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心界,大日(1 / 1)
昂——!
龍吟聲炸裂雲霄,莽雀山顛的積雪在這一瞬被震得簌簌崩落。
關纓手中長刀向前探出,那一抹雪亮刀光尚未完全展露,磅礴的氣血狼煙在武道意志的支撐下已然在她身後凝聚成形。
並非虛幻的影子,而是猶如實質的青色煙嵐,翻滾糾纏,化作一條鱗爪森然的蒼龍,盤踞於孤峰之上,龍首俯瞰,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
“不知死活。”
關纓一步踏出,腳下巨石轟然龜裂。
她整個人並未借力騰空,而像是龍躍九天,裹挾著漫天雲霧,直衝那棵立於懸崖邊的古松。
刀鋒未至,勢已先奪。
素曇月俏立枝頭,面對這駭然一擊,面色清冷如霜,只是那一雙剪水雙瞳中,卻是泛著絲絲縷縷別樣的凝重。
“武夫粗鄙,只知蠻力。”
輕叱一聲,素手輕揚,十指如蓮花般綻放,掐動法訣。
霎時間,周遭原本無形的風、流動的雲,似也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在她身前急速匯聚。
淡青色的清輝從她體內溢位,不再是武夫那種熾熱爆裂的氣血,而是一種更為清靈、更為玄妙的炁。
“鏡花水月,轉!”
隨著她一聲低喝,身前空間竟如水面般蕩起漣漪。
一面由清輝凝聚而成的虛幻圓鏡憑空浮現,鏡面流轉,倒映出關纓那勢不可擋的身影。
轟——!!!
關纓的長刀狠狠劈斬在虛幻圓鏡的鏡面上。
沒有絲毫碰撞聲響起,如若長刀破水,沒入其下,只濺躍起一片片漣漪。
隨即以一種玄妙的方式,將那股剛猛無儔的刀勁盡數轉向卸入腳下的萬丈深淵。
“咔嚓。”
古松攔腰折斷,墜入雲海。
素曇月身形如飛絮般飄退,足尖在虛空中連點。
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有一朵青色蓮花綻放託舉,宛如凌波微步,超凡脫俗。
“四境的煉氣士,果然有些門道。”
關纓身形落地,長刀斜指。
“但也就這樣,娘們兮兮的,一點都不痛快!”
“再來打過......”
她根本就不給素曇月絲毫喘息的機會,周身氣血再度暴漲,身後那條蒼龍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融入刀身。
雙手持刀,對著半空中的素曇月,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
力劈華山!
這一刀,不再是單純的力,而是意!
一如先前在南海之上,滅殺三大寇時的那般光景。
刀光所過處,空氣被整齊切開,留下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真空白痕。
素曇月臉色微變。
她能感覺到,這一刀已經鎖定了她的氣機,無論她逃到哪裡,這一刀都會落下。
“玄庭妙真,玄光助我!”
她不敢大意,當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身前。
隨後便見一面面青色光盾層層疊疊,如蓮花般綻放,護住周身。
砰!砰!砰!
刀光落下,摧枯拉朽。
一面面足以抵擋尋常四境武夫傾力一擊的光盾,居然關纓這一刀面前,如同琉璃般脆弱,層層崩碎。
素曇月悶哼一聲,身形劇震,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整個人被劈得向後倒飛數十丈,才堪堪穩住身形。
“好一個關家虎女......”
她擦去嘴角血跡,眼中忌憚神色提到最盛。
探手入懷,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符,猛然捏碎。
嗡——
一股宏大而浩渺的氣息驟然降臨。
整個莽雀山巔的風雲彷彿都在這一刻都靜止了。
緊接著,就見素曇月的身後悄然浮現出一尊模糊不清的虛影。
那虛影高冠博帶,手持書卷,雖看不清面容,卻散發著一股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威嚴。
“不肖徒孫,祈請祖師,斬妖除邪!”
素曇月一指點出。
虛影緩緩抬手,一掌按下。
看似緩慢,卻封死了關纓所有的退路。
“怕你不成?!”
關纓毫無懼色,反而戰意更濃。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如江河決堤,不退反進,迎著那隻巨掌,悍然揮刀!
轟隆隆——!!!
武道真意與玄妙術法在半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
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狂暴的衝擊波席捲四方,將山巔的積雪、巨石盡數掀飛,就連那終年不散的雲海,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而就在這兩股力量擴散的同時。
莽雀山深處,幾道無形的意識掃過,相互觸碰,似也在溝通有無。
......
滴答。
滴答。
冰涼的觸感落在臉頰上,帶著一絲滑膩與陰冷。
陳濁緩緩睜開雙眼。
入目所見,並非是那座破敗陰森的古廟,也沒有那輪詭異懸浮的綠月。
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壓得很低,彷彿觸手可及。
細密的雨絲從天而降,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這雨水並非透明,而是呈現出一種淡淡的幽綠色,落在身上沒有溼潤感,反而像是一層油脂,黏糊糊的讓人難受。
“這是哪兒?”
陳濁撐著身子坐起來,環顧四周。
入目所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
大地上長滿翠綠色野草,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與那灰濛濛的天空連成一片。
充滿生機,卻又彷彿一片死寂。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甚至就連看上去分外詭異的綠雨落地,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整個世界彷彿是一幅靜止的,只有灰、綠二色的單調畫卷。
陳濁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想要握住手中的兵器,卻抓了個空。
碧血長槍不見了,腰間的短刀也不見了。
甚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原本因為常年練武而佈滿老繭、骨節粗大的雙手,此刻竟變得有些蒼白、虛幻,甚至能隱約看到皮下的血管,卻感受不到那種氣血奔騰的力量感。
“這是...神魂出竅?還是意識空間?”
陳濁心中一凜,大致想明白了自己眼下的處境。
廟宇當中的那輪綠月,應該不是所謂的重器,至少也不是它的本體。
充做的作用也很簡單,就是引人上鉤。
腦子裡想著事,陳濁站起身,試著運轉【烘爐鎮海經】。
空空蕩蕩。
體內原本雄渾浩蕩如江似河的氣血,此刻竟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感應不到分毫。
沒了肉身的依託,武夫的一身本事,便去了九成。
“麻煩了。”
陳濁徐徐吐出一口氣,平心靜念。
他沒了引以為傲的氣血,那旁人也一樣。
而且大費周折的把他們弄進來,總不至於是為了關起來殺吧?
如果不是必死,那就一定有破局的法子。
索性也不多想,邁開步子,在荒原上漫無目的地行走起來。
雨越下越大。
幽綠色的雨水落在身上,並不會打溼衣衫,而是直接滲透進皮膚裡。
起初還沒什麼感覺,但走了一會兒,陳濁便覺得腦袋有些昏沉,就像是被人灌了一斤燒刀子,思維變得遲鈍起來。
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其他的異常...吧。
也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灰濛濛的雨幕中,忽然出現了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
陳濁精神一振,小心戒備的打量了許久,確定不是外面霧氣裡的那種骨頭怪,走上近前。
“兄臺?”
走得近了,陳濁才看清那人的模樣。
一個身著練功服的青年男子,身材高大,雙臂極長,如同猿猴一般垂至膝蓋。
此刻正漫無目的地在荒原上游蕩,雙眼空洞無神,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這是......”
陳濁瞳孔微縮,認出了此人。
通臂武館的大師兄,楊泰!
當初自己第一次到清河郡城的時候,此人就曾與厲小棠有過一場比試,陳濁對他那雙異於常人的長臂印象頗深。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也進來了。
“楊兄?”
陳濁上前一步,試探著喊了一聲。
楊泰聽到聲音,身子微微一僵,緩緩轉過頭來。
只是一雙雙眼睛裡看不到什麼焦距,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死灰。
他怔怔盯著陳濁看了半晌,彷彿是在看一個陌生的路人,又彷彿什麼都沒看。
“你是?”
楊泰一臉茫然的發問。
“楊兄,你不認得我了?我是陳濁,海巡司的陳濁。”
陳濁眉頭微挑,沉聲說道。
“陳濁...海巡司......”
楊泰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迷茫。
“不記得了...都不記得了......”
“雨...這雨有問題......”
他忽然抱著腦袋,滿臉痛苦的蹲下身,身形在雨水中變得愈發虛幻,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陳濁瞧著這一幕,心頭陡然一寒。
猛地抬起頭,看向眼前漫天飄灑的幽綠細雨。
這雨,在腐蝕記憶!
“若是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那想離開這片荒園便是痴人說夢,而意識回不去,肉身便也就成了活死人......”
陳濁心中警鐘大作。
先前沒發現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但當被楊泰典型後。
陳濁就恍然醒來,般隨著雨水的不斷侵蝕,他自己記憶當中關於“陳濁”這個身份的記憶正在一點點變得斑駁、模糊。
前世的記憶,今生的經歷,那些鮮活的面孔,都在這雨水中慢慢褪色。
甚至連那種想要反抗的念頭,都在逐漸變得淡薄。
就像是溫水煮青蛙,等到察覺時,已是為時已晚。
“不過,光是如此就想拿下我陳濁,還不夠。”
陳濁提振精神,眼裡爆發出一陣兇光。
他這一路走來,從深海搏命到江湖廝殺,靠的就是那一股子不服輸的野性,以及股子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求生欲!
“大日琉璃心經,給我轉!”
陳濁不再理會蹲在地上的楊泰,直接盤膝坐下,五心朝天。
心神沉入識海深處,觀想大日。
起初,識海中一片漆黑,只有雨聲淅瀝。
那一輪原本應該煌煌如大日的心火,此刻一如風中殘燭,豆大的火苗在漫天綠雨的澆灌下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但在下一刻,便又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注入。
不是什麼高深的禪意,也不是什麼清靜無為的道心。
就是最純粹、最原始的——
活下去的慾望!
這股慾望如薪柴,投入了那豆大的心火之中。
呼——
火苗猛地一竄,瞬間暴漲。
原本黯淡的微光,開始變得熾熱、刺眼。
金色的光芒從陳濁的眉心透出,瞬間照亮了周圍三尺之地。
那些落入金光範圍內的綠雨,竟發出“嗤嗤”的聲響,瞬間被蒸發成青煙消散。
【心神磨礪,絕境求生,技藝大為長進】
【技藝:大日琉璃心經(中成)】
【進度:1/1600】
【描述:心如大日,光耀大千;琉璃無垢,辟易諸邪。】
隨著那一抹金光的出現,陳濁只覺腦海中轟然一聲巨響。
那輪原本搖搖欲墜的豆火,瞬間膨脹千百倍,化作一輪真正的金色大日,轟然升起!
金光普照,驅散陰霾。
識海之中的黑暗瞬間被撕裂,而那些漫天飄灑的幽綠細雨,在接觸到這金光的瞬間,便如積雪遇湯,盡數消融。
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全身,原本虛幻的身軀重新變得凝實。
那些模糊的記憶,也在這一刻重新變得清晰無比。
“呼......”
陳濁睜開雙眼,眼底似有兩團金色的火焰在跳動。
他站起身,周身三尺之內,金光流轉,雨水不侵。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蕩然無存。
“破妄、焚煞......”
陳濁握了握拳,感受著中成大日琉璃心經所帶來的反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這就是中成的大日琉璃心經麼......”
比起小成時的僅僅能抵禦精神干擾,中成的心經已經具備了主動攻擊和淨化的能力。
若是在別的地方還不顯,可在這個鬼地方,確實實打實的優勢。
這般想著,陳濁轉過頭,看向仍舊蹲在地上瑟瑟發抖,身形已經快要透明消散的楊泰。
這傢伙的意志力顯然沒能扛住這綠雨的侵蝕,已經快要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既然碰上了,也是緣分。”
陳濁搖了搖頭,幾步走到楊泰面前。
也不廢話,抬起手掌,掌心中金光一閃,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楊泰的後腦勺上。
“啪!”
一聲脆響。
這一巴掌,陳濁沒用多大力氣,卻裹挾著一股精純的破妄精神力量,直接轟入了楊泰的識海。
“醒來!”
“啊——”
楊泰發出一聲怪叫,整個人猛地一激靈,直接跳了起來。
那一雙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睛裡,片刻後恢復了焦距。
“這...這是哪?我是誰?”
捂著後腦勺,楊泰一臉懵逼地看著四周。
隨後目光順理成章的落在面前渾身散發著金光的陳濁身上,瞳孔一縮。
“陳...陳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