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嶄露頭角(1 / 1)
演武場內,氣氛倒也熱切。
第一關,測氣力。
雖然表面上是個考校武夫筋骨皮膜的打熬程度的常見法子,但內裡還是檢驗一個武夫根基是否紮實的關卡。
“起!”
一聲低喝,如悶雷滾過。
裴元慶披著衣衫,雙手扣著兒臂粗細的精鐵鎖鏈,也不見怎麼用力,只是脊背輕輕一抖。
嘩啦啦——!
埋藏在地下的機括髮出叫人牙酸的磨擦聲。
緊接著,地面微微震顫,連線在鎖鏈另一端,深埋在地下重達一萬斤的玄鐵球,便也被他輕鬆拽得離地三寸。
鐵鎖繃得筆直,在風中發出嗡嗡的顫鳴。
裴元慶面色微紅,手臂露出的筋肉可見緊緊繃起,但呼吸卻也不見急促,顯然是遊刃有餘。
繼而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穩穩當當地數了三息。
“落!”
雙手一鬆,勁力撤去。
重逾萬斤鐵球重重砸回地底深處,整個演武場彷彿都隨著這一砸而晃了三晃。
裴元慶站直身子,隨手接過一旁虎賁衛遞來的汗巾,胡亂擦了把臉。
心頭自信,也懶得去看負責記錄成績的校尉。
而是側過頭,一雙眼睛帶著幾分挑釁,又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直直地看向人群中的陳濁。
萬斤。
這遠遠不是他的極限。
一個月前在清河,他便能勉強撼動此重。
如今修得秘法,氣力暴漲,若是全力施為,便是再翻個番,也是不在話下。
不過嘛。
武試才剛剛開始,測氣力這關也不過是開胃小菜,沒必要把力氣全浪費在這裡。
等到上了擂臺,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有點意思。”
陳濁站在人群后方,雙手抱胸,若有所思的瞧著這一幕。
原本心頭對這裴大少爺的看法,此刻也有所改觀。
若是這莽夫只會一味逞強鬥狠,那倒還不可怕。
但這懂得藏拙,知曉留力,那便是真的長了腦子。
“看來這一個月,燕折峰沒少在他身上下功夫。”
陳濁暗自思忖。
“下一位,荊州,崔長河!”
校尉高聲唱名,月白色的身影緩步出列。
與裴元慶那副瘦猴子般模樣不同,崔長河雖然也瘦,但確實身形修長而顯的有幾分單薄。
往哪裡一站,同裴元慶便是人和猴子的差別。
只見其上前行路間,目游標註斤數的各個鐵鏈前掃過一眼。
旋而又往上幾步,站定到比方才裴元慶前一個的位置。
鐵鏈標重,一萬一千斤。
不多不少,只比裴元慶多上一千斤。
“嘖嘖。”
陳濁眉梢微挑,生了幾分笑意。
這位大世家裡來的崔姓小子,內心果然也沒外表這般平和,怕也是個暗藏鋒芒的主。
“學生獻醜了。”
崔長河朝著點將臺方向遙遙一拱手,顯得彬彬有禮。
隨即,便伸出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掌,輕輕搭在了那粗糙的鐵鏈上。
渾身氣息一轉。
原本溫潤如玉的書卷氣瞬間消散,渾身上下升起一股子如同春蠶吐絲般連綿不絕的韌勁。
“起。”
輕吐一字。
沉重的機括聲再次響起。
一萬一千斤的重物,便也被他就這般看似輕描淡寫地提了起來。
雖然動作不如裴元慶那般,但也勝在從容不迫,穩健有餘。
三息過後。
崔長河緩緩鬆手,身下鐵球落地的動靜,居然也被他用一股巧勁化解了大半,只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響。
“好手段。”
陳濁目光微凝,心中暗讚一聲。
果然不愧是大戶裡出來的,即便是個旁門,手段就也不一般。
這崔長河用的並非純粹的蠻力,而是一種極為高明的運勁法門,借力打力,舉重若輕。
而且也不難猜測,其人眼下也只是刻意為了壓下裴元慶一頭,並沒有實力盡顯。
“倒也不愧是荊州大族出來的,這基本功,紮實。”
接下來的比試,便顯得有些索然無味了。
雖然能來參加這州府武舉的,在各自郡縣都算得上是一時俊彥。
但既然是俊彥,那便也就還在人的範疇。
大多都是二練中後期的修為,氣力在六千斤至八千斤之間徘徊。
偶有幾個天生神力的,拼了老命也不過是堪堪摸到了九千斤的門檻,隨後便是面紅耳赤,氣喘如牛,顯然有些力竭。
與前面那兩位的遊刃有餘比起來,高下立判。
“下一位,清河,陳濁!”
等了好久,終於輪到自己。
陳濁提著自家的【碧血】長槍走到場邊,隨手將其插入青石縫隙當中。
而後,便也邁步走向了那排鎖鏈。
並未猶豫,徑直停在了崔長河方才站過的位置。
一萬一千斤。
見到這一幕,場邊原本有些黯然人群裡忽然幾分騷動。
裴元慶抱著膀子,輕哼一聲,也沒說什麼。
反倒是那崔長河,此時正站在不遠處擦拭著雙手,見狀動作微微一頓。
不過那雙總也平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只是看向陳濁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
陳濁對此視若無睹。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發出幾聲脆響。
為何選這個重量?
並非是為了和誰置氣,也並非是為了出風頭。
純粹是因為,這個重量正好能穩當出線。
其它的不是拉不起來,實在是沒那個必要。
武試三關,前兩關都不過是篩選罷了,還得最後看真著。
“呼......”
陳濁輕吐了一口濁氣,體內氣血奔湧。
伸出握住冰冷的鐵鏈,用勁往上一拽。
“給我起!”
崩!
沛然力道順著鐵鏈向下傳導,瞬間就被拉的筆直。
這般隨意模樣,叫身旁負責記錄校尉的都不由側目幾分。
陳濁面色如常,呼吸節奏平穩。
一息。
兩息。
三息。
“落。”
陳濁手腕一鬆。
鐵球徐徐而下,落地無聲。
彷彿是一片鵝毛落地,而並非是重達萬斤的重物。
“第一關,氣力甲上!”
片刻沉默後,校尉的聲音適時響起。
......
點將臺上。
三位主考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有點意思。”
李若虛放下手中的茶盞,身子微微前傾,一雙看似有些漫不經心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了認真的神色。
他手中翻開著一本薄薄的名冊,指尖在陳濁二字上輕輕點了點。
“若是我沒記錯的話,這名冊上記載,此子出身清河縣一戶漁家?”
“自幼家貧,並未有什麼家學傳承,甚至連正經的武館都未曾進過幾日。”
“習武至今,滿打滿算也不過兩三年光景。”
李若虛抬起頭,目光看向身旁的燕折峰,語氣中帶著幾分質疑,又有幾分驚歎。
“燕總管,這等出身,這等年紀,卻能修出這般驚人的體魄氣力。”
“依在下所知,即便是在天才雲集的神都,這些年怕也是屈指可數?”
“莫非...是這名冊出了差錯?”
一旁的趙擒虎也是摸著絡腮鬍子,臉上神色轉動,多少流露出幾分興致來。
“李大人說得是。”
“這小子的路數,我那是看的一清二楚。”
“沒什麼花架子,就是純粹的根基深厚,那一身筋骨皮膜,怕是打破二練天關。”
“若不是有海量的資源堆砌外加名師日日指點,那便是天生的武道種子,卻是要恭喜總管了!”
聽著兩人的話語,燕折峰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兩位大人有所不知。”
“這陳濁,乃是關纓關郡守極其看重的心腹愛將。”
“關郡守是什麼人,想必兩位在神都也有所耳聞。能入她眼的,顯然不簡單。”
燕折峰抿了一口茶,聲音溫潤,卻意有所指。
“哦,原是這般。”
聽著燕折峰多有深意的話語,李若虛頓時瞭然。
和一旁的趙擒虎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關纓乃至關家的站隊大家都知道,妥妥的天子一脈。
眼下里,他們兩人雖分文武,尋常互相也看不上眼,可從前在各自族裡也是不受待見的邊緣人物,只靠天子青眼,方才能有今天。
既然眼下這陳濁是自己人,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況且,作為帝黨中人,他們自也知曉自家這位陛下的用人習慣。
似這般身家清白,且出身低微的人,最是青睞不過。
燕折峰見兩人神情似也早有所想,也不意外,只放下手中杯盞,輕道一聲:
“第一關既已結束,那便無需浪費時間。”
“傳令下去,即刻開始第二關。”
......
第一關結束,並未給眾人太多喘息的時間。
隨著演武場中央的跑馬道被清理出來,第二關騎射比試,很快也就開始。
為了公平起見,也為了杜絕世家子弟仗著寶馬良駒佔便宜。
此番考核所用的戰馬、弓箭,皆由總管府統一調配。
雖算不上什麼神駒寶弓,但也都是軍中精選的上等貨色,馬匹雄壯,弓力強勁。
按照第一關的成績排名,陳濁因為最後那一手擲物無聲的手段,被排在了首位。
“請!”
校尉一聲令下。
陳濁翻身上馬。
胯下這匹青鬃馬雖然比不得自家的赤炭火通人性,但勝在訓練有素,倒也溫順。
伸手取過掛在馬鞍旁的硬弓,試了試弦。
兩石弓。
對於尋常武人來說或許有些吃力,但對於如今的他而言,輕得就像是玩具。
“駕!”
陳濁雙腿一夾馬腹。
戰馬吃痛,四蹄翻飛,瞬間化作一道青色閃電,衝入了跑馬道。
風聲呼嘯。
兩側的草人靶子在機關的操控下,開始快速移動、翻轉,毫無規律可循。
陳濁伏在馬背上,身形隨著馬匹的起伏而律動,不過短短片刻就已經熟悉這匹陌生戰馬的性子。
旋而看著那些起伏的標靶。
彎弓,搭箭,松弦。
一氣呵成。
“崩!崩!崩!”
弓弦震顫聲連成一片。
一支支羽箭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釘入那些移動靶的眉心紅點。
箭無虛發!
甚至每一支箭射入的深度都一般無二,若是拿尺子去量,怕是連分毫的誤差都沒有。
“籲——”
戰馬衝過終點,陳濁勒馬回身。
身後十個草人靶子上,十支羽箭尾羽輕顫。
“好箭法!”
這一回,就連看臺上那些個挑剔的世家子弟,也不由得發出了一聲讚歎。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般騎射功夫,沒個十年八年的苦練,絕對下不來。
更別說還要在這般高速的移動中,做到百發百中。
“這小子,有點東西。”
臺上趙擒虎忍不住再次拍了拍大腿,欣賞之色更濃。
“這手騎射功夫,可不是靠取巧能得來的。”
“弓馬嫻熟,是個當斥候營統領的好料子。”
李若虛也是微微頷首,臉上露出幾分滿意。
“陛下最喜這般英才。”
“有先前的氣力基礎在,再加上這手箭術,就算入不了武院,但待會神都放在軍營裡稍加調教,也能成大器。”
“若是他後面擂臺上表現尚可,哪怕拿不到魁首,本官也打算破格將他的名字報上去。”
燕折峰在一旁聽著,拍手附和,似也為兩位能找到這般英才而感到高興。
“確實是個可造之材。”
“不過兩位大人也不用心急,重頭戲還在後面呢。”
......
就在上元郡的武試漸入佳境時。
千里之外,莽雀山深處。
一聲巨響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抬眼望去,便見一座百丈高的山峰微微顫抖,無數碎石滾落。
一頭體長十餘丈、渾身覆蓋著黑色岩石鱗片的巨型蜥蜴,此刻正軟趴趴地癱倒在亂石堆中。
往日裡堅不可摧的石鱗破碎不堪,碩大的頭顱更是凹陷下去一大塊,早已沒了聲息。
這是一頭【搬山龍蜥】,是擁有上古龍種血脈的異獸。
力大無窮,防禦驚人。
尋常四練宗師見了,怕也得繞道走,不願意同其糾纏。。
然而此刻。
它的屍體上,卻坐著一個青頭青皮,看著像木頭人一般的身影。
澹臺雲手裡拿著個不知從哪摘來的野果,一邊啃著,一邊嫌棄地拍了拍身下的龍屍。
“太硬了,硌屁股。”
在他不遠處。
青蛇、小雀、樹樁子這三個平日裡在莽雀山不說作威作福,但也小有惡名的精怪,此刻正一個個縮著脖子,乖巧得像是剛過門的小媳婦。
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惱了這位活祖宗。
“不過這地界倒是不錯。”
澹臺雲三兩口啃完野果,似乎是嫌棄嘗不出什麼滋味,又呸的一聲把渣渣都吐出來。
旋而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這座被削平了的山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此處地勢開闊,雲霧繚繞,正對著東昇旭日。
“是個開廟建府的好地方。”
他伸了個懶腰,對著那三頭瑟瑟發抖的妖怪咧嘴一笑。
“以後,這就是老夫的新家了。”
“你們三個,負責去找些木料石材來。”
“既然要在人間久住,總不能天天睡山洞吧?”
三妖聞言,頓時面露苦色。
這怪物才待了這麼兩天,它們的日子就已經這麼難熬了。
眼下看著架勢還要在這裡常駐,老天奶......
便在這時,忽有一陣清幽的話語聲,穿透層層雲霧,從山腳下飄然而至。
“晚輩玄庭落霞峰素曇月,求見澹臺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