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清河陳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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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日,日子過得平靜。

除了每日裡雷打不動的練功,陳濁剩下的大半時間,都花在了這上元郡的街頭巷尾。

齊硯是個極好的嚮導。

這位平日裡看著有些古板的主簿大人,換了身常服,搖著把摺扇,倒真有幾分老馬識途的遊俠兒味道。

帶著陳濁鑽衚衕、逛夜市,專挑那些個名不見經傳,但味道卻極地道的小館子鑽。

什麼城南老張家的羊雜碎,湯色奶白,辣油紅亮;什麼巷子口李大娘的酥油餅,層層疊疊,咬一口酥得掉渣。

兩人就像是兩個閒散的富家翁,在上元郡這繁華的表皮下,優哉遊哉地晃盪了三天。

當然,齊硯也是十分有分寸的。

幾天下來,帶著陳濁走過的路線看似隨意,實則極其巧妙的避開了那些個世家子弟雲集的煙花柳巷,也繞過了那些可能生出是非的銷金窟。

大家都是體面人,這種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陳濁對此心知肚明,也樂得清靜。

若是真讓他去和那幫子眼高於頂的二世祖們虛與委蛇,倒還不如在這街邊蹲著嗦一碗粉來得痛快。

......

第三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一絲魚肚白。

後院裡,陳濁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齊硯遣人送來的嶄新勁裝。

玄色的衣料剪裁得體,袖口和領口處繡著暗紅色的雲紋,既不顯張揚,又透著幾分幹練。

腰間束著根灰撲撲,看起來尋常的腰帶。

寶物自晦,眼下有主,自然也能隨著主人心意掩去鋒鋩。

一頭黑髮則是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隨意挽了個髮髻,顯得精神抖擻。

“走吧。”

陳濁提起靠在牆角的【碧血】長槍,邁步往外。

齊硯早已在院門口候著,見他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精氣神不錯。”

“今日是武試正日子,若是去的晚了,校場那邊恐怕就是人滿為患了,咱們得趕早。”

陳濁點了點頭,目光下意識地往裡院掃了一眼。

這幾日裡,這位郡守大人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那天晚宴回來後露了一面,之後便一直深居簡出。

今日這般日子,也不見有什麼動靜。

“不用看了。”

齊硯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一邊往外走,一邊隨口說道:

“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忙。”

“這武試雖然熱鬧,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群小輩在泥坑裡打架。”

“以大人的身份和實力,若是親自送你過去,反倒是有些跌份了。”

“也是。”

陳濁啞然失笑。

自己也是魔怔了。

關纓是來同燕折峰掰手腕的,又不是來當保姆的。

自己做好自己的就是,旁人的爭鬥卻是無關。

“走著!”

陳濁單手提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棧大門。

清晨的長街上,薄霧未散。

兩道身影,一中年一少年,一前一後,融入了逐漸甦醒的晨光當中。

......

與此同時。

後院一處僻靜庭院內裡。

關纓依舊是一身寬鬆的常服,手裡捧著一卷不知什麼年代的古籍,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在她對面,那位名為“先生”的中年文士正在慢條斯理地煮著茶。

紅泥小火爐,松針煮清泉。

茶香嫋嫋,在這清冷的早晨倒是顯得格外的沁人心脾。

而在院門處。

一道身影正倚著門框,探頭探腦地往外張望。

直到聽著那兩道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那人才淡淡收回目光。

“行了,人都走遠了,還看什麼看?”

關纓頭也不抬,翻過一頁書卷,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既然這麼捨不得,剛才怎麼不出去見見?”

“以前是怕連累他,現在怎麼?咱們威震南海的白龍王,也變得這般婆婆媽媽了?”

白蛟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大步走到石桌旁,也不客氣,抓起先生剛煮好的茶壺,仰頭便往嘴裡倒。

滾燙的茶水入喉,他卻像是喝涼水一般,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懂個屁。”

白蛟放下茶壺,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壓得那石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以前那是沒辦法。”

“老子那時候雖然也是四練,但在某些人眼裡,也就那樣。”

“若是讓人知道陳小子和我這海寇有牽連,那是害了他。”

說到這裡,他臉上笑意濃烈起來。

“但今時不同往日。

老子如今也是跨過了那道坎,點燃了命火的大宗師!

嘿,也算是有了登臺唱戲的資本。”

白蛟說著,臉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意。

不得不說,這還要感謝燕折峰這廝。

若是沒有他當年仗著人數之利,把自己打的險死還生,不得不隱姓埋名十多年。

想要跨過這一步,怕也是還有得熬。

“再說了。”

他指了指門外陳濁離去的方向,語氣裡滿是欣慰。

“陳小子也爭氣。

這才多久不見?一身氣血擺在那裡,就是我也得另眼相看。

這般年紀,這般修為。

就算是放在神都那些大世家,也是一等一的天才。

既然他都靠自己混出頭了,證明老子當年的眼光確實不錯。

既然如此,那我這個當叔叔的,若是還像以前那樣藏頭露尾,那這一身修為豈不是白練了?”

關纓聞言,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抬眼看著眼前這個人糙話不糙的漢子

難得的沒有出言嘲諷。

“確實。”

她點了點頭。

“既然有了實力,那自然就要把腰桿挺直了。”

“行了、行了,老子來也不是和你扯這個的。”

白蛟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所以,眼下咱們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我們人已經到了,現在是直接殺上門去,把那姓燕的老小子剁了?

還是說,你另有安排......”

聽到這話。

關纓平靜的臉上忽然就多了幾分燦爛笑意。

她把身子向後一靠,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慵懶與危險。

“好主意!”

她撫掌而笑。

“直接動手,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嗯?”

這下輪到白蛟愣住了。

他剛才也就是隨口一說,畢竟這上元郡裡還有數萬虎賁衛。

真要硬闖總管府殺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棘手的。

他也就是過過嘴癮,沒想到這瘋女人居然當真了?

“你......”

白蛟戳了戳身旁的先生,讓他別光看,也說說話。

“你要直接衝進人家的老巢裡,去剁了他的頭?”

“有什麼不敢的?”

關纓挑了挑眉,語氣輕描淡寫。

“兵貴神速,擒賊先擒王。”

“燕折峰這人,心思深沉,行事滴水不漏。”

“若是同他慢慢周旋,玩那些個陰謀詭計,咱們未必能佔到什麼便宜。”

“而且......”

她轉頭看向一旁正在給自己倒茶的先生。

“先生以為如何?”

先生動作微頓,放下茶壺,溫潤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

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燕折峰此人,最大的優點是謹慎,最大的缺點,也是謹慎。

他顧慮太多,既想保住濂州的基業,又想穩住朝廷,還想不得罪那些世家。

這種人,往往最怕亂。

既然很難抓到他的把柄,與其費盡心機去搜羅罪證,倒不如......”

先生轉頭瞥了白蛟一眼,手中摺扇輕點桌面。

“快刀斬亂麻!”

“只要燕折峰一死,這濂州看似鐵桶一般的局勢,瞬間便會土崩瓦解。

到時候,群龍無首,咱們再從容收拾殘局便是。”

白蛟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這一文一武兩個瘋子,撓了撓頭。

關纓也就罷了,他早就看出來這女人精神不大正常,可先生......

“你們......”

“你們不會是想拿老子當槍使吧?”

白蛟狐疑地看著兩人。

“殺燕折峰容易,但這後果誰來擔?

朝廷命官,一州總管,即便現在已經鬧僵,可朝廷不也還沒下了他的官不是。

若是無緣無故被人殺了,朝廷那邊顏面掃地。

到時候,你們拍拍屁股走了,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

“怎麼會。”

關纓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咱們是盟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關纓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還沒下作到賣隊友的地步。”

“再說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光是一個燕折峰,本官之前在清河就已經殺了一個郡守了,多殺一個大總管,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何需兩位來頂缸?”

“那你憑什麼?”

白蛟還是有些不信。

“就憑你四練大成的實力,可殺不了一個命火大宗師!”

“憑這個。”

關纓搖搖頭,避而不談實力上的差距。

只是手掌一翻。

一枚古樸的印璽,憑空出現在她的掌心。

印璽不大,通體由極品田黃石雕刻而成,上方盤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什麼?”

白蛟眨了眨眼睛,沒認出來。

不過這上面的龍形雕刻,倒是有點眼熟,可他之前搶的寶船上的東西,有點類似。

“天子私印。”

一旁的先生不知何時放下了手中備戰,說話間的語氣也多了幾分凝重。

“如朕親臨!”

說話間,抬頭看向關纓的神色便也越發審視起來。

“關大人,看來這關家和當今天子的關係......”

“當真是不淺啊!”

如果說尚方寶劍是先斬後奏的權力象徵。

那麼這枚天子私印,便代表著天子本人的意志!

見璽如見君!

有了這東西,別說是殺一個燕折峰,就算是把這濂州官場屠個乾淨,那也是奉旨殺人。

是誰給的?

自然是那位深居大內,卻心懷天下的年輕帝王。

“想要好處,自然要付出代價。”

關纓隨手將印璽收起,彷彿那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說實話,這本來是我家老頭子的事,但你也知道神都不穩,若是離了他,那些人什麼都能做的出來。

所以嘛,推來推去,這苦差事也就推到我身上了。”

她起身,說話間向前微微探頭。

“眼下,東西二位也看了,能否給本官一句準話。

這事,你們是幹,還是......”

“幹!”

不等白蛟說話,先生舉杯。

噹——

......

上元郡城北,演武場。

這裡原本是駐軍操練的地方,佔地極廣,足有數十畝左右。

四周被高聳的夯土牆包磚牆圍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南一北兩個出口。

此時此刻。

這演武場外,已經聚攏了不少的人。

肉眼可見的人流如同百川歸海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有身著錦衣的世家公子,有揹負刀劍的江湖豪客,也有那些個純粹是來看熱鬧的市井百姓。

叫賣聲、呼喊聲、馬嘶聲......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

“好大的陣仗。”

陳濁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也不由得嘖嘖稱奇。

這上元郡的人口基數,確實不是清河能比的。

光是這來看熱鬧的百姓,怕是就有數千上萬之眾。

而在演武場的入口處。

兩排身披重甲、手持長戈的虎賁衛,如同兩堵鐵牆般聳立著。

一個個面容冷峻,殺氣騰騰。

森冷冷的目光在每一個試圖進入的人身上掃過,光是叫這麼看上一下,心裡承受能力不行的,都要後背出上一身冷汗。

“所有參考武人,走左側通道!”

“觀禮者,走右側通道!”

“不得擁擠!不得喧譁!違令者斬!”

一名身著校尉服飾的軍官,站在高臺上,運足了氣血扯著嗓子呼喊。。

聲音如滾滾驚雷,壓過了場中大半的嘈雜。

“去吧。”

齊硯拍了拍陳濁的肩膀。

“你是參考者,得走那邊。”

“我可就進不去了,得在觀禮臺上給你加油。”

“成。”

陳濁點點頭,也不廢話。

提著長槍,分開人群,徑直朝著左側通道走去。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只能說眼下的大周雖然升出了亂象的苗頭,可秩序尚存。

作為為一國選材的武試,其規規矩制度嚴格一如往昔。

當然了,明面上是這樣。

此刻每一個進入的武人,都要經過嚴格的搜身和驗明正身份。

不僅僅是查驗路引、戶籍,更是要檢查隨身攜帶的物品。

除了兵刃之外,任何暗器、毒藥、丹藥等外物,一律不得帶入場內。

甚至為了防止有人夾帶,還要......

“站住!”

剛走到通道口,陳濁便被兩名虎賁衛攔了下來。

“姓名,籍貫。”

“清河,陳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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