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天象（1 / 1）
白蛟一步踏出，腳下青石片片碎成齏粉。
整個人便如一道驚雷，直直朝著燕折峰衝去。
呼——
勁風驟起，吹得庭院中的燈籠盡數搖晃。
那點懸浮在胸腹之間冥冥處的光芒更是驟然暴漲，刺目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而在那光芒的映照下，白蛟周身的氣血開始以一種奇異的方式流轉、升騰。
不再是尋常武夫的氣血外放，而是凝聚成了一種更加凝鍊、更加可怕的力量——
罡氣。
此為命火大宗師所獨有的手段。
氣血昇華，凝聚成罡。
一舉一動間，都能排山倒海，駭然莫名。
“來！”
白蛟暴喝一聲，雙掌齊出。
轟隆隆——
如同驚濤拍岸，又似巨浪翻湧。
肉眼可見的，一股磅礴的勁氣從白蛟掌心湧出，化作一道道狂暴氣浪席捲向燕折峰所在的方向。
這氣浪整體淡藍色，隱隱帶著水波般的紋路。
所過之處，空氣都被震得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嘶鳴。
白蛟當年縱橫海上，從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領悟出的武道真意，便是這怒海翻濤。
而如今點燃命火，成就大宗師，這般真意的威勢更是比當年強了何止十倍
“呵，口氣吹的大，但也就這點本事？”
面對這等驚天一擊，燕折峰神色不變，只是微微抬起右拳，五指握緊。
下一刻，一道五色光暈從他身上上綻放開來——
青、紅、黃、白、黑。
五色流轉，交相輝映，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宛如一尊下凡的神祇。
“五行輪轉！”
燕折峰低喝一聲，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半點花哨，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直拳。
可偏偏就是這最簡單的一拳，卻也蘊含著他琢磨了一輩子的五行相生相剋，迴圈往復，生生不息的拳理。
燕折峰當年起於微末，憑藉一門五行拳在江湖中闖出名堂，走入官途。
後來他步步高昇，武道修為也是水漲船高。
可無論走到哪一步，他都不曾放棄這門拳法，反而是以此為基，不斷昇華、不斷蛻變。
直到點燃命火的那一刻，終於將這門拳法推演到了極致。
五行歸一，萬法同源。
這便是他的真意，他的武道。
轟——！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撞上。
那一瞬間，整個燕府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搖晃了一下。
地面震顫，屋瓦紛紛墜落。
兩人交錯而過的地方，一個巨大的凹坑憑空出現，青石板盡數消失，露出下方漆黑的泥土。
與此同時，府中各處，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還不明所以侍衛、僕從，此刻紛紛倒地，七竅流血，昏死一片。
他們甚至連兩位大宗師交手的餘波都承受不住，便已經失去了意識。
這便是武道大宗師的恐怖之處，一舉一動，皆可翻天覆地。
尋常人在他們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蟻。
“有點意思。”
白蛟穩住身形，舔了舔嘴角，眼中的戰意愈發熾烈。
方才那一擊，兩人算是旗鼓相當。
他雖然點燃命火的時間比燕折峰晚，可一身武道根基卻是來的紮實的多。
再加上他本就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物，論戰鬥經驗，絲毫不遜於任何人。
“燕折峰，你的五行拳，倒是比當年精進了不少。”
白蛟甩了甩雙臂，冷笑出聲：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話音未落，如大海浪濤般的罡氣卷著整個人的身形，再度席捲而上。
......
關纓站在遠處，靜靜觀摩。
一雙眸子裡冷厲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戰場當中，不捨得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兩位大宗師的交手，對她而言，同樣也是場難得一見的盛宴。
她眼下雖然是四練巔峰，距離點燃命火只有半步之遙，可就這半步，卻如同天塹一般，難以逾越。
多少武道天才，窮盡一生都無法邁過這道門檻。
而她關纓縱然自問天資不俗，但要想輕鬆踏入那個境界，還是需要一個契機。
或許...就在今夜。
想到這裡，關纓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周身的氣血開始不受控制地湧動，彷彿在回應著戰場上那兩股磅礴的氣勢。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蠢蠢欲動，想要破殼而出。
那東西時而沸騰，時而沉寂，忽變忽定，難以捉摸。
“還不是時候......”
關纓心頭悸動，按壓下躁動的思緒。
......
與此同時，戰場上的兩人，已經從庭院打到了半空。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
兩道身影在半空中分開，各自懸浮在虛空當中。
白蛟的衣衫破了不少，身上也多了好幾道傷口，鮮血淋漓。
燕折峰的情況稍好一些，但臉色也同樣有些發白，顯然消耗不小。
“白蛟，本官確實要承認，你比當年強了不少。”
燕折峰負手而立，語氣淡淡。
“只可惜......”
他話鋒一轉，眉眼裡多了幾分自得。
“你終究還是差了點火候。”
“是嗎？”
白蛟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那就讓老子看看，你還有什麼本事！”
呼——
一陣狂風驟起，捲動雲層。
原本晴朗的夜空，此刻竟是烏雲密佈，遮蔽了明月的光輝。
緊接著，一道蒼藍色的光芒從雲層中透出。
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到最後，竟是在雲層中凝聚成了一道巨大的虛影。
那是一道門，一道高聳入雲、巍峨壯觀的巨門。
門楣之上，隱約可見“龍門”二字，筆走龍蛇，氣勢磅礴。
整座門戶由蒼藍色的罡氣凝聚而成，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彷彿只要站在這道門前，便要被那股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
凡度過周天採氣者，皆可借那一瞬與天地交感的機會，進而凝聚出屬於自己的武道神通。
而這，便是白蛟的武道神通——
躍龍門！
他以蛟為名，卻一生不甘只為蛟。
蛟者，有鱗無角，潛於深淵，終其一生不得飛昇。
而龍者，騰雲駕霧，翻江倒海，受萬民敬仰。
當年他在海上縱橫時，不願以蛟為名，給自己起的諢號也叫做赤水龍王，如此便可得見心頭之志。
正也是帶著這般志向，他在突破之時，便也凝聚出了這般屬於自己的武道神通。
“燕折峰！”
白蛟衣衫鼓盪，聲如浪潮轟鳴。
“且來試試老子這一式！”
說話間，那道巨大的龍門虛影便是帶著鎮壓一切的氣勢，朝著燕折峰當頭壓去。
虛影所過處，空間都在微微扭曲，發出陣陣悶雷般的轟鳴。
“武道神通？”
燕折峰的面色終於變得凝重起來。
武道神通，乃是大宗師獨有的手段。
精神凝聚，真意外顯，改變天象，威力無窮。
尋常四練武夫，在這等神通面前，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只是......
“白蛟，你以為就你有神通？”
燕折峰冷笑一聲，握拳越緊。
下一刻，他周身的五色光暈猛然暴漲。
青、紅、黃、白、黑，五道光芒沖天而起，在他頭頂上方交織、融合。
緊接著，天幕之上便是出現了一道五色流轉，分割天幕的奇異景象。
原本全部被那道龍門奪取色彩的天幕，此刻被壓下一半。
而剩下一半夜幕，卻又被分成了五個部分，每一部分都呈現出不同的顏色，涇渭分明。
正當中，正有一道完全由五色光芒交織而成光輪冉冉升起。
燕折峰的武道神通名為五星輪轉。
他以五行拳為基礎，以輪迴為意，五行相生相剋，迴圈往復，永無止境。
“去！”
燕折峰斷喝一聲，揮拳而出。
那道五色光輪頓時一震，徐徐迎向那道巍峨的龍門。
光影交錯，聲音俱滅。
兩道神通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那一瞬間，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一股極其駭然的波動從碰撞點向四周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雲層盡數崩碎。
整個上元城都在這股力量波及下產生異動，數不清的屋瓦被震落，無數門窗被震碎。
城中被驚醒的百姓驚恐萬分，紛紛以為是地龍翻身，倉皇外逃。
可當抬頭看到天幕上的光景時，頓時便驚愕在原地，不知如何言語。
只見半邊天幕是蒼藍色的龍門虛影，巍峨肅穆，鎮壓而下；另半邊天幕則是五色流轉的光輪，旋轉不休，生生不息。
兩相碰撞，猶如天神顯靈。
.......
城中某處高樓。
餘百川蹲在樓頂，手裡捏著一把花生米，一邊吃一邊看。
那模樣，活脫脫就像是在看一場大戲。
“嘖嘖，精彩，精彩。”
他咂巴著嘴，眼中滿是興味。
“這燕折峰的五行輪迴倒是有點意思，沒想到一門五行拳能被他玩出這等花樣，倒也是個人才。”
旁邊的盛千玄站在那裡，一張老臉上滿是震驚。
他雖然也是四練境界，可面對眼前這等大宗師的搏殺，卻只有心驚肉跳的份。
那天幕上的異象，以及恐怖得難以想象的力量碰撞...已經有些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燕折峰我倒是熟識，可另外一個又是誰？”
盛千玄皺著眉頭，盯著那道蒼藍色的龍門虛影。
“倒是那點氣息...怎麼看上去有些眼熟？”
“還能有誰。”
餘百川抬手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漫不經心道。
“白蛟唄。”
“白蛟？！”
盛千玄聞言瞪大了眼睛，轉過頭愣愣盯著餘百川：
“那小子不是死了嗎？當年......”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精彩。
當年白蛟被朝廷水師圍剿，重傷落海，生死不明。
後來雖然有傳言說他沒死，可誰也沒有真正見過他。
沒想到這小子不僅沒死，竟然還點燃了命火，成就了大宗師。
“這也太沒天理了些吧？”
盛千玄喉嚨有些乾澀，語氣裡更帶著幾分酸意。
他盛千玄苦修數十年，如今也不過勉強是個四練而已。
而這白蛟，雖然當年也輝煌過，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當年被人打得落荒而逃的海寇，如今居然一躍而上，反倒是先成了武道大宗師！
這世道，還有沒有公平可言？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覺得有些好笑。
白蛟和燕折峰，這兩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當年燕折峰親率水師，將白蛟打得幾乎喪命。
如今白蛟死而復生，還找上門來，這兩人碰到一起，那還不得把狗腦子都打出來？
“有意思，有意思。”
盛千玄也來了興致，索性學著餘百川一樣盤腿坐下，準備好好看看這場大戲。
“所以說嘛，還是我訊息靈通。“
餘百川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臉上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要不是為了今天這場大戲，老夫還真懶得出門。“
“你小子還跟我在那嘰嘰歪歪，說什麼大貨不大貨的。“
“那些死人的玩意兒有什麼好稀罕的？“
“你瞧瞧這個。“
他指了指天空中那兩道交錯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大宗師生死搏殺，這才叫真正的好東西。“
“多看看，說不得還能有些好處。“
盛千玄聞言，也收起了嬉笑之色，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戰場。
餘百川說得沒錯。
大宗師的一舉一動，都蘊含著對武道的至高領悟。
能親眼目睹這種級別的交鋒，對於他們這些還在四練打轉的武夫來說，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緣。
哪怕只是看個皮毛，也是受益匪淺。
……
燕府上空，兩道神通的碰撞仍在繼續。
龍門與光輪糾纏在一起，不斷撕咬、碾壓。
每一次碰撞，都會激起一陣恐怖的氣浪，那氣浪擴散開來，將方圓數里內的一切盡數摧毀。
燕府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片廢墟。
而在廢墟上，兩道身影糾纏不休，難分難解。
白蛟的攻勢如同狂風驟雨，一掌接著一掌，掌掌帶著翻江倒海之勢。
滔天的罡氣化作無數道水龍，從四面八方絞殺而來，將燕折峰團團圍住。
“好凶悍的路數。“
燕折峰面色凝重，卻也並不慌亂。
他雙掌連揮，五色華光如同一道道屏障，將那些水龍一一擊潰。
他的聲音從光幕中傳出，帶著幾分讚許，卻也帶著幾分輕蔑。
“可惜啊，你入境太晚了。”
“本官在這大宗師的境界，已經整整十年。”
“這十年裡，本官日日參悟，夜夜苦修，對五行歸元訣的領悟，早已臻至化境。”
“而你呢？”
燕折峰冷笑一聲，周身原本已經到了頂點的氣勢，驟然一躍，再度攀升。
“一個剛剛點燃命火的雛兒，現下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