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見世面,登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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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餘輝將官道染成一片昏黃。

上元城巍峨的城牆在遠處綿延,城門處人來人往,正是一日當中最後一撥熱鬧的時候。

農戶挑著空蕩蕩的擔子往外走,進城的商販則駕著滿載的貨車緩緩排隊入城。

得益於武試的原因,無論是城外的農戶還是商號都所獲頗豐。

而在這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兩個穿著粗布麻衣、貌不驚人的老頭,正不緊不慢地朝著城門方向走來。

走在前頭的那個矮些,一張老臉皺得像曬乾的橘皮,手裡拎著個半舊的酒葫蘆,走幾步就抿一口,活脫脫一個貪杯的鄉下老農。

跟在後面的那個高些,身形瘦削,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正四處張望著,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

“姓餘的,你大老遠把我從海州喊來,今兒個若是說不出個什麼所以然來,我跟你沒完。”

盛千玄加快幾步,與餘百川並肩而行,壓低聲音嘀咕道。

“難道就是為了讓我看你那寶貝徒弟打武試?”

“可眼下這都什麼時辰了,太陽都快落山了,武試怕是早就散場了吧?”

他越說越是來氣。

“你知不知道,我這趟出遠門,翻山踩點,好不容易找到個大貨,還沒來得及下鏟呢!

若是回去叫別人搶先了,和你沒完。”

“呵呵,老夫這也是為你好,少造點孽,積點陰德。”

餘百川斜睨了他一眼,沒幾分好氣。

先前不曉得他這個師兄那些年幹什麼去了,居然能不弱於他,混了個四練的修為。

可自打上次相見之後,便也就明白。

這老東西,居然當了土夫子。

不過現在也懶得說,撇過頭幽幽自語:

“陳濁那小子用不著我操心,區區一個濂州武試而已,還難不倒他。”

“那你還……”

“此番喊你來。”

餘百川瞪他一眼,叫這老小子別打斷自己說話。

“老夫是帶你見見世面。”

“見世面?”

盛千玄一愣,隨即嗤笑出聲。

“老子縱橫江湖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一個躲在小漁村裡養老的,還能帶我見什麼世面?”

“命火大宗師搏命,見過沒?”

餘百川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往前走著。

“……”

盛千玄腳步一頓,臉上的戲謔之色瞬間凝固。

他盯著餘百川的背影,將信將疑。

“老東西,你不會是在誆我吧?”

“來都來了。”

餘百川頭也不回,只是擺了擺手中的酒葫蘆。

“跟上。”

盛千玄站在原地,目光復雜地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片刻後,他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入了上元城的城門,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

醉仙樓。

華燈初上,整座酒樓燈火通明,遠遠望去,恍若一座浮在夜色中的瓊樓玉宇。

今夜的醉仙樓與往日不同。

往日這裡雖也熱鬧,卻還有尋常客人進出。

可今夜,酒樓大門兩側各站著兩名腰佩長刀的精壯漢子,面色肅穆,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來往行人。

燕府的旗號高高懸掛,無聲地宣示著今夜這座酒樓的主人是誰。

閒雜人等,勿近。

酒樓內部更是一番熱鬧景象。

一樓大堂早已被清空,十幾張圓桌依次排開,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酒。

絲竹之聲隱隱從樓上傳來,卻被樓下的喧囂聲蓋過大半。

地方豪紳、武道世家的代表、軍中將校……

但凡在這濂州地界上叫得出名號的人物,今夜幾乎都來了。

畢竟是三軍總管燕折峰設宴,誰敢不給這個面子?

更何況,今日武試魁首新鮮出爐,正是攀關係、套近乎的好時機。

誰知道這位新晉魁首日後會不會飛黃騰達?

提前結個善緣,總歸是沒有壞處的。

“陳統領,請。”

一名燕府的管事殷勤地在前引路,將陳濁帶至二樓的雅間。

“燕總管特意吩咐了,您是今日的主角,自當坐主桌。”

陳濁點了點頭,跨入雅間。

雅間不大,陳設卻極為考究。

一張圓桌居中而設,周圍擺著八把太師椅。

此刻,已有數人落座。

陳濁的目光掃過,在兩道熟悉的身影上微微停頓。

裴元慶和崔長河。

裴元慶眼下倒也沒了被人從擂臺上攙扶下來的慘樣,除了臉色沒有以往紅潤外,就跟個沒事人一樣。

眼下還沒開席,正百無聊賴的坐著。

打眼看到陳濁進來,忽的眼神一亮。

“姓陳的,你小子可算來了!”

“坐這兒!”

抬手招呼了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陳濁啞然失笑,也不客氣,大步走過去坐下。

“裴兄這傷,怎麼看著也就那麼回事的樣子。”

坐下同時順道瞥了他一眼,出聲打趣道。

“哼。”

裴元慶白他一眼。

“你懂什麼,老子受的是內傷。”

“不過……”

他往過湊了湊,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今天這場,老子認栽。”

“但下回再讓我碰上那小子,可就沒今天這便宜了。”

陳濁聞言,嘴角微微勾起。

這小子,嘴上不饒人,心裡倒是服氣了。

“裴兄說的是。”

一道溫潤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今日之戰,裴兄臨陣突破,氣勢如虹。若非在下僥倖入門更早,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只是嘛,你我無論誰勝都也沒兩樣,怕都不是陳兄的對手。”

陳濁聞聲轉頭看去,正是崔長河。

這位崔家子眼下也落坐在桌旁,一身月白長衫,面色雖然有些蒼白,神態卻依舊從容。

雖然傷勢未愈,但一身風度絲毫未減。

“崔兄傷勢如何?”

陳濁隨口問一句。

“多謝陳兄掛念。”

崔長河微微頷首,嘴角含笑。

“皮外傷罷了,養幾日便好。”

“倒是陳兄今日那一手,著實讓崔某大開眼界。”

他目光落在陳濁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般純粹凝練的氣勢,崔某自問難以企及。”

“輸得心服口服。”

“崔兄過謙了。”

陳濁擺了擺手,也不多做謙虛。

謙虛來謙虛去,反倒顯得虛偽。

崔長河見狀,也不再多言,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三人之間的氣氛微妙。

說是對手吧,方才剛剛在擂臺上拼得你死我活。

說不是對手吧,此刻卻又同桌共飲,沒有半分劍拔弩張的意味。

武人之間的惺惺相惜,大抵便是如此。

勝負已分,恩怨了結。

剩下的,便只有對彼此實力的認可與尊重。

“哈哈哈,都到齊了!”

一陣爽朗的笑聲打破了雅間裡的沉默。

趙擒虎與李若虛兩位從神都而來的考官聯袂而入,俱是滿面春風。

“三位今日的表現,殊為不俗,不愧是我大周的少年英才!”

趙擒虎大步走到桌旁,一屁股坐下,拿起酒壺便給自己斟了一杯。

“來來來,今日不醉不歸!”

李若虛則是從容落座,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微微點頭。

“三位都是年輕一輩的翹楚,前途不可限量。”

他捋著鬍鬚,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老夫在神都裡也見過不少年輕人,可能像三位一樣,小小年紀便身入三練的,還是不多。”

裴元慶聽得眉飛色舞,雖然輸了,可被人誇還是高興的。

崔長河則是淡淡一笑,並不接話。

陳濁也只是端著酒杯,靜靜聽著。

“陳濁奪魁,自不必說。”

李若虛話鋒一轉,目光投向裴元慶和崔長河。

“裴、崔二位雖未奪魁,但也不必氣餒。”

“哦?”

裴元慶來了興致,放下酒罈,看向李若虛。

“李大人這話怎麼說?”

“當今天子勵精圖治,廣納賢才。”

李若虛不緊不慢地說道。

“武院固然是天下武夫夢寐以求之地,可除了武院之外,亦有諸多出路。”

“禁軍、六扇門、各部衙門……哪一處不需要年輕有為的武道高手?”

“以二位的天資實力,若是願意隨我等一同前往神都,老夫可以代為引薦。”

“屆時入禁軍也好,入六扇門也罷,皆有一番前程。”

這般話語落下,裴元慶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禁軍!

六扇門!

這些可都是天子腳下的要害衙門,尋常武夫擠破頭都進不去。

眼下能有機會進入其中,和裡面的高手切磋,那可比窩在這濂州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應承,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不比旁邊兩位自由人。

他裴元慶身上卻是又多了一層束縛,若是不經過義父同意,怕是難離濂州。

“多謝李大人好意。”

裴元慶難得地斟酌了一下措辭。

“小子心嚮往之!”

李若虛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他早就料到裴元慶不會當場表態,畢竟那是燕折峰的義子,行事終歸要顧忌幾分。

他又將目光投向崔長河。

“崔公子意下如何?”

崔長河放下茶盞,微微欠身。

“李大人美意,崔某心領。”

“只是崔某此番離家,本意便是想要闖蕩一番。”

“眼下尚未想好去處,還請容崔某考慮幾日。”

“無妨,無妨。”

李若虛擺了擺手,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這是好事。”

“反正我與趙大人在上元城還要逗留幾日,二位若是有了決斷,隨時可以來尋我等。”

趙擒虎也在一旁幫腔。

“沒錯沒錯,不著急,不著急。”

話雖如此,可其中的意味,在座之人誰都心知肚明。

這哪是在招攬人才,分明是在挖牆腳嘛。

一個是濂州三軍總管的義子,一個是崔家旁支的天才。

若是能把這兩人收入囊中,帶回神都,那可是大大的功勞。

雖然此行已經有了陳濁這個意外收穫,可人才這種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陳濁在一旁靜靜聽著,並未插話。

這些事情與他無關,他也沒有興趣摻和。

反正自己已經拿到了武院的入場券,神都是一定要去的。

至於裴元慶和崔長河如何選擇,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雅間裡的氣氛熱絡起來。

趙擒虎和裴元慶一老一少,居然對上了胃口,吆五喝六地划起了拳。

李若虛則與崔長河談論起些世家趣事,旁人也不大懂,附和著聽個樂子。

陳濁也時不時應付幾句,混個臉熟。

只不過他也注意到,燕折峰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按理說,這是燕府設的宴,燕折峰作為主人,理應親自到場才是。

可如今酒都喝了大半,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燕總管公務繁忙,怕是脫不開身。”

似乎是看出了陳濁的疑惑,趙擒虎打趣道。

“三軍總管嘛,每日要處理的事情多了去了。”

“這種場合,咱們這些人替他撐著場面也就是了。”

李若虛也在一旁附和。

“正是如此。”

“燕總管日理萬機,哪有閒工夫來陪咱們喝酒。”

眾人聞言,皆是點頭。

三軍總管的職責,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夠想象的。

陳濁雖然心裡有些古怪,但想到眼下場合,便也沒多說,只是心道別是他的那位關郡守在搞事情吧?

酒桌上的氣氛反倒因為燕折峰的缺席而更加放鬆了幾分。

畢竟那位三軍總管的威勢太盛,若是在場,只怕眾人都要拘束幾分。

眼下他不在,大家反倒放開了手腳。

觥籌交錯間,時間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郁,街道上的喧囂聲也漸漸平息下來。

陳濁端著酒杯,目光偶爾透過半開的窗扇,望向外面的夜色。

上元城的夜晚,與往日似乎並無不同。

燈火闌珊,人影憧憧。

可不知為何,他的心頭卻隱隱有些躁動。

這種感覺很微妙,說不清道不明。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空氣中那股子若有若無的沉悶。

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卻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陳兄?”

崔長河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回。

“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沒什麼。”

陳濁搖了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只是覺得今夜的月色不錯。”

崔長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窗外確實掛著一輪明月。

只是那月色被雲層遮掩了大半,時隱時現,倒顯得有幾分陰晴不定。

“是不錯。”

崔長河點了點頭,也不知是真的贊同還是隨口敷衍。

陳濁沒有再說什麼,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或許是他想多了吧。

畢竟關纓強則強矣,但也依舊還是四練。

可燕折峰其人九成九是已經度過周天採氣、點燃命火的武道大宗師,毫釐之差,便是天塹。

關纓沒道理去主動上門找麻煩的。

……

燕府。

高大的硃紅色門扉緊閉,門前兩盞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整座府邸燈火通明,人流如織。

兩個護衛站在門前打著哈欠,腦海裡想著眼下城裡醉仙樓又是如何熱鬧,倘若自己也能去……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夜色中緩緩走來。

那人步履不急不緩,卻在轉瞬間便已來到府門前。

兩名護衛同時驚醒,手按刀柄,正要喝問。

脖頸一涼,似有無形的刀光劃過。

關纓並不做停留,邁步上前,推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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