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定論,兼收幷蓄(1 / 1)
夜色沉沉,街道上已經沒了幾個人影。
陳濁與齊硯並肩而行,步履匆匆,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方才在醉仙樓時的喧囂彷彿還在耳畔迴響,可此刻兩人之間卻是一片沉默。
齊硯走在前面,時不時抬頭望一眼天空。
那道橫曳天際的青色刀芒已經漸漸消散,可他的心緒卻始終難以平靜。
方才在酒樓裡,他雖然表面上鎮定自若,可實際上心裡早就七上八下。
那等驚天動地的動靜,分明就是大宗師級別的交鋒。
而能與燕折峰這等人物在上元城中正面對上的,除了他家郡守大人,還能有誰?
只是......
那道青色刀芒,究竟意味著什麼?
齊硯品出來點滋味,但也不敢妄下結論。
只希望,自家郡守大人能夠平安無事。
陳濁走在齊硯身後,同樣沉默不語。
他的心思卻與齊硯不同。
作為旁觀者,他反倒比齊硯看得更清楚些。
那道橫曳天際的青芒,分明就是關纓的武道意志。
他曾在莽雀山見過,也曾在海寇老巢裡見過。
那股凌厲、霸道的氣息,絕不會認錯。
只不過......
那等聲勢,可比他以往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強大得多。
強大到讓人心驚。
陳濁皺了皺眉,心中暗自揣測。
那等威勢,已經超出了四練武夫所能達到的範疇。
莫非......
真成了?
......
小院就在前方不遠處。
兩人拐過一條巷子,那扇熟悉的大門便映入眼簾。
齊硯上前推開門,側身讓陳濁先進。
“進去吧。”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憋了一路的話沒有說出口。
陳濁點了點頭,邁步跨過門坎。
剛進院子,還沒來得及坐下,便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齊主簿!”
來人是個年輕的小吏,滿頭大汗,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大人有請,讓您過去一趟。”
齊硯聞言,身形一頓。
他看了陳濁一眼,又看了看那個小吏,沉聲問道:
“何事?”
“小的不知。”
那小吏搖了搖頭,喘著粗氣道。
“大人只說讓您速去,其他的沒有多言。”
齊硯的眉頭皺了皺,隨即舒展開來。
“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陳濁,語氣平淡。
“你先歇著,我去去就來。”
說罷,他便隨著那小吏匆匆離去。
陳濁站在院子裡,望著齊硯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人有請......
能讓齊硯這般匆忙趕去的,除了關纓還能有誰?
看來,那邊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
至於是什麼結果......
陳濁搖了搖頭,索性不去多想。
反正等齊硯回來,自然就知道了。
他在院子裡找了張石凳坐下,仰頭望著夜空。
月光清冷,灑落在身上,帶著幾分涼意。
先前那道將夜幕一分為二的青芒已經徹底消散,天空重新歸於平靜。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院門再度被推開。
齊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陳濁抬眼望去,一眼便注意到齊硯的神色與先前大不相同。
先前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
雖然他極力掩飾,可那眉宇間的舒展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陳濁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看來......
是好訊息。
齊硯快步走到陳濁面前,站定。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片刻後,他只是吐出一句:
“事情落定了。”
陳濁聞言,心頭微微一鬆。
他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齊硯,等他繼續往下說。
齊硯卻沒有多言的意思。
“具體的,明天再說。”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
“今夜你好生歇息,莫要多想。”
陳濁點了點頭。
“成。”
他也不在口頭上追問。
齊硯這個態度,雖然什麼都沒有明說,可又和說了有什麼區別?
若非是那位關郡守勝了,他齊硯怕是現在早就六神無主了,哪會像現在這般輕鬆自在?
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今夜,能睡個安生覺了。
齊硯看著陳濁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中暗自感慨。
這小子,當真是沉得住氣。
換了旁人,只怕早就追問個不停了。
可他倒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彷彿方才那等驚天動地的動靜,與他毫無關係似的。
“小子。”
齊硯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陳濁的肩膀。
他的語氣中難掩心頭的激動。
“好好休息。”
“等明日起來,就是大不同了。”
說罷,他也不多留,轉身便朝著院門走去。
腳步匆匆,顯然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陳濁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不同......
他咂摸著這三個字,嘴角微微勾起。
是啊,大不同了。
燕折峰一死,整個濂州的局勢都要為之改變。
不過也和他陳濁無關了,等他從神都回來,諸般事情肯定也就都落定了。
......
院子裡重歸寂靜。
陳濁站了一會兒,便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也懶得再去洗漱一番,就這麼合衣躺在了床上。
雙臂枕在腦後,目光望著頭頂那片漆黑的屋頂。
思緒萬千,一時間有些應接不暇。
今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讓他有些消化不過來。
武試奪魁倒也不用多說。
他此番前來上元城,本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拿下魁首固然值得欣喜,可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以他如今的實力,倒也不是胡吹大氣,一個小小州試而已,還難不倒他。
倒是後面的事情......
陳濁的眉頭微微皺起。
天象異變,大宗師交鋒。
那道橫曳天際的青色刀芒,分明就是關纓的手筆。
結合方才齊硯的反應,不難猜到關纓應該已經在那場戰鬥中獲勝。
不僅獲勝,而且......
很可能已經突破了。
度過周天採氣,成就命火大宗師。
否則的話,那道刀芒的威勢,不可能強大到那種程度。
陳濁躺在床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青芒橫曳,將夜空一分為二。
只不過就是......
即便如此,還是有些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陳濁皺著眉頭,心中暗自揣測。
燕折峰可是貨真價實的命火大宗師,入境也肯定不是一年半年。
以那等修為,全力出手之下,就算是四練巔峰的高手,怕也難以招架。
更別說是在戰鬥中尋找機會,臨陣突破了。
關纓......
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陳濁想不通。
他雖然仗著神通之助,短短時間便到了三練,可畢竟入武行的時間不長,對於大宗師這個境界的瞭解,除過隱隱約約見過兩個外,其他是真的一概不懂。
周天採氣、點燃命火,這些對他來說還太過遙遠。
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
就當那位關大郡守有什麼另外的手段好了。
反正人家能成,自然有人家的道理。
他一個三練的小武夫,操那份閒心做什麼。
陳濁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
回過頭來想想,關纓贏了這件事,對他來說倒是好事一樁。
若是關纓敗了......
陳濁的眼神微微一凝。
以他和關纓的關係,燕折峰斷不會放過他。
別的不說,單是關纓一手提拔這個身份,就足以讓他成為燕折峰的眼中釘。
更何況,他此番武試奪魁,風頭正盛。
燕折峰若是有心找茬,隨便編個由頭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不過話又說回來......
陳濁轉念一想,心中又有了別的計較。
以他現在濂州武試魁首的身份,不日就要前往神都參加九州大比。
這可是天子欽點的選拔,各州魁首齊聚神都,接受天子檢閱。
在這種節骨眼上,燕折峰就算再怎麼想動他,怕也不好在明面上下手。
否則的話,傳出去可就不好聽了。
堂堂三軍總管,竟然對一個即將入神都的年輕魁首下黑手。
這要是讓神都那邊知道了,燕折峰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
就算關纓真的敗了,他陳濁也未必就沒有活路。
很快他又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拋開。
都是些不存在的事情了,多想無益。
關纓贏了就是贏了,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倒不如期待一下神都之行。
九州魁首齊聚一堂,各路英才同臺競技。
那才是真正檢驗成色的時候。
屆時,又會遇到什麼樣的對手?
陳濁心頭提起興趣,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崔長河的百花槍法已經夠精妙了,可卻也只能被逼的改戶換籍遠走濂州。
放眼整個大周,比他更強的人才,怕是不知凡幾。
荊州崔家、青州王家、冀州鄭家、兗州李家......
那些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大族,哪一個不是人才輩出?
他們培養出來的嫡系子弟,又該是何等的驚才絕豔!
陳濁躺在床上,越想越是心潮澎湃。
可偏偏又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裡不斷閃過今日的種種。
武試上的對決、裴元慶被人從擂臺上攙扶下來的狼狽模樣、崔長河那一手精妙絕倫的槍法......
以及那道驚天動地、將夜空一分為二的青色刀芒。
翻來覆去,輾轉反側。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濁終於放棄了入睡的念頭。
罷了。
既然睡不著,那就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他坐起身來,伸手摸向腰間那條隱藏在衣袍下的玉帶鑑虛。
今日武試之上,陳濁又收錄了崔長河的氣機。
那一手百花槍法的精妙變化,當時擂臺上還沒能完全展示。
現在得空,不妨再好生體驗一下。
想著,陳濁的意識便沉入鑑虛之中。
剎那間,四周的景象驟然一變。
原本狹窄的房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的虛空。
陳濁已經來過很多次了,早就習以為常。
他站定身形,心念一動。
虛空中頓時泛起一陣漣漪,一道身影從那漣漪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人,手持一杆銀白色的長槍,槍尖呈花瓣狀,寒光妖異。
崔長河。
或者說,是由崔長河的氣機擬化而成的虛影。
雖然只是虛影,可無論是身形氣質,還是手中的兵器,都與本尊一般無二。
陳濁看著眼前的虛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崔兄,得罪了。”
話音落下,他身形暴起,手中長槍直刺而出。
虛影應聲而動,槍影漫天,迎了上來。
兩杆長槍在虛空中交錯,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叮——
陳濁的雙眸微微一亮。
果然如他所想,擂臺比鬥,沒有完全發揮崔長河的一身實力。
崔家百花槍,名不虛傳。
明明只是最簡單的迎擊,可那槍影的變化卻繁複至極。
一槍化作百槍,百槍又歸於一槍。
讓人防不勝防,難以捉摸。
陳濁心中暗贊,手上卻絲毫不停。
他的槍法走的是另一個路數。
不求花哨,只求精準。
每一槍刺出,都直指要害,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這是他從大衍盤龍槍中領悟出的精髓。
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兩種截然不同的槍法在虛空中碰撞,激起一陣陣勁氣波動。
陳濁越戰越勇,心中的興奮之情難以抑制。
這才是他想要的。
崔長河的百花槍法,正好可以彌補他在變化上的不足。
若是能夠將其中的精髓融會貫通,他的槍法必然能夠更上一層樓。
想到這裡,陳濁的攻勢愈發凌厲。
手中長槍似長龍出海,每一槍都帶著破開一切的氣勢。
虛影應對自如,槍影愈發濃密,將陳濁團團包圍。
兩道身影在虛空中高速交錯,槍影紛飛,難分難解。
......
也不知過了多久。
陳濁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長槍一收,站定身形。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可眼中的光芒,卻比先前更加明亮。
“果然精妙......“
他低聲自語,目光落在手中的長槍上。
方才這一戰,他收穫頗豐。
崔長河的百花槍法,變化繁複,出人意料。
雖然在力道上不如他的大衍盤龍槍剛猛,可那種以巧破力的路數,卻給了他極大的啟發。
武道一途,本就殊途同歸。
剛猛有剛猛的好處,精巧有精巧的妙處。
兼收幷蓄,方才是一個有志更高境界武夫要做的事情
如此想著,陳濁垂下眸子,視野裡文字流淌而過。
【大衍盤龍槍(中成)】
【進度:836/1600】
“哈哈哈,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