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神都武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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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的唱喝聲尚在迴盪,四周便已是響起了一陣轟然的喝采。

陳濁收槍而立,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或驚歎、或不甘,亦或是若有所思的面孔,隨即移開。

沒人來上前攙扶崔長河。

他自己緩了一陣後,提著自家的槍緩緩下臺。

陳濁沒有多留,只是朝著那道踽踽獨行的白衣身影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崔長河勉強站直身子,也回了一禮。

兩人間沒有多餘的寒暄,卻也沒有什麼怨懟。

勝負已分,多說無益。

“陳統領,請隨我來。”

一名身著軍中制式勁裝的校尉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燕總管與兩位大人有請。”

陳濁點了點頭,將長槍交給一旁候著的雜役,順了順前番比試頗為躁動的氣血,吁了口氣,便隨那校尉朝著點將臺後方走去。

穿過一道迴廊,繞過幾處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卻是一處頗為雅緻的廳堂。

廳堂不大,陳設也算簡潔。

正中擺著一張長案,三把太師椅依次排開。

燕折峰居中,趙擒虎與李若虛分坐兩側,三人手邊各置一盞清茶,嫋嫋熱氣升騰。

透過那半開的窗扇,恰能將整個演武場的景象盡收眼底。

“末將陳濁,見過燕總管,見過兩位大人。”

陳濁上前幾步,抱拳行禮,姿態恭敬裡也不顯謙卑。

燕折峰端著茶盞,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便又垂下目光,自顧自地品起茶來。

那模樣,活脫脫一副事不關己的架勢。

倒是趙擒虎率先開了口,大笑著站起身來。

“好小子,當真是好小子。”

他走到陳濁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著實不輕,換了尋常武夫,怕是要踉蹌兩步。

陳濁倒也能受得住,整個人紋絲不動,只是微微躬身,以示承受。

“三招敗崔長河,乾脆利落,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趙擒虎捋著鬍鬚,眼中滿是讚賞。

“本將這些年也算是見過不少所謂的天才俊傑,可像你這般年紀輕輕便能將勢運用得如此純熟的,卻也是鳳毛麟角,稀奇的很。”

“大人謬讚了。”

陳濁謙遜。

“末將不過是僥倖而已,崔兄方才激戰,消耗頗大,若是換了他巔峰狀態,勝負尚未可知。”

“你這小子,倒是會說話。”

趙擒虎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不過老夫可不吃這一套,僥倖二字,可不是誰都能說的。”

“能在這種場合上僥倖取勝的人,那便不是僥倖。”

一旁的李若虛也直起身子,目光向陳濁投來,上下打量了幾眼。

“陳濁,清河珠池人氏?”

“回大人,正是。”

“師從何人?”

“家師餘百川。”

“餘百川……”

李若虛眉頭微皺,似在回憶。

“可是當年清河郡那個……”

“正是家師。”

陳濁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點了點頭。

李若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當年的事情,他多少也有所耳聞。

一個四練武夫因故隱退江湖,在清河郡一個小漁村安度晚年。

本以為就此湮沒無聞,不想卻是教出了這麼一個徒弟。

“你那一手勢,可是令師所授?”

李若虛問道。

“回大人,正也如此。”

陳濁也不邀功。

雖然老頭子傳自己的法門重中之重,但捫心自問,能有眼下成就,他陳舟的努力乃至於神通佐助卻也不可或缺。

不過這些,便也不足為外人說道了。

“正是有家師教導,在下方才得以知曉武學一道,還有這般隱秘,才能順利上手……。”

“縱然如此,也是難得了?”

李若虛點了點頭,並不小瞧。

世間修行武道一途者如過江之鯽,可大多數都被卡在三煉,不得寸進。

難道這些人都也是蠢貨,不知四處求學,不明氣勢之妙?

非也!

而是知道了,卻也學不會。

眼前這小子看年紀不過弱冠,便能入門、修成。

若當真是憑藉天資領悟,那可就更加難得了。

“好,好,好。”

趙擒虎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笑意更濃。

“倒也不愧是能在珠池那種小地方脫穎而出的人物,果然有些門道。”

他轉頭看了一眼依舊老神在在品茶的燕折峰,又看了看李若虛,笑道:

“李兄,你覺得如何?”

李若虛微微頷首,目光中多了幾分欣賞。

“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

他看著陳濁,語氣和緩了幾分。

“且不論你後續在神都那一場最終大考表現如何,單憑今日這一戰,這神都武院的名額,你卻是已經穩穩拿在手裡了。”

“往後,當大有可為。”

陳濁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武院……

這個名字,自打他踏上武試這條路以來,便時常在耳邊響起。

從關纓口中,從齊硯口中,從裴元慶口中,甚至從那些落敗的考生口中。

人人都在說武院如何如何了得,是天下武夫夢寐以求之地。

可具體如何,他卻始終不甚了了。

“敢問兩位大人……”

陳濁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問道。

“這武院,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

“末將一路走來,聽聞諸多傳言,卻始終不得其詳。”

趙擒虎與李若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笑意。

神都武院,鼎鼎大名。

縱然是以眼前這個不聲不響間輕鬆奪魁的陳濁,現在同樣不能免俗。

“武院啊……”

趙擒虎捋了捋鬍鬚,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這武院,乃是太祖當年一手所建。”

“當年太祖橫掃六合,一統九州,深感武道人才匱乏,便在神都之畔闢出一方寶地,廣納天下武道英才,悉心培養。”

“這便是武院的由來。”

李若虛接過話頭,繼續道:

“武院之中,能擔任師長之人,無一不是四練境界的武夫。”

“而那位坐鎮武院的山長,更是周天採氣、點燃命火的大宗師。”

陳濁心頭更也一沉。

大宗師!

如此人物,可謂是站在了武道巔峰的存在。

放眼整個大周,能夠達到這個境界的人物,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這樣的人物,竟然親自坐鎮武院,擔任山長?

“武院之中,武道藏書無算,涵蓋天下諸般功法、拳腳、兵刃、暗器乃至奇門遁甲,應有盡有。”

趙擒虎見他神色有變,笑著補充道。

“除此之外,各式修行資糧更是堆積如山,尋常武夫窮盡一生都難以企及的好東西,在武院裡不過是尋常之物。”

“可以說,那裡是天下武夫最嚮往的聖地。”

“便是那些傳承數百年的所謂宗門世家,論底蘊,怕也比之不過。”

陳濁靜靜聽著,心中卻是翻湧起諸多念頭。

四練武夫當師長,大宗師做山長。

武道藏書無算,修行資糧堆積如山。

這等地方,當真是世間武夫能夠觸及的所在?

若是換了從前的他,怕是連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

一路走來,從下梅村的採珠人,到清河郡的海巡司統領,再到如今這濂州武試的魁首。

一步一個腳印,當真是走到了這一步。

“兩位大人言之鑿鑿,末將受教了。”

陳濁壓下心頭的諸般思緒,抱拳行禮。

“只是嘴上說來終歸是空,且待日後末將親身踏足,再自行體會一二。”

“哈哈,說得好。”

趙擒虎大笑著點頭。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你這小子,倒是個實在人。”

便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靜靜聽著幾人對答的燕折峰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兩位今日一天也勞累得緊。”

他站起身來,目光在陳濁身上掃過。

“而咱們這位新晉魁首更是如此,連戰數場,縱是鐵打的身子,也該歇息歇息了。”

“本官在後面備下了幾間廂房,兩位不妨暫做休整。”

說著,他話鋒一轉。

“今晚,本官包下了城中醉仙樓,為咱們這位新晉魁首慶功。”

“兩位可莫要推辭。”

醉仙樓是上元城中最負盛名的酒樓,尋常人等便是有錢也未必能訂到位置。

雖然以燕折峰的身份,一句話便能使其空下最好的位置等候。

可眼下一口氣包下整座酒樓,這般手筆,著實也不小。

趙擒虎與李若虛對視一眼,都微微點頭。

“燕總管盛情,我等卻之不恭。”

趙擒虎笑道。

“那便叨擾了。”

陳濁也拱手謝過。

“多謝燕總管好意。”

“只是末將外面還有好友等候,想要出去報個訊息。”

“這等好事,總該讓他們也知曉一聲。”

“人之常情。”

燕折峰擺了擺手,並不多留。

“去吧,莫要誤了正事。”

“晚上酉時三刻,醉仙樓見。”

“末將告退。”

陳濁再度行了一禮,轉身退出廳堂。

……

出了那處廳堂,穿過迴廊,取回自家的兵器,陳濁的腳步漸漸放緩。

四周喧囂的人聲似乎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

一路走來,他的心緒始終繃得很緊。

從進入演武場的那一刻起,他便時刻保持著警惕。

觀察對手,揣摩局勢,計算得失。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如今……

魁首已定,塵埃落定。

那顆一直微微提著的心,便也終於放下。

“呼……”

陳濁輕吐一口濁氣,腳步愈發輕快。

這武舉州試,看似聲勢浩大,熱鬧非凡。

各方勢力雲集,高手如林。

可真正走下來,過程也就那樣。

氣力考核、騎射考核、擂臺廝殺,一關一關闖過去,其實也並沒有想象中那般艱難。

以他眼下的實力,若非是半道殺出個崔長河,恐怕會是毫無波折。

即便如此,也不過是讓他多費了些手腳罷了。

三招定勝負,還算乾脆。

“就也不知,神都當中,那些對手,又當如何……”

陳濁心中暗忖。

濂州不過是大周九州之一,武試魁首也只是一州之冠。

真正的龍爭虎鬥,還在神都那場最終的大考。

屆時,九州魁首齊聚一堂,各路英才同臺競技。

那才是真正檢驗成色的時候。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眼下,比起魁首這個明面上的收穫,他今日最大的收穫,反倒是另一樁。

陳濁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條隱藏在衣袍下的玉帶。

鑑虛。

方才與崔長河激戰之時,他便悄然動用了這件寶物的神妙之處。

趁著兩人槍鋒交錯、氣勢碰撞的剎那,便是無聲無息地攝取了崔長河的一縷氣機。

整個過程隱晦至極,莫說是旁人了,便連崔長河本人都毫無察覺。

如此一來,他便又多了一個可以隨時切磋的對手。

無論是其百花槍法的精妙變化,還是諸般凌厲殺招,往後都可以在鑑虛鏡中細細揣摩。

“裴元慶的霸王舉鼎,崔長河的百花槍法……”

陳濁嘴角微微勾起。

這一趟武試,當真是不虛此行。

正想著,腳步已經邁出了演武場的大門。

下午的陽光正當溫潤,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陳濁正享受著片刻的愜意時光。

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闖入視野。

“真讓你小子成了!”

齊硯快步迎上來,一張素來沉穩的面孔上難掩驚喜之色。

“齊主簿。”

陳濁笑著拱了拱手。

“讓您久等了。”

“等什麼等,我又不是來看熱鬧的。”

齊硯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確認他身上沒有什麼傷勢,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方才那一戰,我在臺上雖然看不真切,卻也都瞧到了。”

“三招敗崔長河?”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那可是個三練的高手,還是崔家出來的槍法行家。”

“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打了?”

“哈哈,都是關大人教的好。”

陳濁笑了笑,並沒有多做解釋。

齊硯也只是隨口一問,並不在意。

“行了,不說這些。”

他拍了拍陳濁的肩膀,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

“魁首拿下了,武院的名額也穩了。”

“這回去,可得好好跟郡守大人報喜。”

陳濁聞聲也是點點頭。

儘管今日這番武試,關纓並未親自到場。

不過能拿下眼下這濂州魁首的名頭,說來道去,還是要謝過她給了自己一個名額。

“走吧。”

齊硯催促道。

“不要讓大家等急了。”

“成,那就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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