頭微蹙,卻也不慌。

他單手持槍,在狹窄的白骨橋上舞得密不透風。

槍影重重,如同潑水不進的銅牆鐵壁,將那些撲來的屍魚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每一槍揮出,必有數條屍魚爆裂。

腥臭的血液染紅了橋面,也染紅了下方的碧水。

陳濁腳踏白骨,身形如松,在這漫天血雨中巋然不動,一步一步,堅定地向著對岸走去。

這白骨橋雖長,卻也終有盡頭。

隨著他距離對岸越來越近,那些屍魚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攻擊變得愈發瘋狂,甚至開始不顧一切地撞擊橋身,想要將這唯一的通道撞塌。

腳下的白骨橋開始劇烈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想斷我的路?”

陳濁冷笑一聲,身形猛地拔高,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

手中長槍藉著下墜之勢,狠狠砸在橋頭之上!

轟!

一股氣浪炸開,將圍堵在橋頭的數十條屍魚盡數震碎。

藉著這股反震的力道,陳濁也穩穩落在了對岸堅實的土地上。

回頭望去。

只見那白骨橋在屍魚的瘋狂衝擊下不堪重負,轟然崩塌,化作無數碎骨沉入河底。

而那條碧綠的死河,也在瞬間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只有那股子縈繞在鼻尖的濃烈腥臭,卻在提醒著陳濁,方才那是何等的兇險。

“有點意思......”

陳濁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對岸的迷霧,比之河對岸更加濃重,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濃霧當中,只有那座破敗的廟宇孤零零地矗立著。

門口那兩盞慘綠色的燈籠,在霧氣中搖曳不定,如同兩隻窺視人間的鬼眼,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與詭異。

陳濁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體內翻騰的氣血。

來都來了,也沒什麼好猶豫的,邁步上前。

......

與此同時。

迷霧深處的山谷裡,戰鬥已然進入了白熱化。

轟!

又是一聲巨響。

裴元慶狼狽地從亂石堆裡爬了出來,吐出一口混著塵土的血沫。

其人一身原本光鮮亮麗的錦衣此刻快變成了破布條,掛在身上隨風飄蕩,露出的精壯上身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淤痕,還有幾道深可見骨的槍傷,正往外滲著鮮血。

而在他對面,那個假陳濁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死人臉。

雖然身上也捱了裴元慶幾錘,胸膛塌陷,左臂更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狀,但其行動卻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手中的長槍依舊穩如泰山,槍尖寒芒吞吐,直指裴元慶的咽喉。

“他孃的!這鬼東西怎麼比姓陳的那小子還難纏?!”

裴元慶咬牙切齒,心中卻是暗暗叫苦。

這冒牌貨不僅力大無窮,不知疼痛,更要命的是,它那槍法...也實在不俗。

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不僅角度刁鑽狠辣,而且對勁力的掌控更是到了毫巔。

“這槍法...怎麼跟姓陳的那小子路數不太一樣?”

裴元慶莽歸莽,但武學造詣卻是不低。

他很快就發現,眼前這個冒牌貨雖然用的是和陳濁一樣的招式,但在勁力的運用和臨敵的應變上,卻有著本質的區別。

陳濁的槍法,剛猛霸道中透著一股子靈動多變,那是活人的槍法。

而眼前這東西,雖然招式更加完美,更加無懈可擊,但卻透著一股子死板和僵硬。

就像是......

一套早已設定好的程式,在不知疲倦地執行著。

“僵硬......”

裴元慶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

“沒錯!就是僵硬!”

這東西雖然招式精妙,但終究不是活人,沒有那種臨場應變的靈性!

只要能抓住它變招時的那一絲僵直......

“嘿!”

裴元慶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裡閃過幾分嗜血般的笑意。

“被小爺我抓到破綻了吧!”

一口氣提起不落,周身氣血如沸水般劇烈翻滾起來。

“霸王卸甲!”

裴元慶身上肌肉塊塊隆起,將那殘破的衣衫徹底撐裂。

一股狂暴無匹的氣勢,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這是【霸王鎮嶽錘】中的秘術,以爆發氣血來獲取短時間內的氣力提升。

“來啊!”

裴元慶怒吼一聲,不退反進,如同一頭髮狂的猴子,朝著假陳濁猛衝而去!

手中雙錘高高舉起,不做任何防禦,一副要同歸於盡的架勢。

假陳濁一雙灰白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動,面對裴元慶這破綻百出的一擊,本能地舉槍便刺。

這一槍,快若閃電,直取裴元慶的心窩。

若是刺中,必死無疑!

然而,就在槍尖即將觸及皮膚的瞬間,裴元慶的身形猛的一側,避開胸口要害。

噗嗤!

長槍貫穿了他的左肩,帶起一蓬血霧。

劇痛襲來,裴元慶卻是不驚反喜,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抓到你了!”

他猛地一縮肌肉,竟是用肩胛骨死死卡住了槍身,讓對方無法第一時間抽槍後退!

這就足夠了!

“給老子...碎!!!”

裴元慶雙臂青筋暴起,蓄勢已久的一記雙錘貫耳,帶著呼嘯的風雷之聲,狠狠砸向了被困在原地的假陳濁的頭顱。

這一擊,避無可避!

那假陳濁似乎也意識到了危險,想要棄槍後退,但終究是慢了一步。

在那股僵硬的程式反應過來之前,兩柄沉重的擂鼓甕金錘已經如同兩座大山般,狠狠合攏。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悶響,在這山谷中竟也格外清晰。

紅的白的綠的......

各種顏色的液體四濺飛射。

那顆與陳濁一般無二的頭顱,在這一擊之下,徹底化作了一團肉泥!

無頭屍身晃了晃,手中的長槍哐當落地。

隨後,那具軀體就像是失去了支撐的泥塑,迅速癱軟、融化,最終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膿水,滲入地下。

只留下一具殘破的白骨,散落在亂石之間。

“呼...呼......”

裴元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左肩上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疼得他呲牙咧嘴。

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是無比的暢快。

“孃的...總算是解決了......”

伸手在破爛衣衫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顆藥丸吞了下去,又將剩下的藥粉灑在傷口上,簡單包紮了一下。

雖然受了點傷,但這對於皮糙肉厚的他來說,並不算什麼大事。

休息了片刻,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裴元慶這才重新站起身來。

低頭瞅了眼地上那堆白骨,啐了一口唾沫。

“什麼破爛玩意兒,也敢冒充那姓陳的?

要是讓那小子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麼笑話小爺呢。”

說罷,便再度提起雙錘,辨認了一下方向。

只見前方的迷霧似乎淡了一些,隱約露出一座破敗的石橋,以及橋對面那點點幽綠的燈火。

“那就是...終點?”

裴元慶咧嘴一笑,也不管身上的傷勢,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大宗師的寶貝,小爺我來了!”

......

破廟前。

陳濁看著那兩扇緊閉的廟門,眉頭微皺。

這廟門破敗不堪,硃紅的漆皮早已剝落殆盡,露出裡面發黑的木質。

門環上鏽跡斑斑,彷彿只要輕輕一碰就會斷裂。

而在門楣上方,懸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牌匾,上面的字跡早已脫落,辨認不清。

只有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從門縫裡往外滲,直叫人後背生寒。

“這鬼地方,比外面還要冷。”

陳濁低聲唸叨了一句。

“既然來了,那就進去瞧瞧。”

調整下姿態,上前一步,伸手按在了那扇斑駁的木門上。

“吱呀——”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沉重的廟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味道。

陳濁屏住呼吸,邁步跨過門檻。

廟內並沒有想象中的神像林立,反而顯得空蕩蕩的。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彷彿所有的光線都被這黑暗吞噬殆盡。

唯有大殿正中央,擺放著一張不知什麼材質製成的供桌。

而在那供桌之上,並沒有供奉什麼神佛牌位。

取而代之的,是一輪......

漂浮在圓月!

那東西約莫盤子大小,通體晶瑩剔透,不知是何種材質雕琢而成。

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供桌上方三寸之處,散發著幽幽的綠色光芒。

而在綠光的籠罩範圍之外,則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重黑暗。

“這是......”

陳濁心頭怪異升起,下意識的抬頭,目光落在那輪懸浮的綠月之上。

不知為何,當他的目光接觸到那綠月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悸感,陡然從心底升起!

就像是......

有某種危險在急速臨近一樣。

眉心突突狂跳,發出尖銳的刺痛。

“不好!”

陳濁心中大駭,本能地想要移開目光,抽身後退,然而這個時候已經晚了。

就在他生出退意的瞬間,那輪原本靜止不動的綠月,忽然光芒大盛。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聲,在陳濁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緊接著,便有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便從綠月當中爆發而出。

那吸力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指心神!

陳濁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要被硬生生從軀殼中剝離出來一般,劇烈的撕裂感讓他眼前一黑,意識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該死......”

還沒來得及反應片刻,陳濁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便失去了知覺。

但詭異的是,他的肉身並沒有倒下。

而是依舊直挺挺地立在當場,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那輪綠月,彷彿變成了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

與此同時。

另一處一般無二的廟宇。

“這就是終點?”

裴元慶一腳踹開那扇破爛的廟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什麼破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大大咧咧地環顧四周,嘴裡嘟囔著。

這裡的景象,與陳濁所見分毫不差。

同樣的空曠大殿,同樣的無盡黑暗。

以及......

那張供桌上,懸浮著的幽幽綠月。

“咦?那是啥玩意兒?”

裴元慶一眼就看到了那輪綠月,眼睛頓時一亮。

“這難道就是那什麼重器?

怎麼看著像是個大號的夜明珠,也沒什麼稀奇的......”

他也沒多想,直接大步走了過去,伸手就想去抓那輪綠月。

“讓小爺我看看,這寶貝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綠月的瞬間。

同樣的嗡鳴聲,響起在他的腦海裡。

“臥槽?!”

裴元慶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便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襲來,瞬間將他的意識捲入了一個無底的漩渦裡。

“這...這特麼是個坑啊......”

這是裴元慶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下一刻,他也步了陳濁的後塵。

兩眼一翻,意識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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