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下馬威,鴻門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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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的李雲志,李家的李慕白,趙家的趙洪生......”

“以及威遠鏢局的少鏢頭王鐵山,濂州江湖綠林總把頭的兒子陸江潮等等這些人......”

城東別院,一處幽靜雅緻的水榭亭臺之中。

關纓一身寬鬆的玄色常服,手裡捏著一本不知從哪弄來的名冊,正漫不經心地翻閱著。

她每念一個名字,便停頓片刻,似是在給陳濁消化記憶的時間,又似是在等著看這個年輕下屬的反應。

陳濁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盞熱茶解渴,面上雖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心裡卻是犯起了嘀咕。

自家這位郡守大人,什麼時候轉了性子?

平日裡可是連那些個一郡豪強,什麼江湖宿老都不放在眼裡的主。

今日怎的忽然關心起這群只不過是些小孩子過家家般的二三練武夫間的爭鬥了。

劉雲志?

昨兒個才見過,除了排場隆重、脾氣大點,倒也沒看出有多少本事來。

至於什麼李慕白、王鐵山......

陳濁聽得左耳進右耳出,這些個名字在他腦海裡甚至沒能停留超過一息。

並非是他狂妄自大。

實在是經歷過莽雀山那一遭,見識過真正的大宗師氣象,又親手斬殺過三練的陳濁,眼界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這就好比是一個見慣了滔天巨浪的老漁夫,再去聽旁人吹噓自家池塘裡的漣漪有多麼驚心動魄。

除了會覺得有些好笑,便也再無其他。

“怎麼?沒聽進去?”

似是察覺到了陳濁的心不在焉,關纓合上手中名冊,隨手扔在石桌上。

旋而轉過頭,一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卻又透著凜冽寒光的鳳眸,淡淡地掃了陳濁一眼。

“屬下不敢。”

陳濁連忙收斂心神,低眉順眼道:

“只是覺得,這些所謂的青年才俊,大多不過是仗著家世餘蔭,有些虛名罷了。

真要動起手來,比起那些在海上刀口舔血的海寇,怕也未必能強到哪去。”

“嘖,你倒是會給他們臉上貼金。”

關纓輕笑一聲,端起陳濁剛才續上的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就這些庸碌之輩,除了殺雞外連點血都沒見過,怎麼和那些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兇寇?

做這名冊的人卻也是個攀附之輩,沒什麼參考價值。

聽聽就得了,不用放在心上。”

陳濁聞言,心中頓時一鬆。

得。

原來您老人家也看不上啊,那剛才還念得那麼起勁。

正當他準備順著話頭拍兩句馬屁,結束這個無聊的話題時,關纓忽的話鋒一轉,神色微微認真了幾分。

“那些人你記不住也無妨,無關緊要。”

她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點了點。

“但有一個人,你必須記住。”

“是......”

陳濁見狀,也收起了輕視之心,身子微微前傾。

能讓關纓特意點名,且還要單獨拎出來說的人,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崔長河。”

關纓嘴唇微啟,吐出了三個字。

“崔長河?”

陳濁眉頭微蹙,在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這個名字。

很陌生。

不僅是在清河沒聽說過,就是在這一路上的傳聞裡,也從未聽人提起過這號人物。

“沒聽說過很正常。”

關纓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微微失笑。

“因為這人,並非我濂州人士。”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他是半個月前,才剛把戶籍遷入上元郡的。”

“戶籍遷入?”

陳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這...莫非就是為了這次武舉?”

“不然呢?”

關纓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

“此人來自荊州,乃是荊州大族崔家旁支的傑出子弟,武道天資不俗。

不過嘛,大家族裡的那點齷齪事也不用多說。

為了給族裡主脈讓路,便也只好分家,來了咱這濂州。”

荊州崔家!

聽到這個名頭,陳濁心頭不由得微微一跳。

大周疆域遼闊,分九州之地。

濂州偏遠,地處東南一隅,無論是武道昌盛程度還是資源豐富程度,都屬於末流。

而荊州可是真正的中原腹地,人傑地靈,武風極盛。

能在那裡稱得上大族的,放在濂州,怕也是說一不二了。

先前的清河崔,在人家面前那可就真是攀附之輩,都不會認是一個祖宗的。

“而且咱們武行江湖裡還有句老話,叫做:崔家槍,張家劍。”

關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這荊州崔家,便是以一手花團錦簇的百花槍聞名天下,雖然江湖名聲人人抬,水份不少,但多少也有些真材實料。”

“槍法......”

陳濁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虎口處那一層厚厚的老繭。

巧了。

他陳濁這一身功夫,除了那一手百步穿楊的箭術外,眼下最為依仗的,便也是手中這杆【碧血】長槍。

這番啊,這是遇到了同行了。

“怎麼?覺得不公平?”

關纓看著他那副愣神的模樣,似笑非笑地問道。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把戶籍遷過來。

這就好比是一個在神都太學裡讀了十幾年書的才子,卻偏偏要跑到這偏遠鄉下來和一群村夫比考科舉。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陳濁苦笑一聲,說出了心裡的想法。

這不就是上輩子那些為了考個好大學,不惜千里迢迢把戶口遷到偏遠地區的高考移民嗎?

這種鑽空子的行為,無論是在哪個世道,都讓人覺得噁心。

“公平?”

關纓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大笑出聲。

“陳濁,你也算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怎麼還會這般天真?”

她笑聲漸歇,眼中透出一股冷意。

“這世間哪有什麼絕對的公平?

尤其是對於這些世家大族來說,規矩,不過是掛在嘴上騙騙下等人的罷了。

只要利益足夠大,別說是遷個戶籍,就算是把祖宗牌位換個地方供著,他們也幹得出來!”

“哪裡有肉,他們就聞著腥味來了。”

關纓直起身子,定定看向他。

“這次濂州武舉,名義上是為了遴選英才。

但實際上,涉及到各方勢力的算計。

那荊州崔家雖大,但族中子弟眾多,狼多肉少。

這崔長河在族中雖然有天賦,但誰讓背後沒個好爹。

與其留在荊州受人打壓,註定出不了頭。

既然如此,何不換個地方?”

“眼下跑到這鳥不拉屎的濂州來,憑著一身本事,出頭也是輕輕鬆鬆。

當然,若是沒有你這個異類的話。”

陳濁聽著關纓這一番剖析,心中也是一陣無奈。

世道如此,徒之奈何。

不過最終也還是要擂臺上見高下,自己也不會因為對方家世就怕了就是。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憂,本官和你提上一嘴,只是讓你心裡有個底,免得到時候遇上了什麼都不知道,平白吃個暗虧。”

關纓收回目光,重新往椅子上一躺。

“況且你小子的實力,本官還是清楚的。

眼下這一個月不見,一身氣血倒是越發凝練了,若是單論這身體底子,比我年輕那會兒......

也就弱那麼三分吧。”

“......”

陳濁嘴角抽了抽。

您這夸人就夸人,怎麼最後還得順帶誇自己一句?

不過能得到關纓這位四練大高手的認可,倒也證實自己不算差就是了。

“屬下明白。”

陳濁抱拳應道,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管他什麼荊州崔家,什麼霸王槍。

只要上了擂臺,那就是生死看淡。

既然想來這濂州分一杯羹,那也得看有沒有那個牙口!

“行了。”

關纓見該交代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便也懶得再多費口舌。

“你們這一路疾馳趕來,也是辛苦。

本官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主,這別院裡空廂房不少,讓齊硯帶你去挑一間,好生休息休息。”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接風宴什麼的,這裡也就免了。

今晚有人做東,請咱們去吃大戶。

到時候放開手腳吃喝便是,別替人家省錢。”

有人做東?

陳濁心中一動。

在這上元郡,能請得動關纓,且還要讓她說出“吃大戶”這三個字的人......

除了那位濂州大總管燕折峰,怕是也沒別人了。

“屬下告退。”

陳濁心中嘀咕了一句,面上卻是不敢多問,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退下。

......

日落月升,夜幕降臨。

原本喧囂了一日的上元郡城,並未隨著夜色的到來而沉寂,反而變得愈發熱鬧起來。

尤其是位於城中央的那座佔地極廣的大總管府邸。

此刻更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無數盞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將整條街道都映照得紅彤彤一片。

府門前的長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一輛輛裝飾奢華的馬車排成了長龍,一直延綿到了一里開外。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的轆轆聲,馬匹的嘶鳴聲,以及那些個衣著光鮮的達官顯貴們互相寒暄的客套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

這些人裡,有上元郡本地的世家豪族,有來自濂州各地的官員將領,亦有那些個江湖大派的掌門長老。

平日裡這些人隨便跺跺腳都能讓一方地界抖三抖,此刻卻都老老實實地排著隊,手裡捧著燙金的拜帖,滿臉堆笑地等著府門前的管事唱名入內。

燕折峰在這個濂州的權勢與威望,由此可見一斑。

“噠、噠、噠......”

就在這時。

一陣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突兀地穿透了這嘈雜的聲浪,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長街盡頭,一行十幾騎正不急不緩地踏步而來。

為首一騎,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色,神駿非凡。

馬上之人,一身青的官袍,並未著甲,卻披著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

面容冷豔,鳳眸含威。

雖只是一人一騎,但那股子撲面而來的霸道氣勢,卻是硬生生將這滿街的喧囂都壓下去了一頭。

在她身後,左側是一身青衫儒雅隨和的齊硯,右側則是面容剛毅目光沉靜的陳濁。

再往後,則是十幾名身著海巡司制式甲冑的親衛。

人數雖少,但也都是百軍裡面挑選出來的精銳。

此刻卻如一把出鞘的利刃,生生在這擁擠的人潮中劈開了一條道路。

“這是......清河郡那位?”

“關纓!真的是她!”

“她怎麼來了?還這麼大搖大擺的?”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

人的名,樹的影。

關纓這個名字,在如今的濂州,那可是家喻戶曉。

畢竟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她在清河的所作所為,早就傳遍了上元郡。

原本還在前面排隊等候的那些個權貴們,見得這尊煞星迎面走來,一個個臉色微變,下意識地便往兩旁退去,生怕擋了這位的路。

於是乎。

在眾目睽睽下。

關纓帶著人,連馬都沒下。

就這麼大刺刺地長驅直入,直接越過了那條長長的隊伍,來到了大總管府的大門前。

負責迎賓的管家是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者,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綢緞長袍,一臉喜慶。

此人名叫燕松,乃是燕家的老人。

前前後後跟了燕折峰幾十年,在這上元郡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平日裡便是那些個郡守、將軍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松伯。

此刻見得關纓如此無禮地闖過來,燕松眼皮子不由一跳。

安生日子過久了,還真沒見過這種樣式的。

心裡啞然,面上卻也不表。

趕忙快走兩步,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挑不出半點毛病。

“哎喲,這不是關大人嗎?”

“貴客臨門,老奴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關纓勒住韁繩,也不和這個看門的計較。

“燕折峰呢?”

“本官既然來了,他怎麼不出來迎接?”

“架子倒是不小。”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沒了聲。。

那些個還在門口徘徊的賓客們,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這可是大總管府門口啊!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呼大總管名諱,還質問其為何不出來迎接?

這也就是關纓了。

換個人,怕是此刻已經被兩邊的虎賁衛剁成肉泥了。

燕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轉瞬即逝。

他直起腰,雖然依舊躬著身子,但那股子謙卑勁兒卻是淡了幾分。

“讓大人見笑了。”

“我家老爺眼下正在宴會廳裡陪著幾位從神都來的貴客,實在是分身乏術。”

“老爺特意交代了,若是關大人到了,不必通報,直接請入內便是。”

說著,他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關大人,裡面請吧。”

“神都來的貴客?”

關纓眉梢微挑,心頭升起幾分疑惑。

“行啊。”

“既然燕大總管這麼忙,那本官親自去見他就是了。”

說罷,她雙腿一夾馬腹。

胯下白馬發出一聲長嘶,竟是直接邁開蹄子,順著那漢白玉鋪就的臺階,一步步踏上了府門。

身後的齊硯和陳濁等人,自然也是緊隨其後。

燕松看著這一幕,眼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這可是燕府正門啊!

按照規矩,只有天子親臨或是同級別的王侯,方可騎馬入內。

這關纓...簡直是欺人太甚!

但想了想,他還是忍住了。

燕折峰發話在前,任這姓關的鬧,無需多管,事後他自有計較。

“關大人慢走!”

他高聲唱喏了一句,倒也不急。

只不過就是。

就在關纓等人的馬蹄剛剛跨過那道高大的硃紅大門檻,踏入前院的瞬間。

“砰!砰!砰!”

四周忽然響起一陣如同火炮般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陳濁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就要拔刀出鞘。

這聲音來得太過突兀,且帶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味,就像是他們踏入了敵人精心設計的埋伏圈一般。

然而下一刻陳舟抬起頭,卻見頭頂夜空當中,無數流光炸裂。

絢爛的煙火如同天女散花般傾瀉而下,將整個將軍府照耀得五光十色,美輪美奐。

原來是煙火。

只是這煙火......

陳濁眯了眯眼,鼻子裡鑽入一股刺鼻的硝煙味。

既然能做這麼大的煙花爆竹,那是不是意味著造火炮也沒什麼太大問題?

這位大人也不簡單,人還沒見到呢,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陳濁低著頭,瞧著前方那條在煙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漫長的青石甬道。

道路盡頭,一座宏偉的大殿如同巨獸般匍匐在夜色中,張開血盆大口,等待著獵物的進入。

“好大的排場。”

他低聲呢喃一句,握著韁繩的手,悄然收緊。

這一頓飯,好吃定然是好吃的。

但消化的話,怕是要有些不好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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