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躍龍門（1 / 1）
話音落下，燕折峰周身五色華光暴漲。
那道懸浮在天幕上的五行光輪猛然加速旋轉，撞開晃晃天門，頓時朝著白蛟碾壓而去。
白蛟面色一沉，卻也並不慌亂。
他眼下雖然是落在了下風，可就這點劣勢還遠遠不至於讓他亂了方寸。
當年在海上，他面對過比這更絕望的處境。
被朝廷水師圍剿，孤立無援，身負重傷跌入深海，在那暗無天日的海底掙扎求存。
那時候他都沒有放棄，如今都成大宗師了，又怎麼會認輸？
更何況，對面還是這姓燕的老仇人。
“燕折峰，你可別意得太早了！”
白蛟暴喝一聲，雙掌猛然前推。
體內的罡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那道龍門虛影中。
原本已經有些黯淡的龍門頓時光芒大盛，再度迎向五色光輪。
兩道神通再度碰撞。
這一次，龍門竟是隱隱壓過光輪，朝著燕折峰的方向推進。
“嗯？”
燕折峰眉頭微皺，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這白蛟的後勁，倒是比他想象中還要足上幾分。
明明已經落入下風，居然還能爆發出如此凌厲的攻勢。
“困獸之鬥罷了，何必掙扎。”
燕折峰冷哼一聲，五指握拳，周身氣勢再度攀升。
“白蛟，你當真以為憑你一個人，就能拿下本宮？”
“本官告訴你，就算你再強上三分，今夜也休想活著離開！”
話音落下，他揮拳而出。
五色華光匯聚成一道洪流，朝著那道龍門轟去。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一時間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燕折峰神色淡然，絲毫不見慌亂。
大家都是武道大宗師，能走到一地步對於武道自有一番自己的見解，誰也別把誰當傻子。
燕折峰看的通透，別看白蛟現在氣勢洶洶，可也不過是逞一時之勇罷了。
以這種透支潛力的打法，根本持續不了多久。
也不需要自己多做什麼，只要同期不斷周旋，想必也用不了多久，勝負自見分曉。
“白蛟，你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吧。”
燕折峰的神色漸漸舒緩起來。
本來還見關纓就這麼不講官場規矩的打過來，他還以為對方真有什麼底氣，得了那位年輕天子背後力量的支援。
可眼下看來，卻也不過是他想多了而已。
不過虛驚一場。
等徹底打死了這白蛟，回過頭來再瞭解你。
眸光往一旁掃去，雖然沒看到關纓的身影，可燕折峰也不大在意。
大宗師的白蛟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區區一個四煉……
還能翻天？
“本官倒要看看，你這隻老蛟，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的眉心忽然一跳。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心底深處湧起，讓他混身汗毛倒豎。
不對。
有什麼東西不對。
燕折峰猛然抬頭，目光穿過漫天的罡氣波動，看向那道龍門虛影。
就見那道原本虛幻的蒼藍巨門之中，此刻竟是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手持偃月長刀，周身青色氣血狼煙翻湧，正從龍門另一處飛速逼近。
關纓。
燕折峰瞳孔驟縮。
這個女人，居然藉著白蛟的神通，想要渾水摸魚。
就見關纓雙手持刀，整個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從龍門中躍出。
而就在她穿過龍門的剎那，一股奇異的變化陡然發生。
她周身的氣血狼煙開始劇烈翻湧，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方式凝聚、昇華。
那股力量越來越強，越來越盛。
到最後在她身後凝聚成了一道完全不同以往的青龍光影。
龍首高昂，龍眼如炬，龍身蜿蜒數十丈，鱗甲分明，栩栩如生。
那已經不再是尋常的氣血外放，而是……
罡氣雛形。
燕折峰臉上的從容消失不見。
這個女人，居然想借著這一戰，踏入大宗師的境界。
躍龍門。
一躍成龍。
她要拿自己當墊腳石。
一個剛成的大宗師，他燕折峰可以靠著先入經驗取勝，可兩個……
更何況，後者還想踩在自己頭上破境。
若真成了，那他燕折峰就要成了天下武夫間的笑話。
如此之事，卻是任何武夫都不能容忍的。
“好大的膽子。”
燕折峰眼中神色一轉，殺意畢露。
“想要拿本官當踏腳石……”
雙眸微凝，他看向天空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時，周身氣勢再度攀升。
“你還不夠格。”
話音落下。
五色華光沖天而起，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身影模糊，宛若一尊從天下凡的神人。
與此同時，白蛟也察覺到了關纓的動作。
神色一驚，旋而又升起幾分歎服。
“好！好一個關家虎女！
你要是真能靠老子的龍門魚躍而過，度過周天採氣，我白某人誠心實意的說一聲佩服！”
“燕折峰，你的對手是老子！”
白蛟暴喝一聲，罡氣再度傾瀉而出。
滔天巨浪席捲而來，將燕折峰團團包圍。
燕折峰面色陰沉。
他被白蛟纏住，一時間竟是分身乏術，無力去料理關纓。
可他頻頻跳動的眉心，自己精神不斷的示警，都在真實無比的告訴他，若是讓關纓這一刀斬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滾開！“
燕折峰怒喝一聲，五色光暈席捲而出，化作一道道銳利的光刃，朝著白蛟橫掃而去。
白蛟不閃不避，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
伴隨著一陣叫人牙酸的僵持聲，片刻後，他的身形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廢墟之上。
可饒是受此傷勢，白蛟非但不見半點退散，反倒是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夠了。“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他的目光投向半空。
燕折峰擊退他的那一瞬間，同樣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周身的光暈消散不少，露出身形。
燕折峰此刻也顧不上白蛟如何，他的眼裡只剩下了從天而降，越逼越近的關纓。
強壓下胸口沸騰氣血，雙拳猛然前推，罡氣揮灑，五色華光鋪陳蔓延，化作一片片起伏山勢。
“五嶽鎮天！“
燕折峰暴喝出聲。
光華輪轉，傾刻間就化作五座巍峨的山嶽虛影將他自己牢牢守衛在其中。
青山、赤山、黃山、白山、黑山。
五嶽鎮壓，封鎖天地。
既可鎮壓外敵，同樣也可在緊要關頭封鎖自身，抵禦攻擊。
“山？“
關纓有些飄忽的聲音從當中傳出，卻也無比堅定。
“就算是天，今日擋在我面前，我也要給他劈開！“
話音落下，她整個人都彷彿與手中的長刀融為一體。
人即是刀，刀即是龍。
這一刀，灌注了她全部的精氣神，承載了她半生的執念與追求。
同樣，她要以斬斷一切阻礙，躍過那道龍門，從此超凡入聖！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長刀上傳出。
那道青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巨龍咆哮，龍吟震天。
森然的龍口大張，落在那片龐然山巒，狠狠撕咬而下。
瞬時間。
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暈從碰撞點向四周擴散開來，眨眼的功夫便蔓延了數十里之遙。
光暈所過處，一切光與影都被吞噬，若有聲音都被泯滅。
天地間，再無餘物。
只有那道青色的光芒，將整片夜空一分為二。
萬籟俱寂。
……
城中高樓。
餘百川手裡的花生米停在半空中，久久沒有落下。
眼睛裡的餘光被那到那道將天幕劈成兩半的青色光芒填滿，原本看戲的神色眼下一片愕然。
“這……”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
“這又是那裡殺出來的愣頭青！”
話雖如此說，可看著那熟悉的武道意志，就連旁邊的盛千玄都猜到了這人是誰，更遑論他餘百川？
“躍龍門……“
良久，他垂下眸子，低語一句。
“好一個躍龍門……“
他活了這麼多年，這般離譜的事情還是頭一遭見。
借他人的武道神通，完成自己的蛻變。
其中但凡出現半點疏漏，絕對就是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這個關纓……
當真是個瘋子。
……
燕府廢墟。
浩大的聲勢漸漸褪去。
曾經輝煌一時的燕府，如今已經徹底化為烏有，變成滿地廢墟。
白蛟從一堆破磚爛瓦里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雖然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狼狽，但精氣神卻也還好，不像是什麼受了重傷的樣子
“呸……“
喉嚨動了動，吐出一口血沫。
“他孃的，這一仗打得，老子沒吧差點沒交代在這裡。“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不知從何處飄然而至，落在他身旁。
是先生。
白蛟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喲，打的時候不見人，打完了倒是捨得出來了。“
“我若是出手，燕折峰便不會全力對你。“
先生不以為意，只是搖了搖摺扇。
“如此一來，關郡守便尋不到機會。“
“得了吧，少跟老子來這套。“
白蛟撇了撇嘴，懶得跟他廢話。
說的他早就看出來關纓要借自己的武道神通破境一樣，神神鬼鬼的。
嘀咕一句，也懶得多提，抬頭朝著廢墟中央的方向望去。
“說說看，你覺得誰贏了？”
先生搖了搖頭。
“看不清。”
“不過，你我應該不用跑就是了……”
說話間的功夫，廢墟中央的塵煙漸漸散去，露出了裡面的光景。
只見關纓單膝跪地，長髮披散。
嘴角有絲絲縷縷的血液滲出，順著下巴一滴滴掉落在地。
而那柄曾陪伴她多年的偃月長刀，此刻碎成數段，散落身周。
而在她對面不遠處，燕折峰依舊站立在那裡。
他的衣袍完好無損，看上去彷彿毫髮無傷。
唯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關纓，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有憤怒，有不甘，有震驚，也有一絲難以置信。
“好……“
燕折峰從口中緩緩吐出一個字，聲音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一個巾幗英傑，好一個後生可畏。
燕某敗的…不冤……”
話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忽然一顫。
緊接著，一道道青色的細芒從他體內迸發而出，整個人就如同一個巨大的光源，無數道青光從數不清的列口裡亮起。
胸口、腹部、四肢……
燕折峰的身形搖晃了一下，單膝跪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傷口的身體，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本官…小看你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便轟然炸裂，隨著一團濃烈的青光消失在夜幕塵煙裡。
關纓看著消失的燕折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緊繃的心絃終於鬆懈下來，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繼而毫無形象地跌坐在地，雙眼緩緩閉上，似是沉沉睡去。
……
遠處，白蛟與先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始料未及。
“這……“
白蛟撓了撓頭，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本以為今夜是自己的主場，是自己向燕折峰這老東西清算多年仇恨的實力。
可萬萬沒想到，這舞臺是搭好了，結果唱戲的主角卻不是他。
這事鬧得。
“如此年輕的武道大宗師……“
先生搖了搖摺扇，目光落在關纓那張雖然狼狽卻依舊英氣勃勃的臉上，眼中滿是感慨。
“關家，當真是人才輩出。“
白蛟沉默片刻，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管他誰是主角，反正燕折峰死了，老子這口惡氣也算是出了。“
“走，去看看那丫頭。“
說著，他大步朝著關纓的方向走去。
先生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
燕府的戰鬥結束了。
可天象卻遲遲不見恢復。
那道青色的刀芒依舊橫曳在天穹上，將整片夜空分成了兩半。
就像是一道狹長的青色眸子，高高在上的俯瞰人間。
城中無數人抬頭仰望，驚疑不定。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總管府的方向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動靜。
可懾於總管府的威名，卻沒有人敢上前檢視。
只能遠遠地觀望，議論。
……
醉仙樓。
宴會在發生動盪的第一時刻就已經停止。
那些原本還在推杯換盞的賓客們驚慌過後難掩心頭好奇，不顧身邊護衛們的阻攔紛紛湧在窗前，朝著外面打量。
盯著天空上的光影，嘖嘖稱奇。
陳濁同樣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人影，落在那道橫曳天際的青色光芒上。
面上驚疑，心裡驚奇。
“難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