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山神傳言,神都將近(1 / 1)
莽雀山深處。
山風呼嘯,穿過嶙峋怪石,捲起漫天落葉。
一處本該荒無人煙的山谷當中,此刻熱火朝天,喧囂一片。
數十隻形態各異的妖物正在忙碌。
有混身覆著青鱗、身長丈許的巨蟒,正用粗壯的尾巴捲起一塊塊青石,堆砌在地基之上。
有背生雙翅、喙如鐵鉤的怪鳥,叼著剛砍伐下來的巨木,從半空掠過,投放在指定的位置。
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狀之物,或挖土,或搬石,或伐木,各司其職。
只不過,他們的眼中全都帶著幾分惶恐敬畏,眼下動作雖然僵硬,卻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山谷中央,一座廟宇的輪廓已然初現。
青石為基,巨木為梁。
雖尚未完工,卻已透出幾分粗獷的威嚴氣象。
“慢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在山谷迴盪。
“再加快些進度,澹臺師叔可沒耐心等太久。”
素曇月負手立於一塊巨石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忙碌的妖物。
一身素白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襯得她那張清麗的面容愈發冷若冰霜。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的工地,眉頭微微蹙起。
進度還是太慢了。
雖說這些妖物已經竭盡全力,但畢竟只是些粗通靈智的山精野怪,論起做事的效率,實在是差強人意。
“素仙子,您可就饒了咱們吧......”
山谷一側,那截老樹樁子正揮舞著枝條忙碌。
聞言,樹樁上那張蒼老的人臉苦色越濃。
“咱們這些個不成器的東西,能有多大本事?
您若是嫌慢,倒不如去山外請些人來幫忙......”
“閉嘴。”
素曇月瞥了他一眼。
“澹臺師叔說了,此廟由山中之物所建,方顯誠意。
你若是有力氣抱怨,不如多督促督促你那些手下。”
老樹精頓時語塞,那張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委屈,卻也不敢再多言。
他如今算是徹底明白了。
自己招惹的這位,當真不是什麼善茬。
先前還指望著靠驅虎吞狼之計,借這位的手除掉山中的幾個老對頭,好坐收漁翁之利。
結果倒好,如今反倒是自己成了任人驅使的苦力。
“樹老頭,你磨蹭什麼呢!”
一旁盤在岩石上的碧綠小蛇見狀,頓時幸災樂禍起來。
“不是你說要服軟道歉、主動投誠的嗎?現在好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活該!”
“你少在那陰陽怪氣!”
老樹精那張人臉頓時漲紅,怒道:
“當初是誰跟著一起附和的?現在倒裝起好人來了!”
“我可沒你那花花腸子......”
碧綠小蛇撇了撇嘴,正要再說什麼。
“都閉嘴。”
一道聲音從山谷內裡傳出。
“再吵吵,本座就把你們全都一鍋燉了。”
三妖頓時噤若寒蟬,齊齊低下了頭。
......
與此同時。
山谷外圍的一條小道上。
幾個身穿粗布短衫的山民正沿著山路前行。
他們是臥虎山莊外圍的山民,聽說前番大批江湖人士進山,許多精怪紛紛避開。
便想著進山去碰碰運氣,看能否淘換點山貨換錢。
“老二,你確定是這條路?”
為首的一箇中年漢子停下腳步,有些狐疑地打量著四周。
“怎麼感覺越走越偏了?”
“大哥,我也不確定啊......”
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這條路我以前走過,明明沒有這麼深的......”
幾人正說著,忽然聽到前方隱隱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
有石塊碰撞聲,有樹木倒塌聲,還有些聽不真切的怪叫聲。
“什麼聲音?”
中年漢子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獵弓。
“走,去看看。”
幾人小心翼翼地撥開灌木,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然而,當他們繞過一道山坳,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見不遠處的山谷中,一群形態各異的怪物正在忙碌。
有渾身覆著鱗片的巨蟒,有背生雙翅的怪鳥,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異狀之物。
它們正在...蓋房子?
中年漢子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可再定睛一瞧,那景象依舊清晰無比。
一座廟宇的輪廓已然成型,那些怪物正忙著搬運石料木材,添磚加瓦。
“娘咧......”
年輕人的臉色瞬間煞白,聲音都在顫抖。
“這...這是什麼東西......”
“是山神!”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獵戶駭然失聲。
“山神顯靈了!”
他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卻還是在寂靜的山林中傳出了一段距離。
下一刻,山谷中那隻盤在岩石上的碧綠小蛇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來,一雙金色豎瞳直直地朝這邊望來。
四目相對。
剎那間,幾個山民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跑!快跑!”
中年漢子嘶聲大喊,轉身就跑。
其他幾人早已嚇破了膽,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獵物,連滾帶爬地朝山下奔去。
一路上磕磕絆絆,狼狽不堪。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徹底看不見那片山谷,幾人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那...那到底是什麼玩意......”
年輕人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聲音還在發顫。
“是山神。”
年紀稍長的獵戶喘著粗氣,語氣篤定。
“一定是山神爺顯靈了。
我聽老輩人以前說過,這莽雀山裡住著神仙,尋常人等輕易見不得。
我原本還不信,如今...如今...哎喲,罪過罪過,得罪了神仙爺爺......”
他雙手合十,朝著深山的方向連連作揖,口中唸唸有詞。
中年漢子沉默了片刻,一張黝黑的臉龐上滿是驚魂未定。
“這事回去可不能亂說......”
他壓低聲音,叮囑道:
“要是讓村裡人知道咱們撞見了山神,指不定會惹出什麼亂子來。”
“大哥說得對......”
幾人紛紛點頭,心中卻都明白。
這種事情,哪裡瞞得住?
......
果不其然。
當天晚上,幾個獵戶回到村中,雖然嘴上說著什麼都沒看見,可那慘白的臉色和惶恐的神態卻是藏都藏不住。
沒過兩天,莽雀山裡有山神顯靈的訊息便不脛而走。
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玄乎。
有人說親眼看見了神獸馱著仙人從天而降。
有人說聽到了深山裡傳來的仙樂之聲。
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聲稱,自己在山腳下撿到了一根金光閃閃的羽毛......
傳言如同野草一般瘋長,很快便蔓延到了周邊的村鎮。
莽雀山出了山神。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越飛越遠。
......
幾天後。
莽雀山山腳。
臥虎莊內,一間簡陋的酒舍裡,十來個獵戶正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
這些人都是附近山民裡出了名的好獵手,平日裡常在深山老林中出沒,見慣了風浪。
人人都是有家傳武藝傍身,少說也有二練的功夫。
可眼下,他們的臉上卻都帶著幾分說不出的驚疑。
“老孫頭,你那天真的看見了?”
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壓低聲音,湊到一個老獵戶跟前問道。
“千真萬確!”
那被喚作老孫頭的老者信誓旦旦地點著頭,一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心有餘悸。
“我那天本想進山採些藥材,結果走著走著就迷了路,不知怎的就繞到了深山裡頭。”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你們猜我看見了什麼?”
眾人紛紛湊近,豎起耳朵。
“一群...怪物!”
老孫頭的聲音微微發顫。
“有跟水桶一樣粗的大蟒蛇,有長著翅膀的大鳥,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兒。
它們在那搬石頭、扛木頭,蓋...蓋房子!
我當時就嚇傻了,腿都軟了,趴在灌木叢裡動都不敢動。
後來不知躲了多久,趁它們不注意,我才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回來之後,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到現在想起來還直哆嗦......”
說到這裡,老孫頭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像是在驅散身上的寒意。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升出狐疑。
“老孫頭,你不會是看花眼了吧?”
那滿臉胡茬的壯漢嚥了口唾沫,乾笑道:
“這世上哪有什麼怪物?八成是你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
“放屁!”
老孫頭頓時急了,瞪眼道:
“老子打了一輩子獵,什麼沒見過?我跟你說,那些東西絕對不是尋常野獸!
你們不信拉倒,反正我是不敢再往深山裡去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端起面前的粗茶,悶悶地喝了一口。
眾人沉默了片刻。
“其實......”
角落裡,一個瘦小的年輕人猶豫著開口。
“我前幾天也聽人說過類似的事兒......”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他。
年輕人被盯得有些發毛,吞吞吐吐地說道:
“隔壁村的王大牛,前陣子也進山打獵,結果回來之後人就不對勁了。
整天神神叨叨的,說什麼看見了神仙......
他還說,山裡頭傳來了奇怪的動靜,像是有人在敲鑼打鼓,又像是有人在唸經。
他家裡人還以為他撞了邪,請了個神婆來做法,折騰了好幾天才消停。”
此言一出,眾人的臉色便是越發嚴肅了。
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巧合,可這麼多人都碰到了怪事,那就不是巧合能解釋得通的了。
“我看...最近還是少往深山裡去吧。”
那滿臉胡茬的壯漢咂了咂嘴,神色凝重。
“萬一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咱們這些凡夫俗子可惹不起。”
眾人紛紛點頭,心中都默契地做了決定。
惹不起,躲得起。
左右也不是非得進深山不可,大不了就在外圍轉轉,少賺幾個錢罷了。
小命要緊。
就在這時,一個挑著扁擔的貨郎從屋外經過。
他本是走街串巷做小買賣的,這會兒正好路過臥虎莊,想討口水喝。
聽到屋內的議論聲,不由得湊了過來。
“幾位老哥,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眾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見是個面生的外鄉人,本不想搭理。
可那貨郎卻是個自來熟,三言兩語就和眾人攀上了話。
一來二去,老孫頭那番經歷便被套了出去。
“嚯!這麼邪乎?”
貨郎聽得津津有味,眼睛都在放光。
“山裡真有神仙?”
“誰知道呢......”
老孫頭搖了搖頭,不願多說。
貨郎也是個識趣的,見狀便不再追問,又閒聊了幾句,便挑起扁擔告辭離去。
走在路上,他的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莽雀山裡出了神仙?
這可是個新鮮事兒!
這訊息若是傳出去,不知道能換多少酒錢......
想到這裡,貨郎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決定了,下一個村子,一定要把這個故事好好講講。
......
陳家港。
陳家院落前。
餘百川搬了把躺椅,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院中曬太陽。
手邊放著他的茶壺,旁邊還擺著一碟瓜子。
清風徐來,日頭正好。
這老頭眯著眼睛,一副愜意無比的模樣。
可若是仔細瞧的話,便能發現他的眉頭時不時地微微皺起,似是在想著什麼心事。
他在回味。
回味前些日子,在上元城親眼目睹的那場驚天大戰。
關纓與燕折峰這兩位在武道上絕頂的人物,在那一夜拼盡了全力。
刀光劍影,天地變色。
雖然他只是遠遠地觀望,不敢靠近,可那股席捲天地的磅礴氣勢,已經足夠讓人動容。
尤其是關纓最後那一刀。
從四練昇華向更高境界,就像是鯉魚越過龍門那一刻。
周天採氣,點燃命火。
大宗師。
“了不得啊......”
餘百川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頗為複雜的神色。
他在四練這道門檻上停留了太多年了。
當年也不是沒有機會更進一步,只是遇到了那個煞星,一來二去,便給耽擱了。
後來年紀漸長,心氣也淡了,便索性不再強求。
可不久前在眼皮子底下見證了關纓突破功成,那顆早已沉寂的心,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些許漣漪。
“或許...還能再試試?”
他嘀咕了一句,有些意動。
正自胡思亂想間。
院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餘百川眉頭一皺,懶洋洋地睜開眼睛,正要發火,卻見一個精瘦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不是旁人,正是盛千玄。
“師弟!”
盛千玄也不客氣,徑直走到他跟前,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要去一趟莽雀山,你去不去?”
餘百川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又閉上了眼睛。
“喂,跟你說話呢!”
盛千玄湊到他跟前,一臉急切。
“嘖,問你話呢,聾了?”
“滾。”
餘百川吐出一個字,繼續閉目養神。
“你這老東西,怎麼一點都不上道!”
盛千玄氣急,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絮絮叨叨地說道:
“兩件事。
一是清源那小子快要二練了,我得去山裡給他備些藥材。
二是聽說山裡最近出了個什麼山神,鬧得沸沸揚揚,我想去瞅瞅。”
“山神?”
餘百川的眼皮微微動了動。
“就是那個傳聞嘛!”
盛千玄眉頭挑動,似乎十分感興趣。
“說是莽雀山深處有神靈顯聖,群妖臣服。
也不知是真是假,我尋思去瞧瞧,萬一真有什麼寶貝......”
餘百川沉默了片刻。
腦海裡回味了一番,頓時就隱約猜測出鬧出這動靜的人是誰了。
除了先前埋在莽雀山裡的那位玄庭大宗師,還能有誰?
“你有沒有興趣一起?”
盛千玄眼巴巴地望著他。
餘百川翻了個白眼,這擺明了就是那位在做局,不知道搞什麼名堂。
他們湊上去,不是找死?
“你想找死,可別拉上老夫。”
“滾滾滾,別來擾老夫的清淨!”
盛千玄碰了一鼻子灰,撇了撇嘴。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得,我自己去。”
說罷他就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頭也不回地朝院外走去。
餘百川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嘀咕一句:
“這老東西,怎麼哪兒熱鬧往哪兒湊......”
隨即,他又繼續嗑起了瓜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只是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澹臺雲......
這瘋子不會真的打算要在莽雀山紮根吧?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官道上,兩騎快馬正在疾馳。
前方那人一身青色便裝,身姿挺拔,正是關纓。
後方緊隨的,則是陳濁。
兩人一路北上,已行至半途。
再有十來日,便能抵達神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