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登臺亮相(1 / 1)
演武場邊的涼棚下,日頭正好。
陳濁也沒個正形,隨意的往地上席子上一癱,稱量打趣。
“我說裴大少爺,你這臉色怎麼跟吃了蒼蠅似的?”
斜睨了一眼旁邊黑著張臉的裴元慶,語氣揶揄。
“不就是輪空一局嘛,至於記到現在?”
裴元慶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也沒像他一般坐在地上,只是抱著那對沉甸甸的甕金錘,目光有些不善的投向不遠處那棵老槐樹下。
那裡,正有一道白色身影閉目養神。
與周圍那些個或是緊張擦拭兵刃,或是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的武夫不同。
崔長河就像是個局外人。
懷抱著杆裹著厚厚布條的長槍斜靠在樹幹上,人也安靜,彷彿這喧囂的演武場與他毫無干係。
“我在看那小子。”
裴元慶收回目光,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股少有的正經。
“怎麼?沒信心?”
陳濁拍了拍手上的土屑,也順著他的視線打量過去。
“這可不像你裴大公子的作風。”
“沒信心?笑話!”
裴元慶眉毛一挑,那股子狂傲勁兒又上來了。
“老子這雙錘,專砸這些個花狸狐哨的所謂天才。”
“只不過......”
他頓了頓,磨了磨後槽牙,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這小子一路的表現,倒也值得重視”
“若是遇上了,怕也會是個難纏的主。”
說到這裡,他轉過頭,看向陳濁,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倒是你小子,我就不信你還能有這麼好的雲旗,若是下一輪提前撞上姓崔的,可別陰溝裡翻了船。
到時候魁首之爭沒了對手,老子這第一拿得也沒滋味。”
“那就不勞裴公子費心了。”
陳濁聳了聳肩,也不受他譏諷。
“要是真遇上了,我就直接認輸,儲存實力爭個前三也就是了。
畢竟咱們小門小戶的,比不得你們家大業大,能露個臉面也就知足了。”
“切,虛偽。”
裴元慶嗤笑一聲,顯然從陳濁嘴裡說出的話,他是半個字都不信。
兩人在這邊有一搭沒一搭地互相拆臺,卻是心照不宣的誰也都不曾提一句崔長河的對手。
彷彿即便眼下還尚未開始比試。
可在兩人的眼中,就早已結果註定。
......
“當——!”
清越的銅鑼聲響徹,打斷了場邊的閒敘。
“第一場!”
“上元郡劉雲志,對陣荊州崔長河!”
隨著校尉的高聲唱喝,演武場內的氣氛便也瞬間肅穆。
劉雲志提著一柄流水長劍,腳下一踏,整個人便如一隻大鳥般躍上擂臺。
一身銀色勁裝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配上那張還算英俊的臉龐,倒也引得不少四周看臺上的懷春少女驚呼。
手腕一抖,挽了個劍花,長鋒直指臺下那道緩緩走來的身影。
雖然心裡怎麼想的還不知道,但這面上看過去,倒也是不知哪來的信心滿滿。
就好似前兩關被壓了一頭的憋屈,想要在此刻盡數釋放出來一般。
“崔長河!別磨蹭了!”
“上來受死!”
耳邊挑釁聲聲入耳,崔長河只當聽不到,腳下步子不急不徐。
一手提著那杆裹布長槍,順著臺階一步步走上擂臺。
站定,拱手,行禮。
一板一眼,叫人跳挑不出什麼錯誤。
“荊州崔長河,請賜教。”
聲音溫潤,不像是充滿火藥味的比武,倒像是平日裡的友好切磋。
“裝模作樣!”
劉雲志冷笑一聲,也不客氣。
既然上了擂臺,那就沒什麼情面可講。
“殺!”
一聲暴喝。
其人腳下發力,堅硬的擂臺地面被踩出一個淺坑。
整個人順勢藉著這股衝勁,好似化作一陣狂風,手中長劍朝著崔長河胸口直直點去!
這一劍,迅捷無比。
劍身之上,隱隱有氣血光芒流轉,顯然是動了真格。
只是瞧著這般動靜,崔長河眼神清涼如故,沒什麼慌張。
持槍的手腕輕輕一抖,順勢就用勁遞了出去。
挑!
裹著布條的槍尖精準無比地在劍身側面輕輕一點。
嘭。
一聲悶響。
劉雲志只覺一股極其詭異的螺旋勁力順著劍身傳來,那一往無前的劍勢瞬間被卸去大半,連帶著整個人重心都不由自主地偏了一偏。
空門大開。
還沒等他調整好身形,那杆長槍就已經再度襲來。
這一回,是拍。
啪!
長槍橫掃,重重地抽在劉雲志的胸口。
看似輕飄飄的一擊,卻如同巨錘轟擊。
“噗——”
劉雲志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就像是一隻大蝦般,倒飛出了擂臺。
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濺起一片煙塵。
全場無聲。
從劉雲志暴起出劍,到他吐血飛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臺下的觀眾甚至還沒來得及叫好,戰鬥便已結束。
“......”
擂臺上。
崔長河收槍而立,氣息平穩,衣角微髒。
那杆長槍依舊裹著厚厚的布條,甚至連那一層灰撲撲的防塵油布都未曾破損。
“承讓。”
他朝著臺下已經昏死過去的劉雲志微微拱手,隨後轉身下臺。
......
“嘖。”
臺下,陳濁搖了搖頭。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劉家公子?這也太不經打了些,看起來都沒那錢光耀頂事。”
一旁的裴元慶也是撇了撇嘴,顯然見怪不怪。
“世家人就這樣,爹是軟蛋,生出來的兒子也硬不起來。
就是沒想到,這姓劉的也太廢物了些,居然連那小子的槍都沒見到就倒了,簡直就是廢物點心。”
兩人對視一眼,閃過幾分無奈。
本來還想著能從這場比試裡瞧出一些崔長河的門道來,可眼下......
事實證明,他們還是想多了,對於劉雲志也抱有了不該有的期待。
不過即便是方才兔起鵲落的一瞬間交鋒,也能讓他們看出些東西了。
借力打力,舉重若輕。
這崔長河對於勁力的掌控,確實已經到了入微的地步,不簡單。
“這姓崔的不是好相與的。
裴兄,你若是碰上了,可有就慘嘍。”
陳濁轉頭,看向裴元慶。
“閉上你的烏鴉嘴。”
接下來的幾場比試,便顯得有些乏善可陳。
雖然也是拳拳到肉,打得有來有回,甚至不乏見紅掛彩的慘烈場面。
但在這些旁人眼中所謂的精彩對決,在陳濁和裴元慶看來,便如街頭青皮互毆般讓人提不起興致。
兩人甚至打起了哈欠,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晚上去哪家酒樓開慶功宴。
直到......
“第四場!”
“上元郡裴元慶,對陣安平郡張義生!”
裴元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終於輪到老子了。”
也不多廢話,直接提起雙錘,大步流星地走上擂臺。
那個叫張義生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使一根熟銅棍,看著也是個走剛猛路子的好手。
只是此刻面對裴元慶這尊凶神,一張黝黑的臉龐上滿是緊張。
“裴...裴公子,手下留情。”
“廢話少說!”
裴元慶哪裡有心思聽他囉嗦。
“接老子一錘不死,算你贏!”
話音未落,身形衝出。
當頭一錘砸落。
嘭.......
一聲巨響。
張義生雙手間的那根兒臂粗細熟銅棍已經彎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緊接著脫手飛出。
而他人更是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股沛然巨力震得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錘之力,生猛至廝。
甚至比崔長河還要快。
裴元慶收錘,看都沒看地上人一眼,轉身便走。
路過陳濁身邊時,還挑釁地揚了揚眉毛。
“怎麼樣?”
“比那個小白臉如何?”
陳濁豎起大拇指,一臉誠懇:
“快!”
“裴公子果然是...快槍手。”
“滾!”
......
點將臺上。
看著這一幕幕,三位主考官也是神色各異。
“看來這次的魁首,就要在這三人裡誕生了。”
趙擒虎打了個哈欠,顯然也是覺得有些無趣,只想要快快結束。
“燕總管,你那個義子裴元慶,咱是越看越喜歡。
有這股子莽勁兒加持,日後若是調教好了,等到了戰場上,絕對是個衝鋒陷陣的猛將!”
“趙大人所言極是。”
李若虛端著茶盞,目光卻是在崔長河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過那個崔長河,也非易與之輩。”
“一寸長一寸強,槍乃百兵之王。
這崔家槍法變化多端,若是對上裴元慶的雙錘,未必沒有勝算。”
說著,他又轉頭看向燕折峰。
“燕總管,您覺得呢?”
“呵呵,兩位大人好眼力。”
燕折峰笑了笑,目光深邃。
“裴元慶剛猛,崔長河陰柔。”
“不過......”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那道一直未曾出手的身影上。
“那個一直輪空的陳濁,到現在可還沒露過底呢。”
“說不定,到時候還會給咱們一個驚喜。”
兩人聞言,也是微微頷首。
確實。
那個叫陳濁的小子前兩關的表現卻是絲毫不弱於其他二人,只是第一輪輪空,看不到他出手。
卻也不知,往後又是個如何光景。
“那就看看這第二輪,這運道還能不能罩得住他了。”
......
半個時辰後。
隨著最後一場比試結束,第一輪淘汰賽塵埃落定。
原本的九人,只剩下了五人。
除了陳濁、裴元慶、崔長河外,剩下的兩人也是各自擊敗了對手,滿身是傷的晉級。
“第二輪抽籤,開始!”
五個人。
兩對廝殺,一人輪空。
誰能抽到那支白籤,便意味著直接晉級三強,距離魁首隻有一步之遙。
“天殺的,千萬別給我抽到姓崔的......”
裴元慶面上不在意,心裡卻是念念有詞,顯然也不想現在就裝上這位。
陳濁倒是淡定,反正已經輪空過一次了,再想好事,那就有點貪心了。
幾人依次上前。
結果很快揭曉。
那個滿身是血的幸運兒,顫顫巍巍地舉起了白籤,喜極而泣。
而陳濁看著手中那支紅色的竹籤,無奈地聳了聳肩。
“紅籤二號。”
他的對手,是另一個晉級的倒黴蛋。
而裴元慶......
他死死盯著手中那支藍籤一號,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同樣捏著藍籤,正衝著他微微一笑的溫潤少年。
臉上表情從錯愕,到接受,再到興奮。
“哈哈!好!
既然提前裝上,那就讓老子試試你的斤兩。”
裴元慶猛地一揮拳頭。
他向來也都不是什麼糾結的人,既然結果已經落定,想那些有的沒的也沒什麼用。
誰勝誰負,手裡雙錘會給出答案。
“我剛才還在唸叨,不想碰到你小子,免得被別人撿了漏。”
裴元慶瞥了一眼陳濁。
“不過,既然碰上了,那就手底下見真招!”
崔長河也笑笑,似乎也有些沒想到,不過也依舊一拱手。
“既如此,那便請裴兄指教了。”
......
因為只剩下兩場對決,節奏便也快了許多。
第一場,陳濁對陣那個幸運晉級的仁兄。
那人也是倒黴,上一場拼盡全力才慘勝,此刻一隻胳膊鬆鬆垮垮,顯然已經是折了。
見到對手是那個一直以逸待勞的陳濁,當場臉就綠了。
“兄弟,給個面子......”
“得罪了。”
陳濁也沒廢話。
雖然對方有傷在身,但他也不會有什麼婦人之仁。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手中長槍一抖,槍出如龍。
不過一合。
那人便被陳濁一槍桿掃在腿彎處,直接跪倒在地,失去了再戰之力。
“承讓。”
陳濁收槍,把他扶了起來,甚至還順手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人苦笑一聲,拱手下臺。
這一場,贏得輕鬆寫意,甚至連汗都沒出。
陳濁直接跳下臺,找了個視線最好的位置站定。
接下來的這一場,才是重頭戲。
“第二場!”
“裴元慶,對陣崔長河!”
隨著這一聲高喝。
無論是此間演武場,還是遠處的觀禮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投視而來。
咚——!
鼓聲如雷。
裴元慶已經按捺不住,雙腳重重一踏。
整個人便如一頭暴怒黑熊,直接躍入場中。
連帶著上百斤的雙錘落地,震的擂臺微微搖晃。
“來!”
高喝一聲,聲震四野。
另一側。
崔長河卻並未像之前那般託大。
緩步走上擂臺,站定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
解槍。
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解開那纏繞了一層又一層的布條。
隨著布條滑落。
一杆通體銀白,槍身上刻滿繁複花紋的長槍,終於顯露真容。
槍尖並非尋常的三稜或扁平,而是呈現出一種如同花瓣綻放般的奇異造型。
寒光凜冽,透著一股子妖異的美感。
“百花槍。”
登臺初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