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打聽訊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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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衙門門外,亂糟糟一片。

陳濁正被一群世家大戶裡的管家圍在當中,左右皆是堆滿笑容的臉。

各色拜帖如雪片般遞來,言辭懇切,姿態謙和。

如此作態,頓時讓他還以為是來尋隙滋事隱隱握緊了幾分的拳頭鬆了鬆,更有些無處安放。

這時鬧的,居然錯怪人了。

“陳公子,我家老爺對您神交已久,今日若能移步寒舍,定當好生款待。”

“陳公子年少有為,濂州一戰威震天下,我家主人久仰大名,特命在下備下薄酒,還望賞光。”

“陳公子若是得空,冀州鄭家在神都的別院景緻頗佳,正宜品茗論道……”

一個個說得誠摯無比,彷彿陳濁就當真是他們口中所說的貴客一般。

陳濁一時愕然。

這又唱的是哪一齣?

自己不過是個草根出身的泥腿子,就算是拿了濂州的武魁,可在這神都城裡連顆大些的沙子都算不上。

這些傳承數百上千年的世家大族,怎麼突然對他如此熱絡?

不對。

陳濁心念一轉,忽然笑了。

自己還是被之前清河郡的那些小家子氣的大戶們所誤導了。

不比之前那些多不過百年曆史的大戶,似眼下這些個世家豪族。

人家能從大周建立,乃至於未有大周之時便存在,屹立數百上千年,歷經朝代更迭而傳承不休,自然有他們的一套處世手段。

所謂世家,靠的從來不只是武力。

物理上的消滅是最下乘的手段。

殺一個人容易,可殺人之後呢?

結下死仇、引來報復、招致麻煩,得不償失。

比起這個,這些世家更擅長的是潤物細無聲的手段。

金錢、武學、人脈、美人……

只要你有弱點,他們便能趁虛而入。

動輒喊打喊殺,那是粗人才乾的事。

真正的世家,講究的是把人化掉。

化敵為友,化外人為自己人。

等到你不知不覺間接受了他們的好處,欠下了人情,那便是上了他們的船。

從此以後,便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想下都下不來。

燕折峰其人,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想明白這一點,陳濁臉上的警惕消失多了幾分笑意,可心頭的警惕卻是越發深重。

這些人的熱情,比刀劍還要危險。

可問題是,他總不能當眾翻臉。

人家客客氣氣地遞上拜帖,他若是一口回絕,未免太不給面子。

得罪一家還好,可同時得罪好幾家家……

那便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正當陳濁思忖著該如何應對時,一道清亮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諸位管事,且慢。”

陳濁轉頭望去,只見阿福不知何時已經擠到了前面,正朝著那些管事拱手作揖。

“陳公子乃是我家主人的貴客,早已有約在先。”

阿福的聲音不卑不亢,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主人吩咐過,陳公子初來神都,諸事皆由府上操持,不敢勞煩外人。”

“讓諸位白跑一趟,實在抱歉得緊。”

那幾個管事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為首的周姓管事眉頭一挑,目光在阿福身上打量了一番。

“小兄弟,你家主人是?”

阿福挺起胸膛,聲音清朗。

“神威侯府,關家。”

此言一出,場面頓時一靜。

幾個管事對視一眼,神色各異。

神威侯府……

關家……

他們老早就聽聞,這濂州武魁陳濁與清河郡守關纓關係匪淺。

坊間傳言說關纓對此人頗為器重,一路提攜扶持,才有了今日的濂州魁首。

原本還當是捕風捉影的傳言,眼下看來,竟是確有其事。

不,甚至比傳言中的還要更深一層。

能住進關家安排的宅子,還有關家的人親自伺候……

這份量,可就不一般了。

周姓管事沉吟片刻,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

“原來是神威侯府的貴客,倒是在下唐突了。”

他朝陳濁拱了拱手,將拜帖雙手遞上。

“既然陳公子已有約在先,在下便不強人所難了。”

“這拜帖還請陳公子收下,日後若是得空,崔家的大門隨時為陳公子敞開。”

其他幾個管事見狀,也紛紛上前,將各自的拜帖遞上。

“陳公子,這是我家的帖子,您先收著,什麼時候方便了,隨時過來便是。”

“在下告辭,陳公子慢走。”

“後會有期。”

三言兩語,這些管事便紛紛抱拳告辭,轉身離去。

來得快,去得也快,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陳濁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

果然是百年世家調教出來的人,進退有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不會讓人覺得他們太過強勢,也不會讓人覺得他們軟弱可欺。

即便是被拒絕了,也能給雙方都留下餘地。

日後若是有機會,這份人情隨時都能撿起來。

這份滴水不漏的圓滑,當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陳公子。”

阿福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回。

陳濁轉過頭來,朝阿福拱了拱手。

“多謝。”

這聲道謝發自真心。

若不是阿福及時出面,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些世家的熱情。

阿福連忙擺手,神色恭敬。

“陳公子客氣了,這都是小的分內之事。”

他壓低聲音,解釋道:

“小姐早就料到會有人來找陳公子,所以特意吩咐小的,一直在旁邊候著。”

陳濁聞言,心中一動。

關纓……

這位郡守大人雖然平日裡看著大大咧咧,動不動就擺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勢。

可實際上,心思卻細膩得很。

方方面面都替他考慮到了,連這種事都提前做了安排。

“替我謝過大人。”

陳濁說道。

“小的記下了。”

阿福躬身應道,隨即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陳公子,咱們回去吧。”

陳濁點點頭,翻身上馬。

阿福也牽過一匹馬,緊隨其後。

兩人一路穿街過巷,不多時便回到了那處僻靜的小院。

將馬匹交給阿福安置,陳濁推門而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阿福牽著馬進了後院,安頓妥當後,又快步走了出來。

“陳公子,小的就住在隔壁的那間廂房裡。”

他指了指院牆另一側的方向。

“您若是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便是,小的日夜候命。”

陳濁點了點頭。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阿福連連擺手,躬身告退。

“陳公子先歇著,小的就不打擾了。”

說罷,他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院門外。

陳濁獨自坐在院中,看著頭頂那片被老樹枝葉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心中思緒萬千。

豪門大戶,果然不一樣。

出門有人引路,回來有人伺候,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這待遇,比他在濂州當那海巡司統領還要舒坦。

只是這份舒坦背後,是關家的面子。

他陳濁,終究還是在借別人的勢。

想到這裡,陳濁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拋諸腦後。

眼下不是介懷的時候。

今日這番遭遇,讓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些世家對他的底細,顯然已經摸得七七八八。

他是誰、從哪來、和誰有關係、有什麼本事……

只怕早就被人查得一清二楚。

可他對這些世家呢?

除了知道幾個名字之外,其他的幾乎一無所知。

其他時候倒也還好,他和這些世家八竿子打不著,知不知道也無關緊要。

只不過,過後就要和這些世家當中的傑出弟子同臺競技,那就不得不提前做些準備了。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若是連對手是誰都搞不清楚,那還爭個什麼魁首?

他雖然有自信,但還狂妄自大到小覷天下人的地步。

想到這裡,陳濁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衫。

與其被動地等著別人來打探自己,不如主動出擊,先摸摸這些對手的底。

如此想著,他推開院門,朝外走去。

身後,阿福似乎聽到了動靜,從廂房裡探出頭來。

“陳公子,您這是要出門?”

“出去轉轉。”

陳濁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跟著。

“我自己隨便走走,不用跟著我。”

阿福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陳公子您小心些,有什麼事隨時回來吩咐。”

“知道了。”

陳濁大步流星地走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

與此同時。

皇宮,西苑偏門。

這道門平日裡鮮有人走動,只有少數幾個心腹太監知道它的存在。

今日,這道塵封已久的偏門卻悄然開啟。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門內閃出。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尋常布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放在人群中絕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可若是細看,便能發現此人的眼神深邃而銳利,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上位者的氣度。

正是微服化妝出宮的周天子。

跟在他身後的,則是那名老太監。

此刻的老太監也換了一身打扮,一身灰色短衫,活脫脫一個富戶人家的老管家模樣。

兩人沿著宮牆根兒走了一段,確認四周無人注意後,這才轉入一條僻靜的小巷。

“大伴,那陳濁眼下住在何處?”

周天子壓低聲音問道。

老太監微微躬身,低聲回道:

“回主子,據兵部的人回報,那陳濁眼下住在關家在城東的一處私宅裡。”

“關家……”

周天子眉頭微微一皺。

關纓那丫頭的動作倒是快。

人還沒到,就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帶路吧。”

“是。”

老太監應了一聲,在前引路。

兩人七拐八繞,穿過數條街巷,終於來到了城東那片幽靜的區域。

遠遠地,便能看到一座小院的輪廓。

院牆不高,青磚黛瓦,瞧著頗為普通。

可週天子卻知道,這座不起眼的小院,正是關家在神都的諸多產業之一。

“就是這裡?”

“正是。”

周天子點了點頭,正要邁步上前。

忽然,院門吱呀一聲開啟,一道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周天子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側身,躲進了旁邊的一棵大樹後面。

老太監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屏息凝神,透過樹葉的縫隙,朝那邊望去。

只見從院中走出的是一個年輕人,二十歲上下,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

一身青色勁裝,精神昂揚,步履沉穩有力。

正是陳濁。

周天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便是陳濁?”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以他的眼力居然沒看出這小子的深淺。

不對……

不是沒看出來,而是此人的一身氣血收斂的太過好。

若非是周天子修行武道多年,更有名師教導,眼力不凡,眼下恐怕只會將此人當成一個尋常的二練武夫。

可實際上,那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分明藏著一股蓬勃欲出的力量。

三練……

不,應該說是三練有成成。

周天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武道修為,確實難得。

難怪關纓這個向來眼光高到不行的,居然會對此人另眼相看,除了性別不一樣外,這小子不就是活脫脫的關纓翻版?。

“走,跟上去。”

周天子低聲吩咐。

“是。”

老太監應了一聲,悄悄綴在陳濁身後。

周天子也整了整衣衫,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這個從一介賤戶,在短短一年時間內一躍而上成為濂州武試魁首的少年人,究竟有幾分成色。

……

陳濁一路走一路打聽。

神都城大,三教九流匯聚,想要打探訊息,自然要找對地方。

他在濂州時便知道,每座城裡都有那麼幾處地方,是各路訊息的集散地。

茶樓、酒肆、賭坊、青樓……

這些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自然也就什麼訊息都有。

只要肯花錢,沒有打聽不到的事。

一路問了幾個路人,陳濁便也順利的尋到了一處據說訊息最為靈通的所在。

望月樓。

這是一座三層高的酒樓,坐落在城西最繁華的一條街上。

樓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陳濁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有一個機靈的小二迎了上來。

“客官,裡面請!”

“樓上雅間還是大堂?”

陳濁掃了一眼大堂,人聲鼎沸,各色人等起居,三教九流皆有。

光是往著一站,便有紛紛擾擾的高談闊論聲不間斷的傳入耳中。

都不用刻意去找人問詢,一些資訊便是順著聲音被陳濁捕捉到。

“大堂吧。”

陳濁想了下,開口說道。

“好嘞!客官這邊請!”

小二殷勤地在前引路,將陳濁帶到一張靠窗的桌子前。

“客官,您先坐,想吃點什麼?”

陳濁在椅子上坐下,隨手丟出一錠銀子。

“一壺茶,幾碟點心。”

“得嘞,客官您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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