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安頓,兵部報備(1 / 1)
“這和尚,手段不光明……”
陳濁搖了搖頭,沉吟片刻,斟酌著措辭,繼續道:
“這位大和尚確實有些本事,方才那一手壓制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功力深厚。”
他回味著方才感受到的那股氣機波動,眉頭微蹙。
“至少是四練的修為,甚至可能更高。”
關纓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似在等他繼續。
“但問題在於……”
陳濁目光重新落向臺上那個盤坐的紅衣僧人,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他出手的瞬間,下官看得真切,他分明就是動用了精神上的法門。那漢子先前還氣勢洶洶,轉眼間就跪地拜師,這轉變未免太過突兀。”
“若說是被武力壓伏,那應該是心不甘情不願;可你瞧他現在的模樣,那是真心實意的恭敬。”
陳濁微微搖頭。
“以精神手段壓制質疑者,勝之不武。”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當然了,若是那漢子本就是他請來做戲的託,那當我沒說。”
關纓聞言,眉頭微微一挑,似是來了幾分興致。
“哦?你是說這是在做戲?”
“不好說。”
陳濁實話實說。
“也可能是真的。畢竟武道高人收服後輩,雖然手段值得商榷,但確實有這般先例。以勢壓人,以力服人,江湖上並不少見。”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
“但若是假的,那這和尚的目的就值得玩味了。”
“在神都城中如此大張旗鼓地傳法,還專門搭臺唱戲,弄出這麼大的陣仗……不像是單純的為了收幾個徒弟。”
關纓聽完,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
“不管真假,這種和尚道士的事,看看熱鬧就好,少摻和。”
她的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意味。
“神都城裡這類人物不少。今天來個西域和尚,明天來個南海道人,各有各的門道,各有各的靠山。
有些是真有本事的高人,有些則是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還有些……”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淺笑。
“背後站著的人,比他們自己還要複雜。”
“你往後在神都,出門在外,遇到類似的事,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別惹一身騷。”
陳濁點頭受教。
關纓這番話雖然說得輕描淡寫,可其中的門道他卻聽出了幾分。
神都不比濂州。
在濂州,他有關纓這棵大樹罩著,又有海巡司的差事傍身,行事多少還能隨心所欲些。
可到了神都,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這裡是天下的中心,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稍有不慎便可能踩到不該踩的線。
他一個初來乍到的濂州武魁,在這座城裡,連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想到這裡,陳濁心中暗自告誡自己,今後行事確實要更加小心才是。
……
兩人離開人群,繼續前行。
那紅衣僧人的傳法還在繼續,臺下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喝彩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陳濁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那僧人依舊盤坐檯上,面容古拙,神態悲憫,彷彿當真是位普度眾生的得道高僧。
可陳濁卻總覺得,那平靜如水的目光下,似乎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東西。
“走了。”
關纓的聲音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濁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兩人沿著大街前行,穿過一條又一條繁華的街巷。
關纓邊走邊道:
“今日先去我安排的地方落腳,明日去兵部報備。”
“至於天子什麼時候召見……”
她搖了搖頭,似也是有些無奈。
“那可就只能看運氣了。”
陳濁點點頭,沒有多問。
九州武試魁首齊聚神都,天子召見是必然的事。
不過什麼時候召見、以什麼規格召見,先召見誰,這裡頭的學問可就大了。
有些人或許能得到單獨覲見的機會,可有些人則只能在大殿上遠遠地磕個頭,連天子的面都見不著。
這其中的差別,往往就決定了往後的前程。
不過,這些事他一個初來乍到的武夫也操心不來,索性便不去多想。
……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兩人轉入一條幽靜的小巷。
巷子不寬,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頭爬滿了青藤,遮住了大半的天光。
與外頭的繁華喧囂相比,這裡顯得格外清幽。
關纓在一座小院前停下腳步,推開那扇看上去有些年頭的木門。
“到了。”
陳濁跟著走進去,打量著眼前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佈置得頗為精緻。
青磚黛瓦,古樸素雅。
院中有一株老樹,枝繁葉茂,灑下一片濃蔭。
樹下置著石桌石凳,桌上還擺著一套茶具,顯然是有人提前打理過。
屋內更是乾淨整潔,被褥茶具一應俱全,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一股子妥帖。
“這是我在神都的一處私宅,平日裡沒人住。”
關纓隨口說道,語氣平淡。
“你這些日子就先在這落腳,沒什麼人知道這地方,勝在清淨。”
“武院那邊報到後會另有安排,但在此之前,你住這兒最方便。”
陳濁拱手道謝,心中暗自感慨。
關大郡守兇是兇了點,脾氣也臭得厲害,動不動就擺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勢。
可在對待自己人這方面,倒是從來不吝嗇。
先前在濂州,處處提攜照拂。
如今到了神都,更是親自安排住處,事無鉅細,妥帖周全。
這份情分,陳濁記在心裡。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關纓說著,轉身朝門外走去。
“你自己先歇著,明日不要外出,會有人來接你去兵部。”
說罷,她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巷口。
來去如風,一如既往。
陳濁站在院中,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
關纓原本的實力就已經是神出鬼沒,叫人辨不清蹤跡。
眼下成了大宗師之後,就更是神鬼莫測。
他這一小小的三練武夫想要捕捉她老人家的身影,著實是難上加難。
……
送走了關纓,陳濁在院中轉了一圈,熟悉環境。
前院、後院、正屋、廂房,一一看過。
也沒什麼奇特的地方,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院。
不過勝在位置好,鬧中取靜,既不會被外頭的喧囂打擾,出門辦事也方便。
轉悠了一陣,陳濁回到正屋,在床榻上坐下。
一路趕來,雖然有關纓照拂,倒也不覺得如何疲憊。
只是身處異鄉,心中多少有些不踏實。
他閉上眼睛,默默運轉了一遍周身氣血,感受著體內那股愈發渾厚的力量。
三練將成。
再有些時日,等他將自家的氣勢再打磨一番,就能著手開始三練修行,嘗試跨越此關了。
屆時,他的實力又將更上一層樓。
想到這裡,陳濁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不管怎麼說,實力才是根本。
只要自己足夠強,在哪裡都不會太差。
……
休息了一陣,眼見天色漸暗,陳濁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神都啊。
天下第一城。
既然來都來了,若是隻窩在這小院裡,豈不是白來一趟?
想到這裡,他起身推門而出,沿著巷子朝外頭走去。
入夜的神都,與白日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兩旁掛起了無數燈籠,紅的、黃的、藍的,五顏六色,將整條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酒樓茶肆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傳來,夾雜著猜拳行令的喧囂與女子的嬉笑。
街上行人依舊絡繹不絕,甚至比白日裡還要熱鬧幾分。
有錦衣公子攜美同遊,有江湖豪客呼朋喚友,也有尋常百姓扶老攜幼,出來消遣。
陳濁一路走一路看,時不時在路邊的攤子上買些小食,填填肚子。
這神都的吃食,果然比濂州精緻許多。
光是一碗餛飩,便有十幾種口味可選,皮薄餡大,湯鮮味美。
還有那烤得金黃酥脆的羊肉串,外焦裡嫩,一口下去滿嘴流油。
陳濁一路吃一路逛,倒也見了不少風采,肚子也填飽了幾分。
直到夜深人靜,他才慢悠悠地回到小院,洗漱一番,倒頭便睡。
……
次日清晨。
陳濁早早便醒了過來。
洗漱完畢,在院中打了一套拳,活動開筋骨。
正自練著,院門忽然被人敲響。
“陳公子在嗎?”
一道年輕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陳濁收了架勢,上前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廝,生得眉清目秀,一身青布短衫,乾淨利落。
見到陳濁,那小廝連忙躬身行禮。
“小的名叫阿福,是小姐安排來的。”
他口中的小姐,不用問便知道是關纓。
“小姐吩咐小的,今日帶陳公子前往兵部報備。”
陳濁點點頭,也不多言,隨手關上院門,跟著阿福出發。
一路上,阿福頗為健談,主動介紹著沿途的風景。
“陳公子,您瞧那邊,那是城中最大的酒樓,叫做望月樓。據說裡頭的招牌菜龍鳳呈祥,一道就要五百兩銀子,尋常人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還有那邊,那是京城裡最有名的戲園子,叫做梨園。每到晚上,達官貴人都愛去那兒聽戲,據說連宮裡的貴人都時常微服前往……”
陳濁聽著他絮絮叨叨,也不打斷,只是偶爾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這小廝雖然話多,但說的都是些有用的資訊,倒也不惹人厭煩。
……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兩人來到一處氣勢恢宏的建築群前。
兵部衙門。
陳濁抬頭望去,只見那衙門佔地極廣,足有數十畝之大。
大門高聳,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兵部”二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
門口守衛森嚴,十餘名身著甲冑的軍士分列兩側,目光如炬,神情肅穆。
進進出出的都是身著官服的官員,步履匆匆,神色各異。
阿福顯然十分熟悉這裡的流程。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上面刻著一個“關”字,向守衛出示了一下。
那守衛看了一眼腰牌,神色頓時恭敬了幾分,側身讓開道路。
“請。”
阿福領著陳濁穿過大門,沿著寬闊的甬道向裡走去。
一路上,陳濁暗自觀察著四周。
兵部衙門內部規制嚴整,一座座官署排列有序,官員小吏來來往往,各司其職。
倒也沒什麼王朝末年,官宦怠惰的氣象。
反倒是氣氛肅穆,井然有序。
關家的名頭在這裡依舊吃得開,阿福憑著那塊腰牌,一路暢通無阻,沒有受到任何盤問。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一處偏廳。
“陳公子,這裡便是負責武試事宜的地方。”
阿福在門口停下腳步,恭敬地說道。
“小的只能送到這裡,裡頭的事,還要陳公子自己去辦。”
陳濁點點頭,拱手道了聲謝,推門而入。
偏廳內,一名身著綠色官服的中年官員正埋首案牘,奮筆疾書。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來,目光在陳濁身上掃了一眼。
“何人?何事?”
陳濁上前幾步,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文書,雙手遞上。
“清河郡海巡司統領陳濁,濂州武試魁首,前來報備。”
那官員聞言,神色微微一動,接過文書仔細驗看,復又抬起頭仔細辨認了一番他的容貌。
兩相確認無誤之後,他這才露出一抹笑。
點了點頭,抬手於一旁的冊子上登記造冊,隨即從抽屜裡取出一塊銅製腰牌,遞給陳濁。
“這是進入武院的憑證,你且收好。”
陳濁雙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
那腰牌約有巴掌大小,正面刻著“武院”二字,背面則刻著他的名字和籍貫。
做工精緻,分量沉甸甸的,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
“多謝大人。”
陳濁拱手道謝,正要轉身離去。
那官員卻忽然開口喚住了他。
“陳統領,且慢。”
陳濁停下腳步,轉身望去。
只見那官員放下手中的筆,神色鄭重了幾分。
“本官有幾句話,隨便說說,聽與不聽都在你。”
陳濁心中一動,躬身道:
“大人請說。”
那官員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陳統領是濂州武魁,想來武藝不俗。只是這武院裡藏龍臥虎,九州英才齊聚,個個都不是等閒之輩。”
“等九州魁首都到齊之後,武院便會開院。屆時各州魁首齊聚一堂,會有一場比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濁臉上。
“雖然這比試名義上只是為了決出進入武院的名次,但實則關係甚大。”
“屆時陛下都會親臨觀摩,文武百官隨侍在側。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落在天子眼中。”
“若是表現得好,說不定便能得天子青眼,前程似錦;若是表現得差……”
那官員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濁一眼。
“總之,萬萬要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