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橄欖枝,嘴強王者(1 / 1)
“我是誰?我在哪?”
楊泰捂著後腦勺,方才被陳濁拍的那一巴掌餘韻還在腦殼裡嗡嗡作響,疼得他直齜牙咧嘴。
但也就是這一疼,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探進了冰封的深潭,把他即將渙散的意識硬生生給燙了回來。
眼中的迷茫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驚悸。
記憶回籠。
他是通臂武館的大師兄楊泰,是為了尋求二練換血資糧,才咬牙闖進了這處地界,想要碰碰運氣。
一路走來,好不容易過河入了破廟,結果就被一輪綠月晃了眼,緊接著便人事不知。
再醒來時,便是在這漫天綠雨中,像個孤魂野鬼一樣遊蕩,直至剛才......
“陳濁!”
楊泰眨了眨眼,嘴裡念道出眼前人的名字。
一身黑衣勁裝,身姿挺拔如松,周身三尺更有一層淡淡的金光流轉,將透著邪性的漫天雨水盡數隔絕在外。
在這一片灰綠交織的世界裡,便也顯得格外獨特。
“是我。”
陳濁收回手,掌心的金光緩緩斂去,臉上含笑。
“楊兄醒了就好,方才我若是在晚上一時三刻發現。
你怕是就要徹底忘了自己是誰,淪為這荒原上的一縷遊魂了。”
楊泰聞言不由渾身一顫,猛的打了個激靈,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雖然剛才意識模糊,但那種自我認知一點點消逝的恐怖感覺確實半點也做不得假,讓他現在回想起來都忍不住心裡發寒。
“多謝陳統領救命之恩!”
楊泰也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當即深吸一口氣,欲要行大禮。
“若非陳統領出手相救,楊某今日怕是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舉手之勞,楊兄不必多禮。”
陳濁伸手虛扶了一把,也沒讓他真的拜下去。
雖然兩人先前僅僅只一面之緣,但透過其在擂臺上對待歷小棠的表現,便不難發現其人外粗內秀,是個難得人才。
“此地詭異,不是說話的地方,楊兄還是先穩住心神要緊。”
楊泰點了點頭,借勢站直了身子,只不過一張臉上的神色惶惶不定。
下意識地往陳濁身邊湊了湊,似乎只有在那層淡淡的金光附近,才能讓他感到一絲久違的溫暖與安全。
“陳統領,你說...這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楊泰環顧四周,看著那無邊無際的荒原和漫天飄灑的綠雨,眉頭深皺。
“一方意識世界,或者說是...那位大宗師死後殘留的精神場域。”
陳濁隨口解釋了一句,並未深說。
他上下打量了楊泰一番,見這昔日裡在郡城也算是個體面人物的通臂大師兄。
此刻衣衫雖全,但一身精氣神卻是有些萎靡,眉宇間更是積鬱著幾分化不開的鬱氣,不由得心中微動。
“楊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通臂武館在清河郡城也算是有些根基,你身為大師兄,日子應該也過得還算舒坦吧。
怎麼也想不開,跑來趟這渾水?”
聽到這話,楊泰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笑容。
“舒坦?那是給外人看的。”
他嘆了口氣,緊跟在陳濁身後,似乎是想借著說話來驅散心頭的恐懼。
“自從遭了十多年前那場事,咱們清河武行...咳,陳統領你也應該知道就是。
這幾年看著風光,實則是一年不如一年。
尤其是我們這些出身不好的弟子,上頭有老一輩的恩怨壓著,下面又被各種大戶子弟排擠,夾在中間,難受得很。”
楊泰抬起頭,長吐出一口氣,猶有不甘。
“我卡在這換血四重有兩年了,一直上不去。
若是再不突破,這輩子怕也就這樣了,往後頂多也就是接手武館,當個混吃等死的館主。
我不甘心啊!”
“所以,一聽到有大宗師的遺蹟,我便想著來搏一搏。
哪怕是九死一生,也總比窩窩囊囊地過一輩子強!”
說到這裡,楊泰自嘲地笑了笑。
“只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若非方才遇到陳統領,我這次怕是真要折在這兒了。”
陳濁安靜聽著,神色倒也沒有太多波動。
這種想要逆天改命的故事,在江湖上實在是太常見了,並不稀奇。
自家一路走來,不也是如此?
不過,楊泰這份心氣,倒還算尚可。
至少比那個仗勢家族財力養出來的廢物錢灼,要強上不少。
“搏一搏是對的,武夫嘛,不爭那一口氣,練武還有什麼意思?”
陳濁笑眯眯的說了一句,頗為贊同。
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楊泰那雙異於常人的長臂上。
“楊兄,我海巡司初建不久,正是用人之際。
此番出去了,你有沒有興趣...來我海巡司謀個差事?”
“啊?”
楊泰聞言一愣,顯然沒想到陳濁會在這種時候丟擲橄欖枝。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卻又有些遲疑。
海巡司如今確實是風頭正盛,跟著陳濁混,前途自然是不用說的。
可他畢竟是通臂武館的大師兄,身上揹著師門的傳承與期望,若是轉投官府......
而且,郡城武行眼下雖然散了,但老一輩和他師傅餘百川的恩怨也不是那麼簡單說沒就沒的。
除非老一輩記恨此事的人都死光了,不然——
難!
“這...陳統領厚愛,楊某感激不盡。”
楊泰猶豫了片刻,還是拱了拱手,一臉為難:
“只是此事畢竟關乎往後身家性命,楊某身為武館弟子,還需回去稟明師父,恐怕不能立刻答覆......”
“無妨。”
陳濁擺了擺手,也沒指望他納頭便拜。
“人各有志,我不強求。
你回去好好考慮便是,海巡司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他也就是隨口一問,成了是賺,不成也無所謂。
反正海巡司現在也不缺人,缺的是那種能獨當一面、又忠心耿耿的人才。
楊泰這人,還得再觀察觀察。
“多謝陳統領體諒。”
楊泰鬆了口氣,心中對陳濁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不以勢壓人,進退有度,這才是真正的大將之風。
“行了,眼下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陳濁轉身,目光投向荒原深處。
那裡幽綠色的光芒愈發濃郁,彷彿有一輪巨大的月亮正在緩緩升起,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綠色。
“這地方不能久留,咱們得繼續往前走。”
陳濁指了指那個方向。
“我估摸著,想要出去的話,恐怕關鍵還在那裡。”
“成!”
楊泰看了一眼那漫天的綠雨,又看了看陳濁周身散發出來的淡淡金光,一點猶豫都沒有。
這裡的風險他算是見識到了。
若是沒了陳濁的庇護,找不找得到出去的路另說。
楊泰怕自己走不出十步,就得重新變回那個只會遊蕩的孤魂野鬼。
“走吧。”
陳濁邁開步子繼續向前。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到了前面遇到什麼危險,我未必顧得上你。”
“那是自然!楊某也不是什麼三歲小孩,自會照看好自家。”
楊泰點頭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荒原深處走去。
隨著他們的不斷深入,周圍的景象也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那片單調的灰綠。
只不過那股子壓抑感,卻是越來越重。
空氣變得粘稠,彷彿每邁出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力氣。
而漫天飄灑的綠雨,也變得愈發密集。
陳濁面色如常,【大日琉璃心經】運轉不休,眉心的金光始終穩定如初,將兩人牢牢護在其中。
見得此狀,跟在後面的楊泰便也漸漸安心下來,有功夫四處張望。
“陳...陳統領......”
楊泰忽然奇道。
“你看,那月亮是不是變大了?”
陳濁聞聲看去。
只見天邊那輪本來還有些模糊的綠月,不知何時已經佔據了半個天空。
巨大、冰冷,且內裡通透無暇。
就像是一塊高冰的綠色翡翠,高高懸掛在空。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般綠意便也越發濃郁。
“有點意思......”
陳濁眯起雙眼,心頭升起幾分猜測。
越變越大,說明距離核心越近。
而且,一路走來,除了楊泰之外,他並沒有再遇到其他人。
裴元慶那小子不知道野哪兒去了,還有其他進來的人也不見蹤影。
西方魔教的法王,乃至於玄庭的真傳,全都沒個人影。
也不知道是沒進來,還是統統都四散開。
“看來,這片心界之大,遠超我的想象。
每個人進來的落點可能都不一樣,又或者是...每個人面臨的考驗都不同?”
陳濁心中暗自揣測。
腳下步履不停,反而加快了幾分。
......
與此同時。
心界之外,鬼愁澗。
那座破敗的古廟,沒了以往的安寧。
“轟——”
一聲巨響炸開。
金色的氣浪與黑紅色的煞氣對撞,將四周的迷霧撕裂,露出兩人腳下蒼白的大地。
“老匹夫!你當真要與我不死不休不成?!”
西方教的金髮法王此刻一臉狼狽。
一頭引以為傲的黃金長髮披散開來,亂糟糟地糾纏在一起,上面沾滿了塵土與血跡。
嘴裡喘著粗氣,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對面那個穿著蓑衣裝扮成打漁人模樣的存在,神色裡驚疑不定。
這般氣血,這般實力......
又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人物,怎麼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來之前,他早就將這濂州上下有名有姓的武夫名字、體態,乃至於所擅長武學一一記下。
可卻沒一個能和眼前這人對的上號的!
“不死不休?”
餘百川站在一塊巨石之上,身上那蓑衣微損。
他手裡把玩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折來的樹枝,一臉戲謔地看著金髮長老。
“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也配跟我說不死不休?”
“再說了,方才還是你這魔崽子率先出言不遜,挑釁在先。
怎麼,現在覺得我不是軟柿子,捏不動想罷手了?”
“你...欺人太甚!”
法王氣得七竅生煙,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他堂堂西方教法王,四練有成的大高手,平日裡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奉為座上賓?
眼下居然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個藏頭露面的鼠輩,敢這樣羞辱自己。
“老匹夫!敬酒不吃吃罰酒。”
金髮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整個人的氣血化作洶湧狼煙,噴湧而出,同時口中唸唸有詞。
“大日煌煌,金身不滅!請聖火......”
轟!
伴隨著話語流轉,數不盡的氣血狼煙籠在其人身體四周,變成一層無形的氣焰。
一股熾熱無比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而出,整個人如同燃燒起來一般,化作了一個金色的火人。
“喲?玩火?”
餘百川眉頭一挑,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了一抹感興趣的神色。
“你們西方教,什麼時候和那幫子光頭攪合到一起了?
只不過,畫虎不成反類犬。
你這火,看著熱鬧,實則...虛得很啊!”
“哼!死鴨子嘴硬”
法王冷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裹挾著滔天烈焰,朝著餘百川狠狠撞來。
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連地上的岩石都開始融化。
“來得好!”
餘百川大笑一聲,不退反進。
手中那根枯樹枝隨手一扔,探手虛空一握。
嗡——
隨著他的動作,他身後的虛空驟然扭曲。
那尊高達數丈、青面獠牙的【百臂修羅】虛影浮現而出。
只不過這一次,這尊修羅不再是虛幻的影子,而是凝實得如同實質一般。
甚至能看清它身上那每一塊隆起的肌肉,每一道猙獰的傷疤。
一千隻手臂同時揮動,各自捏著不同的印訣,匯聚成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洪流!
“百相·千手殺!”
餘百川低喝一聲,雙掌猛地推出。
金色烈焰與修羅洪流在半空中悍然碰撞而上,兩位四練武夫的氣血以及武道意志在無形中交鋒。
剎那間,整個山谷都彷彿震顫了一下。
“噗!”
僵持不過片刻。
法王便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上的金色火焰如同被一盆冷水澆滅,眨眼的功夫黯淡下去。
整個人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飛而出,重重砸進了遠處的亂石堆裡,漸起一層煙塵。
“嘖,西方教的魔崽子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真不經打。”
餘百川收回手掌,身後的修羅虛影緩緩消散。
拍了拍手,一臉無趣。
“還叫什麼西方教?
我看以後都叫嘴強教算了,也就叫喚的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