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三練,霸王舉鼎(1 / 1)
“姓崔的,你的槍,倒是挺漂亮。“
裴元慶提起自家的錘子,眼睛微眯,直愣愣盯著著崔長河手中那杆剛剛解開封布的長槍。
“可惜,漂亮的東西往往都不怎麼頂用。“
“哦?“
崔長河將長槍橫於身前,槍尖微微下垂。
“那便要請裴兄指教。“
話音未落,裴元慶已然身動。
他向來就不是什麼喜歡廢話的人。
此刻看到考核官員已經示意比試開始,頓時雙腳重重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猛虎,帶著一股子泰山壓頂的氣勢,直直朝著崔長河碾壓而去。
手中雙錘高高揚起,在日光下劃出兩道猙獰的弧線。
“接錘!“
一聲暴喝,左手錘率先砸落。
這一錘也沒什麼花狸狐哨的變化,就是最簡單粗暴的當頭一擊。
可偏偏就是這最簡單的一錘,卻帶著千鈞之勢,彷彿要將眼前這個一臉從容的白衣少年連人帶槍一併砸成肉泥。
崔長河眉頭微蹙。
這一錘的力道,看上去比他預想中還要重上幾分。
不過其人也並不像常人那樣,遇事慌亂,手腳無措。
手腕一抖,長槍斜斜撩起。
槍身便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恰好貼著那柄巨錘的側面擦過。
嘭——
一聲悶響。
裴元慶只覺手中一震,一往無前的錘勢被卸去了大半。
只是他這一身武藝都是在軍營裡和那些殺才練出來的,又豈會只有這一招?
左錘落空,右錘便已緊隨而至。
這一錘比方才更快、更猛,幾乎是貼著左錘的軌跡就砸了下來,根本不給對手半點喘息的機會。
崔長河腳下一轉,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般飄然而退。
那杆長槍卻並未跟著後撤,反而如毒蛇吐信般刺出,槍尖直奔裴元慶的咽喉要害。
“賊小子慣會使陰招。“
裴元慶冷哼一聲,右手錘勢不減,方才被挑開的左錘再度橫掃而來,硬生生將那杆長槍拍開。
噹啷——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兩人第一次正面交鋒,居然是打了個旗鼓相當。
......
臺下。
陳濁雙臂環胸,目光緊緊鎖定在擂臺上那兩道糾纏不休的身影。
“有意思了。“
看得興起同時,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裴元慶的雙錘他早已領教過,剛猛霸道,勢大力沉,是最正統的硬橋硬馬路數。
這種打法的好處是簡單直接,一力降十會。
而壞處就是變化太少,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很容易被人拿捏住節奏。
而崔長河的百花槍......
陳濁眯起眼,仔細觀察著那杆長槍的軌跡。
刁鑽、詭異、變化多端。
明明是堂堂正正的名門槍法,眼下在他手裡卻偏偏透著一股子陰柔的邪性。
每一槍刺出,都不是衝著要害而去,反而專往刁鑽的角度招呼。
不求一擊斃命,只求積少成多,慢慢蠶食。
“這是要耗死裴元慶。“
陳濁心中暗自點頭,對崔長河這外來的對手又多了幾分瞭解。
論蠻力,崔長河顯然不是裴元慶的對手。
但他勝在聰明,知道揚長避短,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去消磨對手。
裴元慶那雙大錘雖然威力驚人,但揮舞起來同樣消耗巨大。
一錘兩錘還好,若是十錘二十錘都砸不中人......
那可就有意思了。
......
擂臺上。
裴元慶的臉色已經變得越來越難看。
他已經連續出了十幾錘,每一錘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可偏偏就是砸不中眼前這個滑不留手的傢伙。
崔長河那杆百花槍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在最刁鑽的角度,將他的攻勢一一化解。
更讓他惱火的是,這小子的槍尖時不時就會貼著他的皮膚劃過,雖然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但那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實在是讓他火冒三丈。
“躲躲躲!你小子他孃的就只會躲嗎!“
裴元慶怒喝一聲,雙錘猛然一合,使出了一招雙峰貫耳的殺招。
兩柄巨錘如同兩座小山,左右夾擊,要將崔長河擠成肉餅。
“來得好。“
崔長河見狀不退反進,長槍如龍,直奔裴元慶面門而去。
這一槍,快如掣電。
裴元慶瞳孔猛然一縮,但雙錘已經砸出,根本來不及回防。
電光火石之間,他只好硬生生將脖子一偏,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嗤——
槍尖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好!“
臺下不知是誰率先叫了一聲好,緊接著便是一片喝彩之聲。
這一槍一避,當真是驚險到了極點,看得人心驚肉跳。
“姓崔的......“
裴元慶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嘴角卻是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有點意思!“
“老子還沒盡興,你最好也拿出真本事來!“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架勢陡然一變。
原本已經有些散亂的氣血,此刻兀的重新凝聚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甦醒。
轟隆——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裴元慶身上爆發出來,如同狂風驟雨,席捲全場。
那感覺,就像是有一尊無形的巨鼎,正從虛空中緩緩壓落,要將這方天地盡數鎮壓。
“這是......“
陳濁眼睛一眯,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動容。
“三練的勢?“
霸王舉鼎!
裴元慶居然在這個時候,踏入了三練的門檻,明悟出了自己的勢。
......
點將臺上,燕折峰原本略顯慵懶的身軀一陣,眼中精光閃過。
“三練?“
漫不經心的神色收斂幾分,多出些許詫異。
“這小子......居然在這個時候破境了?“
旁邊的趙擒虎和李若虛對視一眼,臉上也生出些驚奇。
弱冠之齡的三練武夫,莫說是這小小濂州了,就算是在整個大周也算是一方人物。
今年這武試,怕是有看頭了。
“虎父無犬子啊。“
趙擒虎由衷感嘆。
“這次的魁首,看來是沒跑了。“
“未必。“
李若虛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擂臺上那個依舊神色從容的白衣少年身上。
“那個崔長河,可還沒露出真正的底牌呢。“
......
擂臺上。
崔長河瞧著對面那個氣勢暴漲的裴元慶,眼中終於露出一絲凝重。
“三練......“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語氣中既有讚歎,也有幾分無奈。
“裴兄果然不凡,如此年紀便能窺得三練門徑,在下佩服。“
“少廢話!“
裴元慶根本不吃這一套,雙錘高舉,帶著那股無形的鼎壓之勢,再度殺來。
“接著——!“
這一錘,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僅僅是力量更大、速度更快。
更重要的是,那錘勢之中隱隱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意“,震懾人心,壓人心魄。
崔長河面色微變,腳下連退三步。
長槍斜撩,試影象之前那樣卸去這一錘的力道。
可這一次,那詭異的卸力手法卻並未奏效。
槍身與錘頭正面相撞,他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湧來,雙臂痠麻,虎口隱隱作痛。
整個人更是被這一擊震得倒飛出去,險些跌落擂臺。
“好!“
臺下爆發出一陣更加熱烈的喝彩聲。
這才是他們想看的對決。
方才那種一邊倒的壓制雖然精彩,但到底少了幾分刺激。
眼下兩人各有勝負,你來我往,這才叫真正的龍爭虎鬥!
裴元慶見狀,戰意更濃。
腳下不停,追著崔長河就是一通狂風驟雨般的攻勢。
那股霸王舉鼎的氣勢籠罩之下,崔長河明顯有些招架不住,頻頻後退。
原本從容寫意的身法也變得有些狼狽,好幾次都險些被那雙巨錘砸中。
“裴兄好氣魄。“
崔長河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溫潤如玉的笑容。
“不過......“
他忽然停下後退的腳步,整個人的氣質同樣這一刻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先前那股如沐春風的溫潤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凌厲的殺機。
“三練的勢,可不是這麼用的。“
話音落下,他手中長槍陡然發力。
原本如同落花流水般的槍勢,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道道凌厲的白芒,如同盛放的梨花,漫天飛舞。
每一道白芒,都是一槍。
每一槍,都指向裴元慶周身不同的要害。
百花——
齊放!
......
臺下,陳濁瞳孔微縮。
旁人看不看的清他不知道,可以他當下的武學見識卻是瞧的分明。
崔長河眼下這番攻勢,並非是簡單的連環刺擊,而是將全身勁力灌注在長槍上,化作無數道若有若無的虛影。
這些虛影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每一道都暗合某種玄妙的規律,而且每一道虛影都有可能再下一刻變成真實的鋒芒!
這是便是崔長河的勢。
與裴元慶那種霸道壓制的勢不同,崔長河的勢更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收緊,讓獵物在不知不覺中陷入絕境。
“裴元慶要輸了。“
陳濁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裴元慶的霸王舉鼎雖然霸道,但終究是剛剛入門,既不純熟,也難持久。
而崔長河的勢顯然入門多時,雖然也不見有多純熟,但顯然是比裴元慶更勝一籌。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果不其然。
擂臺上,裴元慶被漫天的槍影逼得節節敗退。
他的雙錘雖然威力驚人,但面對這種鋪天蓋地的攻勢,卻是有力使不出。
每一次揮錘,都只能打散幾道虛影,可更多的虛影變作真實趁勢鑽入,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淺的傷口。
“該死!“
裴元慶怒心道不妙,雙錘一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身上氣勢再度攀升幾分,竟是硬生生將周圍的槍影盡數震散。
可這也僅僅是曇花一現。
他的心神精力消耗的太大了。
畢竟剛剛摸到三練的要義,就面臨如此高強度的對決。
饒是以裴元慶的底子,眼下也撐不住。
“結束了。“
崔長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依舊從容。
裴元慶轉頭,就見那杆百花槍已經貼在了自己的喉嚨上。
“裴兄,承讓。“
......
擂臺下,一片譁然。
誰也沒想到,這場龍爭虎鬥的結局,竟然會是這樣。
裴元慶臨陣突破三練,本以為勝券在握,卻不料崔長河居然也是三練境界,而且修為更在他之上。
“可惜了......“
有人嘆息,替裴元慶感到惋惜。
若是再給他一些時間,讓他將將氣勢多做熟練掌握,這場對決的結果或許會截然不同。
只可惜,比武沒有如果。
裴元慶呆立片刻,終是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輸了。“
三個字說得艱難,卻也坦蕩。
他鬆開雙錘,任由那兩柄重逾百斤的巨大錘頭砸在地上,發出兩聲沉悶的巨響。
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他看著崔長河,咧嘴一笑。
“姓崔的,你槍法不錯。“
“下次再戰,老子一定錘死你。“
崔長河收槍,淡淡一笑。
“崔某靜候裴兄再次賜教。“
......
裴元慶被人攙扶著下了擂臺。
一身勁裝被槍鋒劃得破破爛爛,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下二十處。
雖然都不致命,但疊加起來也足夠讓他失血不少。
再加上心神損耗過度的反噬,此刻的他,便如同一頭受了重傷的猛虎,雖然依舊兇悍,卻已經是有些強弩之末。
路過陳濁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一張滿是血汙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與羞愧。
他腦海裡閃過自己方才是怎麼信誓旦旦地說要“錘死“崔長河的畫面,可結果呢?
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
這臉,可丟大了。
“看什麼看!“
被陳濁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盯得發毛,裴元慶惱羞成怒地一扭頭,不肯與他對視。
可就在他即將被人攙走的時候,一句弱弱的聲音卻從他嘴裡飄了出來。
“姓陳的......“
“你小子給老子爭點氣,別丟面。“
“好歹也是濂州的武試,讓一個外來人把魁首的位置搶了去,像什麼話。“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虛弱。
但陳濁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出聲。
這小子,都被人打趴下了,還想著這些。
“知道了。“
陳濁笑著擺了擺手,目送裴元慶被人抬著遠去。
“心放肚子裡去罷。
這魁首的位置,我陳濁要了。
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奪不走。“
......
點將臺上。
燕折峰瞧著臺下那道白衣身影,若有所思。
“這崔長河,果然不簡單。“
直起來的身子緩緩靠回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似在思索什麼。
“不愧是崔家潛龍。“
趙擒虎捋著鬍鬚,由衷讚歎。
“這槍法,這勢,絕非一朝一夕能夠練就。
崔家倒也不愧是上百武道世家,底蘊深厚。
若非是那位主家麒麟兒,單論武道天賦,這崔長河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是出類拔萃了。“
“那也未必。“
李若虛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這崔長河雖然出身崔家,可自幼就不受待見,沒享受過多少家族資源。
能有眼下這一身實力,全是靠自己拼搏出來的。
若是和主脈那個真打起來,誰勝誰負還真不一定。“
作為同樣出身世家旁支的人,李若虛對崔長河倒是有著幾分天然的好感。
同病相憐,大抵如此。
“行了,這些閒話等會兒再說。“
燕折峰擺了擺手,將話題拉回正軌。
“崔長河雖然勝了,但這一場也消耗不小。“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道一直安靜站在場邊的身影上。
“三煉武夫氣力源源不斷,這倒是不假。可心神精力的消耗,卻非短時間能夠補回來。“
“也不知道,這小子會不會撿個漏。“
說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且看吧,最後的魁首,很快就要決出來了。“
......
與此同時。
上元城,某處清幽別院。
假山亭臺旁的小亭,三人相對而坐。
居中的,是一身便服的關纓。
一張冷厲面孔上難得帶著幾分鬆快,顯然心情不錯。
“事情就這麼定了。“
關纓放下手中的茶盞,伸了個懶腰。
那原本拘謹的坐姿頓時變得隨意起來,渾然沒有半點郡守的架子。
“回頭各自安排一下,別出什麼岔子。“
“時間也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遙望著演武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估摸著,陳小子馬上就要奪魁回來了。“
“你我便先散了,晚上不見不散。“
白蛟早就待膩了,眼下也不做聲,擺擺手悶頭往外走。
直到出了門,才和先生嘀咕。
“哪來的自信?
陳濁這小子雖然不差,可一州武試強手輩出,誰敢保證自己就一定奪魁?
就連我這個做叔叔的,都沒這麼看好他。她一介外人,哪來的勇氣。“
“你是幾年不見的鄰里假叔叔,而人家可是日日有所關懷的真上司。“
旁邊的先生收起摺扇,笑眯眯地打趣。
“這麼一比,高下可就立判了,嘖嘖......“
白蛟聞言,一張老臉頓時黑了下來。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