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千載大周,姬氏永固(1 / 1)
陳濁站在窗前,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人影,落在那道橫曳天際的青色光芒上,眼裡閃過莫名光采
無它,這光芒太熟悉了。
他曾在莽雀山見過一次,也曾在海寇老巢裡見過一次。
毫無疑問,這玩意就是關纓的刀意,也是她的武道意志。
凌厲、霸道,彷彿能夠斬斷世間一切阻礙。
只是眼下這道刀意,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強大,強大得讓人心驚。
“怎麼看...都像是這位郡守大人的手筆。”
陳濁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而轉過頭細思一番,能讓關纓這般人物全力出手的,這上元城裡怕也只有一個人。
燕折峰。
濂州三軍總管,命火大宗師。
難道說……
這兩人當真打起來了?
陳濁心頭生出幾分焦慮。
他知道關纓來濂州的目的不單純,也隱隱猜到她和燕折峰之間遲早會有一場衝突。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更沒想到的是,這場衝突會是如此的驚天動地。
窗外夜幕上的那道青色的刀芒橫曳天際,將整片夜空一分為二。
那等聲勢,那等威壓,哪裡像是一個四練武夫能夠造成的?
“以四練之身,對上週天採氣的大宗師……”
陳濁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這事怎麼聽怎麼荒謬。
可眼下天空中的那道刀芒卻分明告訴他,這不是什麼幻覺。
而且看那刀芒的走勢,以及久久不散的天象。
反倒像是關纓勝了?
一個四練武夫,擊敗了命火大宗師?
陳濁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這事兒,是真有可能發生的嗎……
“那個方向……”
一道幽幽的聲音從身旁傳來,打斷了陳濁的思緒。
他轉頭看去,正是崔長河。
這位崔家旁支的天才此刻站在窗邊,目光投向城中那片逐漸安靜下來的區域,眉頭微皺。
“看上去是總管府的方向。”
其人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慎重。
“莫不是哪裡遭了什麼賊人?”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身旁的裴元慶,臉上升起一抹頗有些同情的神色。
裴元慶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他雖然平日裡大大咧咧,可也不是什麼蠢貨。
方才那等驚天動地的動靜,分明就是從燕府的方向傳來的。
而能在燕府鬧出那麼大動靜的……
他不敢往下想。
“哼。”
裴元慶梗著脖子,語氣有些生硬。
“義父武道修為通天,區區賊人罷了,奈何不了他老人家。”
話雖如此說,可他的聲音卻有些發虛。
畢竟他也看到了方才那道橫曳天際的青色刀芒,同樣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等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能夠造成那種動靜的,絕對不是什麼區區尋常賊人幾個字能夠解釋的通的。
而燕折峰雖然是命火大宗師,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裴元慶的心裡犯起了嘀咕。
莫非……
老頭子這下真完蛋了?
說實話,若是燕折峰真的出了什麼事,他裴元慶心裡的感覺多多少少有些複雜。
身為養子,他從小就很少被燕折峰帶在身邊,見面次數不多。
而這些年來,燕折峰對他的培養方式,說好聽點叫粗獷豪放,說難聽點就是簡單粗暴。
除了打打殺殺,燕折峰幾乎什麼都沒有教過他。
兵法、謀略、人情世故…統統沒有。
彷彿在燕折峰眼裡,他裴元慶就是一把趁手的刀,一個衝鋒陷陣的工具。
你要說裴元慶和燕折峰之間有多少父子恩情,那是騙人的。
可你要說一點感情都沒有……
那顯然也不真。
畢竟是養育了自己十幾年的人。
也是把他從狼窩裡抱回來的救命恩人。
“嘿呀——”
裴元慶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猛然轉身。
“不管了,老子去看看!”
說罷,他也不管旁人的反應,直接從窗戶翻了出去,朝著燕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
雅間裡一時安靜下來。
趙擒虎與李若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驚疑。
他們雖然是神都來的考官,可對於此番來濂州的真正目的,多少也有些耳聞。
那位坐在龍椅上的年輕天子,對這些盤踞地方、尾大不掉的武將早就心懷不滿。
燕折峰,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們也沒想到,這位關郡守竟然如此生猛。
說動手就動手,事先和他們連個氣都不通一聲。
而且看那天空中的動靜……
似乎還贏了?
趙擒虎悄然嚥了口唾沫,轉頭看向在場眾人。
“諸位。”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
“眼下城中突生變故,想必這宴席大家怕也是都無心再吃下去了。”
“既然如此……”
他攤了攤手,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那就散了吧,各位各自小心。”
在場的賓客們面面相覷,隨即紛紛起身告辭。
誰都看得出來,今夜的上元城怕是不太平。
這種時候,還是早些回去躲著為妙。
趙擒虎和李若虛走到陳濁面前,朝他點了點頭。
“陳魁首,神都再見。”
陳濁抱拳行禮。
“好!”
趙擒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多說什麼,轉身便與李若虛一同離去。
他們還要趕緊回去,將這裡發生的事情稟報神都。
這可是大事。
天大的大事。
……
送走了兩位考官,陳濁又與崔長河略作告別。
“崔兄,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
崔長河微微頷首,臉上帶著幾分淡然的笑意。
“陳兄客氣了。”
“你我皆是武道中人,只要還在這條路上走著,總有再見的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況且,若說是神都的話,崔某或許也會去走一遭。”
“屆時,還望陳兄多多關照。”
陳濁聞言,也是一笑。
“好說,好說。”
兩人相視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武道一途,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今日的對手,或許就是明日的盟友。
誰知道呢。
……
匆匆下了樓,陳濁就看到齊硯正等在門口。
“齊主簿。”
陳濁快步上前。
“出了什麼事?”
齊硯搖了搖頭,臉色凝重。
“我也不知道。”
“方才那些動靜生出來的時候,我還在樓下同人胡吹大氣。”
“只是那動靜太大了,整個上元城都被震動。”
“我本想去打探一下,可又怕錯過了你……”
陳濁點了點頭,心中暗自思忖。
看動靜的話,總管府那邊的爭鬥無論誰勝誰負都已經落下了帷幕。
現在去的話,除去徒增麻煩之外,別無其他。
倒不如先暫且回去,再做打算。
“先回去再說。”
他做出決斷。
“等訊息。”
齊硯應了一聲,兩人便快步朝著城中的小院走去。
……
街道另一側的陰影裡。
兩道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目送著陳濁的背影漸漸遠去。
“不告訴他?”
盛千玄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餘百川斜睨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說什麼?”
“那是人家的上司,還用得著咱們去多嘴?”
盛千玄被頂得說不出話來。
想了想,他又問:
“那現在幾個意思?”
“不見見你那寶貝徒弟?”
“眼下這事過後,他怕是不會回返清河,就要直入神都了。”
“你們師徒再想相見…也就不知道又是什麼時候了。”
餘百川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好男兒志在四方,見什麼見。”
“他有他的路要走,老夫有老夫的清閒要享。”
“各不相干。”
說著,他直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了。”
“各回各家,誰也別耽誤誰。”
盛千玄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暗自腹誹。
嘴上說著不在意,可方才看戲的時候,誰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那道隱沒在街角的身影,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之中。
……
神都。
巍峨的皇城矗立在夜幕下,燈火通明,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
宮牆高聳,飛簷翹角,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一道身影正伏案而坐,手中握著硃筆,正在批閱著一份份奏摺。
那是一個年約三旬的男子。
龍袍加身,九龍盤踞。
眉宇間透著幾分英武之氣,卻也難掩一絲疲憊。
他便是當今天子,姬恆。
大周逾有帝王三十七位,國祚延綿至今千年。
前後兩次中興,打滅無數次叛亂,非姬氏不可王的理念已經深入人心。
而作為大周的第三十八位帝王,姬恆登基已有八年。
八年來,他殫精竭慮,夙興夜寐,只為再度中興大周,重振皇威。
只是眼下八年過去了,他發現這個天下,似乎並沒有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世家的勢力不見削弱,反倒是皇權的威嚴越來越小。
那些盤踞地方的豪族,表面上對他恭恭敬敬,實則早已將各州各郡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
而他這個天子,名義上是九五之尊,實則……
也就能在神都裡說的上話,說他是一個大號城主,都不為過。
“呵。”
姬恆冷笑一聲,將手中的奏摺丟在一旁。
目光掃視,落在案頭的一摞名冊上。
這是今年各州武試魁首的名單。
武院選材,乃是大周立國以來的傳統。
每三年一次,各州各郡層層選拔,最終將魁首送入神都武院深造。
這本是天子選拔人才、培植親信的重要途徑。
可如今……
姬恆拿起那摞名冊,一頁一頁地翻閱。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
“荊州魁首——崔家嫡系崔長風。”
“青州魁首——王家嫡系王明遠。”
“冀州魁首——鄭家子弟鄭文清。”
“兗州魁首——李家子弟李承宗。”
“……”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從他眼前掠過。
無一例外,全是世家子。
崔、王、鄭、李。
這幾個姓氏,在大周的版圖上,代表著最古老、最龐大的門閥勢力。
他們的根系深入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觸手伸向朝廷的每一個角落。
“這天下……”
姬恆將名冊重重摔在案上,聲音冰冷。
“當真還是朕的天下嗎?”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
幾名近侍低眉順眼地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天子震怒,他們這些做奴婢的,只能裝聾作啞。
姬恆坐在龍椅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之初的雄心壯志,想起了這八年來的隱忍蟄伏。
他一步步地佈局,一點點地收權,好不容易才在這鐵桶般的朝局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可世家的反撲,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更猛。
今年的武試,便是最好的證明。
他們明目張膽地將自家子弟安插進各州魁首的名單中,根本不把他這個天子放在眼裡。
毫無疑問,這是對他這個天子的警告。
“呵呵。”
姬恆冷笑出聲,眉眼裡升出幾分譏誚。
“好一群忠臣良將。”
“好一個太平盛世。”
說話的功夫,其人猛然站起身來,龍袍一甩,負手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
星月黯淡,宮燈如豆。
偌大的皇宮,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空曠、無比寂寥。
“濂州的名單呢?”
姬恆忽然開口,聲音沉沉。
“怎麼還不來?”
身後的近侍聞言,連忙上前躬身回話:
“回陛下,到了。”
“不過……”
那近侍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不過什麼?”
姬恆轉過身來,目光銳利。
“說。”
“回陛下。”
近侍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
“方才司天監那邊傳來訊息,說是隨同濂州魁首名單一同傳回來的,還有一則變故訊息”
“變故?”
姬恆眉頭一挑。
司天監作為修訂曆法,觀測天象的機構,歷來神秘。
除過天子以及身邊近臣外,甚少有人知道內裡詳情。
但唯有一點,卻是瞞過有心人的耳目。
便是其中設有當年太祖遺留下來的神物,可於瞬息之間傳訊四周,反之亦然。
只不過這般手段似乎開啟條件十分苛刻,故而那些世家大族們也不曾在意。
眼下來,卻是派上用場。
“什麼變故?”
姬恆此刻也不著急去詢問濂州武試魁首是誰,左右不過又是一世家之人,聽來圖惹人生氣。
反倒是這變故,讓他心頭隱隱升起幾分期待。
“莫不是……”
“那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