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命火,大宗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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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府內院。

月光如水,灑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庭院當中。

正堂內,燭火搖曳,將一道挺拔的身影投在雕破圖風之上。

燕折峰站在銅鏡前,不緊不慢地整理著衣袍。

今夜是他設的慶功宴,雖說有兩位神都來的考官代為主持,但作為東道主,他終歸是要露個面的。

“老爺,馬車已經備好了。”

門外傳來管家恭敬的聲音。

“知道了。”

燕折峰應了一聲,最後理了理衣衿,這才轉身朝門外走去。

他今日穿的是一襲玄色錦袍,腰間束著一條蟠龍紋的金絲腰帶,整個人看上去威嚴中透著幾分儒雅。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刻意塑造這樣一個形象。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

既有武人的剛毅果決,又有文官的溫潤內斂。

如此,才能在這濂州地界上,更好的一直穩坐三軍總管的位置。

推開房門,一股夜風迎面撲來。

燕折峰腳步微頓,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今夜的風,似乎有些涼。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只見一輪明月高懸,此時被幾片烏雲遮住了大半,月光時明時暗,照得整個庭院明滅不定。

“嗯?”

燕折峰的目光忽然凝住。

庭院中央,月光落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便裝,負手而立,背對著他,正靜靜地仰望夜空。

身形修長,氣質冷冽。

僅僅是一個背影,便讓人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燕折峰腳步一頓,面上的從容之色收斂了幾分。

“什麼人?”

他沉聲喝問,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

這裡是燕府內院,尋常人等根本進不來。

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裡,來人絕非等閒之輩。

那道身影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恰在此時,烏雲散去,月光灑落,照亮了一張冷厲的面孔。

英氣勃勃,卻又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肅殺。

正是關纓。

“關郡守?”

燕折峰眉頭一挑,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稀奇玩味。

他知道此番這位關郡守來勢洶洶,其意並不簡單。

可卻也未曾想到,在幾日的沉寂之後,居然會以這樣直接的方式登門

“這是…何意?”

燕折峰的語氣平靜,臉上帶笑。

能從一介小人物坐到眼下這個位置上,他不簡單,身後的背景自然的更不簡單。

早在這位關家虎女尚未到來清河之時,神都裡便有人向他發出警示,其意或在上元。

只不過當初燕折峰雖也警惕,可卻終究是沒有多少放在心上,無論如何都不過一個四煉而已。

再強的四練,他也還是四練,翻不了天。

關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如刀,鎖定著燕折峰。

“燕總管。”

良久,關纓開口,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

“本官奉天子密旨,拿你問罪。”

話音落下,庭院中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燕折峰驚怒之後,啞然失笑。

他盯著關纓那張沒有半點玩笑意味的臉,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

拿他問罪?

天子密旨?

這話從一個關纓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像是個笑話。

“……”

燕折峰沉默了片刻,隨即失笑出聲。

“關郡守,你這話可有些意思了。”

他負起雙手,神態從容,壓根沒把關纓的話放在心上。

“本官鎮守濂州十餘年,兢兢業業,恪盡職守。”

“敢問關郡守,本官何罪之有?”

“謀逆。”

關纓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卻重逾千鈞。

“……”

燕折峰的笑容一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寒芒。

謀逆。

這兩個字的分量,他可比誰都清楚。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關郡守,這罪名安得好大。”

燕折峰的笑意漸漸收斂,語氣也冷了下來。

“本官倒要聽聽,你有何憑據。”

關纓依舊不為所動,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其一,私通世家,與荊州崔氏暗中往來、輸送利益,結黨營私。”

“其二,豢養死士,府中私兵多達三千,遠超朝廷定製。”

“其三,把持濂州軍務,排斥異己,意圖擁兵自重。”

一樁樁,一件件,關纓的語速不快,卻條理分明。

燕折峰也不打斷,就那般靜靜聽著她講述,彷彿說的不是自己,而像是在聽什麼故事一般。

只不過,他眼底的寒意卻是越來越盛。

月光依舊清冷,夜風依舊輕拂。

可兩人間,卻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殺氣在暗中流轉。

“好。”

燕折峰輕輕吐出一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無論燕某今日如何分辨,關大人都要鐵了心要將本官拿下了,是也不是?”

“沒錯!”

關纓雙眸迎視,不落下風

“好,好極了!”

燕折峰不怒反笑,拍掌大笑間話頭一轉,神色不怒而威:

“不過……

又是誰給你的勇氣,敢一個人闖我這燕府!”

聲若驚雷,憑空炸響。

也就是關纓了,若是換個尋常人,此刻怕是早就被這一道聲音裡的威勢嚇的屁滾尿流,不能自己。

沒事人一樣的關纓伸手掏了掏耳朵,一副嫌棄他聲音大的,吵死人的模樣。

“你燕折峰不傻,我關纓也不是愣頭青,若是沒有萬全準備,本官會一頭扎進你這老巢裡?”

“哦,是嗎!”

燕折峰冷笑一聲,眼中殺意漸濃。

“那本官倒要看看,關郡守究竟準備了什麼。”

話音未落。

一道輕微的破空聲從院牆方向傳來。

燕折峰瞳孔一縮,目光驟然投向那個方向。

只見一道身影從牆頭悄然落下,動作輕盈得如同一片落葉,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來人一身黑衣,頭戴斗笠,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影裡,看不清面容。

但那挺拔的身軀,以及連夜行衣和斗笠都遮掩不住的囂張氣勢,卻是撲面而來。

燕折峰的目光凝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眉頭緊鎖。

這個人……

他認識嗎?

這身形,這氣息,為何如此熟悉?

來人在月光下站定,並不著急露面。

似乎是在享受燕折峰那略顯困惑的目光。

片刻後,一隻透著紅潤光澤的手掌伸出,緩緩摘下了頭上的斗笠。

月光灑落,照亮了一張中年人的面孔。

那是一張有些粗暴的臉,似乎在過去的年月裡飽經風霜,可卻也遮掩不住眼下神情上的肆意昂揚。

彷彿這燕府在他眼裡也不過尋常之地,沒什麼大不了的。

燕折峰瞳孔驟縮,臉色瞬間大變。

“你是……”

他的聲音有些猶豫。

“當年海上七大寇之首,白蛟?”

白蛟。

這個名字,當年在整個腦海以及濂州上下,都曾是一個叫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二十年前,此人縱橫海上,為禍一方。

手下賊寇數萬,戰船千艘,朝廷苦其之害久矣,最後忍無可忍之下方才盡起水師,將其一網打淨。

而他燕折峰,正也是當年統領水師的將領,更是他親自把這白蛟打成重傷,掉入深海,篤定其必死無疑。

“不應該啊……”

燕折峰眼裡閃過一抹狐疑。

儘管先前也曾有傳出來過這白蛟並沒有死,甚至重出江湖的訊息,可他都當一樂,並不當真。

但眼下……

“想不到吧?”

白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在夜色下看上去有些猙獰,卻又帶著幾分得意。

“老子也沒想到,還能有和你燕大總管照面的一天。”

燕折峰的面色陰晴不定,目光在白蛟和關纓之間來回掃視。

片刻後,他忽然冷笑出聲。

“本官明白了。”

他盯著白蛟,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

“一個被朝廷追殺了半輩子的老賊,如今竟也成了朝廷的走狗?”

“呵呵,白蛟啊白蛟,你當年在海上何等威風,如今卻淪落到給人當打手的地步。”

“當真是……可悲可嘆。”

似也從當年的手下敗將死而復活的事情裡回過神,燕折峰出言譏諷。

然而白蛟也並不為意。

他只是歪了歪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走狗?”

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這兩個字。

“老子這輩子,可從來沒給人當過狗。”

“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更濃。

“有些事情,老子自己想做,和別人讓老子做,那可不一樣。”

說著,他緩緩抬起手臂,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咔咔咔。

骨節摩擦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燕折峰,老子沒有死,從地獄裡怕了出來,為的就是能有一天,和你算一算當年的賬!”

白蛟的語氣變得森然。

“今夜……”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道利劍,直刺燕折峰的雙眼。

“你若識相,就乖乖跪下來讓老子打死。

省得老子一會動手,傷了你的體面。”

燕折峰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在夜空中迴盪,帶著幾分張狂,幾分不屑。

“白蛟,你當真以為,憑你一個四練的老東西,就能拿下本官?”

他負手而立,神態倨傲。

“當年你在海上稱王稱霸的時候,本官尚且不懼。

如今又過去了這麼多年,本官又豈會怕你?

既然能打死你一次,那就能打死第二次!”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

“你若是識相,現在轉身離開,本官可以當作今夜什麼都沒發生過。”

“若是不識相……”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話語中的凌冽殺意,已經表露無遺。

白蛟挑了挑眉,笑了。

“哦?”

“那老子倒要看看,你這十年來,除了嘴上功夫,手頭的本事長沒長!”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氣機驟然湧動。

一股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力量,正在他的體內甦醒

呼——

一陣勁風憑空而起,吹得他身上的衣衫獵獵作響。

而在那衣衫下,一點光芒正在緩緩亮起。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如同螢火蟲的光亮。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光芒卻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到最後,竟是如同一輪小小的太陽,懸浮顯露在白蛟的胸腹間。

命火!

燕折峰的臉色一變,隨後又生出幾分瞭然。

“難怪!”

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難怪敢闖本官的家宅,甚至口出狂言,原來底氣是在這裡。”

命火,乃是武道大宗師的標誌。

周天採氣,點燃命火,成就罡氣方能踏入那傳說中的境界。

整個大周,能夠達到這個層次的人物,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眼前這個隱姓埋名藏了十多年的老海寇::

居然叫他也點燃了命火?

當真是走了狗屎運。

白蛟遠遠瞧著燕折峰那副強掩著的驚訝模樣,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

他的聲音不大,卻也清晰地傳入燕折峰的耳中。

燕折峰的面色變了又變。

被當年對手當面嘲諷的滋味可不好受。

片刻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神色重新變得平靜下來。

“原來如此。”

視線轉向一旁的關纓。

“難怪關大人敢單槍匹馬登門,原來是仗著這個。”

說著,他復又轉過頭,目光直視白蛟的雙眼。

“只不過……”

話音未落,他周身的氣勢同樣開始攀升。

一股烈烈威壓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如同洪水決堤,席捲四方。

其勢之強,竟是絲毫不遜於白蛟。

同是間更有璀璨五色華光從周身升騰而起,將此間庭院照的通透。

關纓的眼睛微微眯起,臉上卻沒有半分意外神色。

她早就知道,燕折峰絕非等閒之輩。

能在濂州經營十餘年,將整個州的軍務牢牢把持在手中,若沒有足夠的實力,根本做不到。

而眼前的一幕,也印證了她的猜測。

這位濂州三軍總管,同樣是一位點燃命火的大宗師。

兩股大宗師的氣勢在庭院中碰撞,激盪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所過之處,花草樹木瞬間碎成齏粉,青石板地面裂開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就連庭院四周的屋瓦,都在這股壓力下嗡嗡作響,彷彿隨時都會崩碎。

“白蛟。”

燕折峰的聲音從那股壓力中傳出,帶著幾分輕笑。

“你以為就你會突破?”

“本官在這個境界,可是比你早了整整十年。”

白蛟聞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好!”

“老子就喜歡和硬茬子過招!”

“燕折峰,今夜就讓老子看看,你這十年的火候,究竟煉出了幾分成色!”

話音落下,白蛟一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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