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曾經有多善良,將來(1 / 1)
“還裝不裝了?”
操場角落,陶穆然故作猙獰的指著被眾人按在雪堆裡一身狼狽的趙弘飛,然後討好式的瞟著十幾米外吃著零食的張子浩和李金勇等人。
本不允許參加體育課的趙弘飛卻被祝廉峻等人拖到這裡,原因很簡單,他的月考又是第一名。
“就是,敢還手讓李老師罰你跑4000米,累死你個小雜種!”
“我——我去你的吧。”祝廉峻和陳喜明等人也不甘落後的謾罵著拳腳相加。
“對對對,讓他光著腳跑,把他鞋脫了。”
“快追,別讓他跑了。”
趙弘飛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躲避著,這一刻,他想跑、想發怒、甚至想反抗,但卻也只是想想而已,就像以往那樣,他無奈的沉浸在屈辱與順從之中。
鈴——鈴——鈴!
上課鈴聲剛剛響起,渾身髒兮兮的趙弘飛拖著疼痛的身子剛剛坐下,然後熟練的將搓軟了的算草紙塞進鼻孔。
“給你!”
方佳慧已然正俏生生的來到他的身旁,粉嘟嘟的小臉上帶著一絲羞澀,正將一個熱騰騰的包子捧在他面前。
從未有過的暖流,一時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可下一秒——
“我媽媽包的,趕快吃吧。”
聞言,趙弘飛本來飄紅的眸光頓時轉向赤紅。
包子雖好,但‘媽媽’這個陌生和苦澀的字眼,卻是讓年幼愁苦的他情何以堪?
相比於傷害,善意與同情有時更傷人自尊,再加上週圍的嘻哈、嘲弄和那一道道誅心的目光。
“走開!”
倔強的聲音,帶走了趙弘飛的身影,也帶出了方佳慧的眼淚。
剛剛走進屋的李秀霞被趙弘飛撞了個趔趄。
“你這個混——嗯?”剛要喝罵,卻發現的教室內氣氛的不對。
方佳慧手裡的包子告訴了她答案,於是冷哼著輕斥道:“方佳慧,回到你的座位上,別管別人閒事。”
無地自容的趙弘飛沒時間有理會方佳慧的委屈,他像一個瘋子一般衝出教學樓,然後在咯吱咯吱的雪地裡激烈的狂奔著。
其實,他並不餓,如果說學校乃至國家給他的最大福利,無疑是新學期開啟的校園食堂。
如今的他,體質已經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他一頓可以吃下更多的東西,可以喝下整整半桶水,可以睡一天。
也可以像現在這樣,甚至光著腳像瘋子一樣摸爬滾打一整天,亦或是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一聲不吭的護著頭,雖然很疼,但卻傷不到他內裡分毫。
十一歲的他不懂這是為什麼,李秀霞和周文乃至其他老師同樣也不知道。
但李秀霞畢竟是他的班主任,但即便是她,也只是吃驚吃驚於他的飯量和忍耐,對於這樣一個被打上退貨、廢物和不喜歡的學生,別說是她,就是其他老師,又有誰願意付出太多的精力?
何況這一年大多,李秀霞正在享受著那種‘三十河東,三十河西’的惡趣,她甚至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
當趙弘飛再次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教室,方佳慧還有些眉目通紅的望著他,可剛要回到座位,他就被老師叫住了。
“你坐到後面去,把位置讓給張宏攀同學。”
趙弘飛回頭,呼著哈氣,微喘道:“可是老師,我太矮了,而且這座位,是我的成績換來的。”
“矮可以慢慢長嗎,也不能因為矮,就一直霸佔著前面的座位不是?再說成績又如何?小學成績能代表什麼?別廢話,現在就換,同學要友愛。”
李秀霞說著,直接背過身書寫板書,而面色輕佻的張宏攀已經起身拾掇著滿是褶皺的書本。
“哦。”趙弘飛無奈的開始收拾書包。
回望著那個被撞了個趔趄的孱弱背影,在全班學生的唏噓聲中,他低著頭在眾目睽睽之下又坐回到最後的角落裡。
而這一坐就又是小兩年,不過在這將近兩年裡,方佳慧的努力倒是沒有白費,趙弘飛漸漸接受了她的善意,兩人也逐漸成為朋友。
趙弘飛的心也在這個小女生的那裡得到了稍許的溫暖,但為了保護她,他還是保持著兩人之間‘好朋友’的界限,甚至很多時候都停留在眼神的交流。
他謹慎的呵護著這份得來不易的友情,不過,哪怕是這角落裡的祥和,也沒能持續下去。
六年級新開學的一天早上。
方佳慧捂著臉哭著走進班級,臀部和大腿的校服上,還帶著繼續明顯的灰塵。
“佳慧,怎麼了?”還算要好的女同學一臉鄙夷的看了眼連起身表示都沒有的趙弘飛,扶著方佳慧溫柔的詢問著。
“沒——沒事。”方佳慧也看了眼趙弘飛,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從頭到尾,坐在前桌的趙弘飛沒有抬頭,但桌膛中的手卻被攥的咯咯直響。
這堂課是他求學以來為數不多沒能聚精會神的數學課,在方佳慧和同桌斷斷續續的訴苦中,他一切都清楚了,不出他所料,起因就是緊跟著她樂呵呵進教室並挑釁望著他的陶穆然和祝廉峻。
清晨,兩人扯著李金勇過生日的虎皮邀請方佳慧參加,但卻遭到對方的拒絕。
……
“不給面子是吧?”
“那我就提前請你吃大餐,等下課我再去教訓那個廢物。”
校門前,陶穆然居然惡狠狠的將方佳慧推搡倒地,一旁的祝廉峻更是直接給了她一個耳光,雖然不重,但卻侮辱性極強。
然後也就有了,方佳慧跑進班級的一幕。
從來不惹是生非的方佳慧,明顯是代人受過,而這個人,就是他。
這一刻,依然低著頭的他出離的憤怒,任憑几人的拳腳不斷地砸在他的身上,周圍更響起方佳慧的喝止聲。
“你們住手!”憤怒中,他感到了更甚更極致的羞愧,這一刻,她居然還在護著自己。
但他也知道,他的任何情感在這些人面前得到的回應都只能是——變本加厲,而且毫無意義。
也許他可以發瘋似的站起身,這些人的皮肉、喉嚨不會比木床更結實,但他決不能那麼做。
他只能壓抑著沉重的呼吸,他搜腸刮肚的翻動著胸中所學所知,整整課件十分鐘,他一動不動,沒有絲毫的躲閃,更遑論反抗。
多年的屈辱,加上萌芽情感的顛覆性刺激,年幼的他還不知道,這個時候,他的人生已經出現不可逆轉的拐點。
這節課,他又溜號了,他的身上滿是腳印。
而教室後面的陶穆然和祝廉峻等人譏笑著評論著各自的戰績,絲毫沒有考慮將一個老實人欺負到極致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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