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武仙雛形,天意法種(1 / 1)
春雨綿綿,洗去了珠池縣城頭的雜亂氣息。
轉眼間,月餘光陰如流水般淌過。
這段時日,海巡司大營內的氣氛又緊了起來。
自打陳濁從莽雀山歸來,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忙碌其它事無和打熬自身武學。
但也沒忘了身為海巡代統領的職責,隔三差五便會回去一趟,整頓諸般軍務。
校場之上,呼喝聲此起彼伏。
按照他的要求新招募計程車卒經過一月的操練,臉上褪去了鄉野的稚氣,多了幾分行伍的堅毅。
方烈、趙廣等人各司其職,也將這支擴充後的隊伍打理得井井有條。
陳濁眼下正負手站在點將臺上,目光掃過下方列隊的兵卒,最終停留在一處新設的方陣前。
那裡,斷臂初愈的楊泰正一身戎裝,面色冷峻地糾正著手下士卒的持矛姿勢。
“楊兄倒是適應得快。”
周始站在陳濁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低聲說道:
“起初下面的弟兄還有些微詞,覺得他是外來的,又是個殘......受了傷的。
但這幾日操練下來,他那手通臂拳的功夫確實紮實,把幾個刺頭收拾得服服帖帖,如今倒也沒人敢說什麼閒話了。”
陳濁微微頷首。
楊泰是個聰明人。
那日在鬼澗愁裡,他收了陳濁的救命之恩,當時嘴上猶豫,怕也只是抹不開面子。
心底裡,怕也是早就有了決定。
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在回到通臂武館後,就同簡單向師門交待了一番,休養幾天,便捲了鋪蓋來到海巡司報道。
陳濁也沒虧待他,大筆一揮,給了個隊正的實缺。
這個位置不高不低。
若是直接給個百將,方烈等人雖嘴上不說,可心裡難免會有疙瘩。
他們和陳濁一同從隊正做起,幾經磨難方才混上個百人將。
楊泰一來,便同他們平起平坐,這憑什麼?
而若是讓其從大頭兵做起,又未免輕賤了這位曾經的通臂武館大師兄。
隊正的位置,管轄五十人,正好能發揮楊泰二練武夫的實力,又不至於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後續的話,若是乾的好,也方便提拔。
“幫我同他說上一聲,好生幹。”
陳濁收回目光,語氣也倒也平淡:
“咱們海巡司只認功勞。他若是有本事,日後這位置還能往上挪一挪;若是沒本事,這隊正也是做不長久的。”
“明白。”
周始點頭應諾。
“對了,你小子也當上了隊正,除了日常作訓外,手頭的功夫也別落下。
我也不求你能打破天關,但好歹也要成個十多道勁力,等到了二練,自然有你的好處享。”
說完正事,陳濁便又叮囑了一番這個和自家一路走來的兄弟。
時過境遷,雖然眼下兩人的地位上有所差距,可那份患難與共的情誼卻是不曾磨滅。
“嗨,濁哥你放心就是了!”
周始咧嘴笑笑,轉身去做事。
而除了軍務,另一樁耗費陳濁心神的,便是新設的軍管司了。
作為協理,陳濁雖不常駐郡城,但往來的文書、賬目,每隔三日便會由快馬送至陳家港。
這月餘來,他配合齊硯,將十三行留下的爛攤子逐一理順。
該充公的充公,該平價發賣的平價發賣,原本因豪強倒臺而動盪的物價,倒也漸漸穩住。
而在前些時日,更有一批朝廷的輜重遠道而來。
“朝廷的批文和補給到了。”
陳濁想起昨日看到的清單,心中也不免泛起一絲波瀾。
整整十船的各種生活所用,以及武器軍備等等。
要知道,如今東荒戰事膠著,前線吃緊,大周各地的武備都極為緊缺。
在這種節骨眼上,朝廷竟然還能擠出這麼一大批物資支援清河,且指名道姓是撥給關纓用來整頓海防的。
“我這位關大人的面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陳濁手指輕叩著欄杆,心中暗自思量。
看來,哪怕是在神都那潭深不見底的水裡,關家的根基也遠未腐朽。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個好訊息。
大樹底下好乘涼,關纓的腿越粗,他在濂州行事便越有底氣。
而且若是武試一不小心真奪了濂州的魁,那還得去神都呢。
到時候,免不了要借關大人的勢。
......
處理完軍務俗事,陳濁便做了甩手掌櫃,徑直回了陳家港。
後院靜室,門窗緊閉。
陳濁盤膝而坐,腰間【鑑虛】玉帶散發著溫潤的微光。
心神沉入,天旋地轉。
再次睜眼時,便又重新出現在那片灰濛濛的鏡中空間。
“來!”
陳濁低喝一聲。
對面,在月餘時間已經見了無數回的裴元慶虛影二話不說,就也揮舞著兩柄巨大的擂鼓甕金錘,裹挾著風雷之勢,轟然砸來。
這一個月裡,陳濁在這鏡中空間,與這位裴大少不知廝殺了多少場。
從最初的互有勝負,到後來的從容應對,再到如今的......
“太慢了。”
陳濁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微側,足以開山裂石的巨錘便擦著他的衣角砸在空處。
這就是【鑑虛】的侷限性。
它雖然能完美復刻氣機主人的招式與神韻,但終究只是死物,不懂變通,更不會成長。
裴元慶還是那個裴元慶,可他陳濁,早已不是一個月前的陳濁了。
“破!”
陳濁未動兵刃,只是單手成掌,氣血、勁力如汞漿般湧入手臂,整條右臂筋肉瞬間緊繃,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金屬質感。
【烘爐鎮海經】大成,肉身如爐,氣血如炭。
一掌拍出,正中裴元慶的胸口。
沒有任何花哨,純粹的力量碾壓。
砰——!
那個在清河郡城初見時讓陳濁感到十分棘手的強敵,此刻竟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胸膛塌陷,身形在半空中便開始潰散,化作點點流光重歸鏡面。
“呼......”
陳濁長吐一口濁氣,退出了鏡中空間。
現實中,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底似有兩團火焰在燃燒,這是氣血充盈到極致的外顯。
“不容易,一月辛苦打磨,二練打破天關的收益盡數消化掌握。
再加上初步有成的氣勢,眼下里,我方才敢說上一聲是真正入了三煉門。
出門在外,也能被人叫上一聲武師了。”
念頭一閃,內視己身。
三十三節脊椎大龍早已徹底化作暗金,氣血奔騰間,隱約有龍吟聲在體內迴盪。
這一個月的苦修,若說最大的收穫,並非是境界的提升,而是技藝的昇華。
【技藝:大衍盤龍槍(中成)】
【進度:213/1600】
【描述:槍意入骨,剛柔並濟】
中成的槍法,不再侷限於招式的精妙,而是多了一份意。
槍出如龍,不再是形容,而是真實的氣機顯化。
一槍刺出,氣血勁力螺旋絞殺,能在接觸敵人的瞬間產生二重爆破,專破內家氣功與橫練硬功。
而另一門根本法,亦是水到渠成。
【技藝:大日琉璃心經(中成)】
【進度:460/1600】
【描述:心若大日】
中成的心經,讓陳濁的精神力發生了質變。
當初對自家師傅一眼把莽雀山中的黑熊精怪看殺的本領羨豔不已,如今的他也已能做到同樣的目擊。
雖然威力上遠不如餘百川,但也小有所成。
冷不丁下,也能震懾敵人,佔取先機。
至於其他的如【打鐵】、【鑑定】、【庖丁解牛】等雜學技藝,在日常的積累下,也各有精進,雖然未引起質變,卻也讓他在掌控自身力量時更加細緻入微。
但這其中,變化最大的,還要數那門箭術。
想著陳濁便也起身,走到牆邊,取下那張前些日子方才換過的六石強弓。
伴隨著氣力增長,以及不斷使用,上次得來的強弓已經破損。
眼下這把還是齊硯作為軍管司主官,從查抄的趙家武庫中尋得的一張寶弓,名為穿雲,弓身乃是用北境異獸的筋骨製成,堅韌異常。
特意請示過關纓之後,作價一千兩賣給了他。
“當初方烈和吳振山因為一張寶弓吵的不可開交,而今我不過花了區區一千兩米便成功入手。
前後差距,叫人玩味。”
心頭深思悄然劃過,陳舟推開窗,望向遠處海天一線上盤旋的海鷗。
距離足有五百步之遙。
在這個距離下,海鷗不過是一個微小的黑點,尋常人連看都看不清,更別提射中了。
但他只是隨意地搭箭,開弓。
並未拉滿,只開了七分。
【技藝:天意四象箭(大成)】
【描述:四象合一,天意如刀;氣機鎖定,例無虛發。】
【鑑虛】裡時間久了,打鬥無趣,陳濁便撿起箭法,以作練習,直到前不久方才終於達成。
目光在視線裡的文字上來回掃視,陳濁輕聲一語:
“以此凝結...法種!”
諸般變化衍生,煙雲消散,化作一枚紫色法種高懸識海。
【神通演化,技藝大成,凝結法種:天意】
【法種:天意(紫)】
【效用:消耗大量精神與氣血,強行鎖定目標氣機。箭出之後,若無外力強行干預,必中目標要害】
“天意難違......”
陳濁臉上笑意遂生。
如此看來,這或許便是他這一個月來最大的收穫。
這枚法種,並非簡單的必中,而是一種因果律般的鎖定。
一旦被他氣機鎖定,除非對方的實力足以硬抗或者速度快到能瞬間脫離射程。
否則,這一箭,便是閻王的帖子。
“著!”
手指鬆開。
崩——!
弓弦震顫聲尚未傳開,那支利箭便已消失在視線當中。
下一瞬。
五百步外,那隻正在展翅翱翔的海鷗,身軀猛地炸開,化作一團血霧,連羽毛都沒剩下一根。
箭矢去勢未減,餘力不消,一頭扎入了下方的海水中,激起一道數丈高的水柱。
“不錯。”
陳濁收弓而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一箭的威力,足以貫穿尋常二練武夫的軀體。
若是在戰場上偷襲,便是三練的高手,若是大意了,也得吃個悶虧。
他放下弓,重新坐回椅上,心神再度沉入體內。
“技藝已成,法種已結,接下來所求,便是這勢......”
這一個月來,他從未停止過對【百相煉勢訣】的修行,以及琢磨關於自己所凝練之勢的想法。
自家師傅的勢,是【百臂修羅】,那是他在無盡殺戮中養出的凶煞之氣。
而他陳濁的勢......
心念一動,一股無形的氣場自體內擴散開來。
這氣場不同於修羅的暴虐殺伐,反而透著一股宏大、中正,卻又包羅永珍的霸道。
在陳濁的識海深處,那片原本模糊不清的氣勢雛形,此刻已經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男子的身影。
身形偉岸,頂天立地。
他並沒有具體的面容,因為面容每時每刻都在變幻。
時而是手持大錘的力士,時而是彎弓射鵰的射手,時而又是持槍衝陣的猛將......
這就是陳濁的勢。
不求殺戮,不求瘋魔。
只求將這世間一切能為我所用的力量,盡數熔於一爐,化作自身的資糧。
“武仙......”
陳濁心中低語。
這個名頭雖然狂妄,卻是最貼切他心中的野望不過的想法。
以凡人之軀,竊取天地造化,熔鍊武道萬法,終成武道人仙!
當然,眼下的這尊武仙,還太過稚嫩,太過虛幻。
就像是一個剛剛搭起骨架的泥塑,還需要無數的武學精義去填充。
更也需要無數強敵的鮮血去澆灌,才能真正顯化世間,鎮壓一切。
“還差得遠啊......”
陳濁散去氣勢,眼中卻無氣餒,只有熊熊燃燒的野心。
神通在手,眼下又有【鑑虛】玉帶搭配,他的未來可謂是一片坦途。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這尊武仙,遲早會露出它猙獰的獠牙。
“只不過......”
陳濁摸了摸腰間的玉帶,眉頭微微皺起。
“那個冒牌貨裴元慶,實在是有些不經打了。”
隨著他實力的暴漲,鏡子裡那個停留在二練頂峰、招式死板的裴元慶,已經很難給他帶來足夠的壓力。
每次進去,也就是三五招的事兒,根本起不到磨礪的作用。
“看來,是時候得換個新鮮對手了。”
陳濁心中盤算著。
清河郡城雖然大了些,但真正能入他眼的同輩高手,也就那麼幾個。
錢光耀死了,魏源敗了。
剩下的......
“難不成真要去找那些成名已久的老傢伙?”
陳濁搖了搖頭。
那些老江湖一個個精得跟猴似的,想和他們攀關係、套近乎,獲取到氣機,怕是不易。
而且就算弄到了,以自己現在的實力,還真不一定能在鏡子裡顯化出來。
“得找個實力比裴元慶強,但又沒強到離譜,且正好能讓我夠得著的對手。
清河郡城裡怕是無人,估計得等到濂州武試的時候......”
正當陳濁暗暗琢磨之際。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陳家港午後的寧靜。
踏踏踏——
聞聲,陳濁忽然似也想到了什麼,顰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旋而理了理衣服,快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