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朕親自去見(1 / 1)
皇宮,御花園。
天光燦爛,金色的光輝灑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萬道霞光。
御花園深處,一片僻靜的空地上,周天子獨自站立。
他身著一襲玄色常服,衣襬隨風輕動,腳下是青石鋪就的地面,四周花木扶疏,卻無半個宮人近身。
這是他每日雷打不動的功課。
周天子雙目微闔,雙手垂於身側,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吐納之間,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從他口鼻間吞吐,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其人氣息綿長悠遠,每一次呼吸都彷彿與天地相合,體內氣血如潮水般湧動,發出隱隱的轟鳴聲。
若是有修行中人在場,定能察覺出這位九五之尊身上那股不俗的氣血波動。
四練。
堂堂大周天子,竟也是位貨真價實的武道修行者。
而且看這氣勢,分明也是步入四練多年,底蘊深厚。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周天子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眸在睜開的剎那,精光一閃,銳利如刀。
只是這般銳利神彩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和與平靜,彷彿方才那道精芒只是錯覺。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活動了一下筋骨,神色間帶著幾分愜意。
這每日清晨的修行,是他難得能夠暫時拋開政務、獨處靜心的時刻。
身為天子,他不需要靠武力來治國平天下。
但這武學,卻是他從小便堅持至今的習慣,從未間斷。
大周以武治國,太祖的話猶在耳邊。
先前歷代天子被那些儒家門生忽悠瘸了,講什麼仁孝。
可作為旁支繼承大統的當今天子,他顯然不信這些鬼話。
“陛下。”
略顯尖細的聲音適時響起。
一名身著蟒袍、面白無鬚的老太監快步走上前來,雙手捧著一隻白玉茶盞,恭恭敬敬地遞到周天子面前。
“您的參茶。”
周天子接過茶盞,輕抿了一口,點了點頭。
“有勞大伴了。”
老太監躬身道:
“伺候陛下,是老奴的本分。”
周天子沒有再說什麼,端著茶盞,緩步朝御花園深處的涼亭走去。
老太監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待兩人在涼亭中落座,這才開口稟報:
“陛下,兵部劉大人方才遞了話進來。”
“哦?”
周天子放下茶盞,目光微微一動。
“說的什麼?”
“回陛下,劉大人說,那個叫陳濁的濂州武魁,不久前到他那裡報備了。”
老太監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
“如今已經在神都落腳。”
周天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陳濁……”
他輕聲唸叨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終於來了。”
他轉過身,負手而立。
“朕可是等了他好久了。”
老太監察言觀色,試探著問道:
“陛下,可要老奴去傳旨,宣他入宮覲見?”
周天子沉吟片刻,正要點頭。
忽然,他的眉頭微微一皺,抬手製止了老太監的動作。
“等等。”
老太監愣了一下,停住腳步,恭聲道:
“陛下還有何吩咐?”
周天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石桌。
片刻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
老太監一怔,有些不解。
“陛下?”
周天子嘆了口氣,神色間多了幾分無奈。
“這宮裡人多眼雜,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那些人的耳目。”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幾分。
“更何況,那陳濁是此番九州魁首當中,唯一一個不是世家出身的。”
“以一個海邊採珠的漁民身份,憑著自己的本事一路走到今天,本就已經礙了不少人的眼。”
“朕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張旗鼓地宣他入宮,豈不是在火上澆油?”
老太監聞言,神色一動,若有所思。
“陛下所慮甚是。”
他的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壓低聲音道:
“那……不若老奴替陛下您出宮,私下裡去見一見那陳濁?”
“如此既不會驚動旁人,又能讓陛下了解一下此人的品性為人。”
周天子聞言,卻是擺了擺手。
“不。”
他站起身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朕親自出宮,去見他。”
“啊?!”
老太監頓時愣住,一張老臉上滿是驚愕。
天子親自出宮,微服私訪一個小小的武魁?
這……這也太抬舉那小子了吧?
“陛下,這……”
他張了張嘴,想要勸阻,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周天子瞪了他一眼。
“啊什麼啊?”
“還不快去準備!”
老太監被他這一瞪,頓時回過神來,連忙躬身應道: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準備!”
說罷,他轉身快步離去,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暗自嘀咕。
陛下這是……
看來那個叫陳濁的鄉下小子,在陛下心裡的分量比想象中還要重得多。
……
與此同時。
神都城東,一條幽靜的長街深處。
矗立著一座佔地極廣的府邸,前後數進,亭臺樓閣錯落有致。
府門高大巍峨,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關府”二字。
匾額兩側,則是各掛著一盞碩大的紅燈籠,即便是在白日裡,也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威嚴。
門口蹲著兩尊石獅,雕工精湛,栩栩如生,獅眼圓睜,彷彿隨時會撲將出來,震懾宵小。
臺階兩側站著十餘名身著勁裝的護衛,個個身姿挺拔,目光如炬,一看便知都是練家子。
這便是關府。
大周開國功臣神威侯的府邸。
當年太祖起兵,關家先祖以一杆長槍追隨左右,南征北戰,立下汗馬功勞。
大周建立後,論功行賞,關家先祖被封為神威侯,賜府邸於神都,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將近千載過去,關家雖歷經數代,卻始終屹立不倒,乃是大周勳貴中當之無愧的翹楚。
而眼下執掌侯府的老侯爺,更是出了名的老而彌堅,一身武道修為深不可測,更是踏入大宗師之境多年。
府內,後院。
天色尚早,露水未乾。
關纓一身青色勁裝,長髮束起,面容清冷,正大步朝著府門方向走去。
她昨夜回府已是深夜,本想趁著天亮前便離開,免得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煩。
可剛走到垂花門前,一道蒼老而中氣十足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站住。”
關纓的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這才剛回來,就這麼著急走?”
那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悅,又夾雜著幾分無奈。
“怎麼,是這個家讓你待得不順心,還是你祖父我這張老臉,已經不值得你多看幾眼了?”
關纓沉默了片刻,終於轉過身來。
只見從後院的迴廊深處,一個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老人。
滿頭白髮如雪,卻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束成一個髻,以一根素玉簪固定。
面容蒼老,皺紋如刀刻般深邃,卻絲毫不顯頹態,反而透著一股歷經滄桑後的從容淡然。
其人身著一襲藏青色的錦袍,衣料上繡著暗紋,是隻有侯爵才能使用的麒麟蟒龍圖樣。
腰間束著一條玄色腰帶,上面鑲嵌著一塊羊脂白玉,溫潤如水。
雖然年過古稀,但他的腰背卻挺得筆直,步履沉穩有力,每一步踏出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勢。
那是一種經歷過無數生死廝殺、見慣了大風大浪後才能養出的氣度。
老人的目光落在關纓身上,深邃而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
可在這般刀鋒也似的銳利下,卻又藏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慈愛與關切。
關天龍。
鎮國侯,關家家主,關纓的祖父。
“祖父。”
關纓開口,聲音平淡。
“公務繁忙,孫兒不得不走。”
關天龍緩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忽然冷哼一聲。
“公務繁忙?”
“你在那濂州待了這麼些年,老夫可曾攔過你半分?”
“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連在家裡吃頓飯的功夫都沒有了?”
關纓沉默不語,神色間閃過一絲複雜。
關天龍見狀,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
“老夫知道你忙,也知道你心裡有氣。”
“可不管怎麼說,這裡終究是你的家。”
“留下來,陪老夫吃頓飯,這總不過分吧?”
關纓看著眼前這個滿頭白髮卻依舊精神矍鑠的老人,心中那股煩躁漸漸平息下來。
她想了想,終究沒有再堅持,轉身朝著府內走去。
“好。”
關天龍見狀,臉上的神色舒展開來。
可就在關纓轉身的瞬間,他忽然又開口道:
“對了。”
關纓腳步一頓。
“老夫許久沒和你過過手了。”
“等吃罷飯,去演武場。”
“咱們爺孫兩個,好好比劃比劃。”
關纓轉過頭來,看著自家祖父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笑意,不由得微微一怔。
當年,她每每想做什麼的時候,祖父便是露出這樣一副笑容拉她到演武場,以勝負做約,結果自然便也是她有敗無勝,可現在……
隨即,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大白牙。
“好!”
……
兵部衙門。
偏廳之內。
陳濁又在裡頭盤桓了約莫半個時辰。
那負責武試事宜的官員辦完了登記造冊的差事後,並沒有立刻打發他走,而是命一名小吏帶著他在衙門內轉了轉,詳細講解了一番武院以及武試爭魁的規矩。
“陳統領,這武院乃是太祖皇帝親自下旨興建,隨著咱們大周紀年,已經有千載了。”
那小吏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生得白白淨淨,說起話來條理清晰。
陳濁點了點頭,將這些資訊默默記在心裡。
“那武試爭魁呢?”
小吏聞言,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
“武試爭魁,乃是武院的開院大典。”
“屆時九州魁首齊聚,在天子與文武百官面前一較高下。”
“比試採用抽籤對決的方式,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直至決出最終的魁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
“陳統領,說句不該說的。”
“這爭魁之戰,表面上只是決定入院的名次,可實際上……”
“卻是各州世家較量的舞臺。”
“勝負不僅關乎個人榮辱,更關乎身後家族的顏面。”
“往年裡也不是沒有像你這般出身的,可結果嘛……”
瞧著他諱莫如深的樣子,陳濁表面神色不動,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九州魁首,幾乎都是世家出身。
他這個草根出身的濂州武魁,在其中無疑是個異類。
想要在這群人中脫穎而出,難度可想而知。
不過……
陳濁嘴角微微一揚。
他倒是要看看這些最為傑出的世家子,究竟又有幾分本事。
若有實力,魁首之位從他陳濁手裡拿走就是。
可若是沒有……
“嘖!”
陳濁道一聲,謝過這位小吏,轉身而出。
……
從偏廳出來,陳濁沿著來時的路朝兵部大門走去。
陽光正好,灑在青石甬道上,映出一片金黃。
穿過重重院落,陳濁終於來到了兵部大門前。
門外,阿福正靠在一棵老槐樹下,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石子。
見到陳濁出來,他連忙迎上前去。
“陳公子,辦妥了?”
陳濁點點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忽然,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從旁邊傳來。
陳濁眉頭微皺,轉頭望去。
只見十餘道身影從街角處快步走來,不多時便將他團團圍住。
陳濁點點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忽然,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從旁邊傳來。
陳濁眉頭微皺,轉頭望去。
只見數道身影從不同方向快步走來,不多時便將他圍在當中。
這些人年紀都不小了,四五十歲上下,一個個衣著考究,氣度不凡。
雖是僕從打扮,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精明幹練的氣息,一看便知是各大府邸裡的體面人物。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青色錦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頜下留著三縷長鬚,保養得一絲不苟。
他快步上前,朝著陳濁拱手一禮,姿態不卑不亢。
“可是濂州武魁陳公子當面?”
陳濁微微頷首。
“正是。閣下是?”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的拜帖,雙手遞上。
“在下姓周,是荊州崔家神都別院的管事。”
“我家主人久仰陳公子大名,特命在下前來相邀。若陳濁公子得空,還請移步崔府一敘,我家主人定當掃榻相迎。”
話音未落,旁邊便有人插話進來。
“陳公子且慢。”
另一個身著褐色綢衫的胖管事擠上前來,臉上堆滿了笑容,同樣遞上一張拜帖。
“在下是青州王家的管事,我家老爺聽聞陳公子抵京,特意吩咐在下前來相請。王家在神都略備薄酒,還望陳公子賞光。”
“陳公子,我家主人……”
“在下是兗州李家……”
“冀州鄭家這邊也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