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爭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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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陽光溫暖至極,靜坐在大辦公桌前的王連勝皺著眉頭審視著手中的《照會敕文》。

“老師,這件事不能由著教育司那些人胡來。”

隨著急促的聲音和腳步,從來彬彬有禮的方波濤破天荒直接推門而入。

他的身後,還跟著硬著頭皮瞟了弟弟一眼的方波林。

“是——是啊,王長官,連大現在也都要翻天了,恐怕……”

說話語無倫次,更主要的是,此時的方波林根本不敢去接王連勝的目光。

“好了。”王連勝不耐煩的沉聲打斷。

然後有些不愉的掃了眼一臉義憤的方波濤,又看向方波林道:“波林,請回到你的崗位上去,這件事我知道怎麼處置。”

方波濤一愕。

面對明顯的逐客令,即便方波林有心聲援,也只能無奈的瞟了眼方波濤,然後衝著王連勝拱了拱手。

“是,王長官。”

幾分鐘後,一臺連州大學的黑色公車快速離開了公署大院。

而沉寂的州長辦公室內,王連勝扶著落地窗欞,靜靜的望著轎車駛出視線。

“老師……”有些急切的方波濤剛要說話,但卻被背對著他的王連勝擺手打斷。

“不必說了,我知道怎麼做。”

王連勝沉思了片刻,轉身看著自己的學生。

“這件事很不簡單,但有一點可以保證,始作俑者必是紀凌菲。”

王連勝說的斬釘截鐵,而見此,方波濤更是面露喜色。

“既然如此,那老師還在等什麼?”說著,甚至更加急切的又走上前兩步,並怔怔注視著點著頭的王連勝。

“嗯,致電調查局範鍾民,將此事控制在刑責以下。”

“什麼?”方波濤一怔失聲,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他旋即略微激動道:“老師,僅僅豁免刑責根本不夠,況且,岡方的照會意向恐怕本就不涉刑責。”

“那不更好麼?數以億計的外匯存款,難道他還付不起幾百萬賠償金嗎?”

說到這筆錢,王連勝更加不愉,目光漸冷的白了方波濤一眼,然後回到座位上。

“這……”

方波濤知道,趙弘飛與李恪甚至紀凌菲的資產變現外投,早已引起了老師的極大不滿,但他還是不想放棄。

“老師,你知道這不是錢的問題,連州大學素以學風嚴謹著稱,一旦李孟嘗在這個問題上做文章呢?”

李孟嘗從來是出了名的見風使舵,而且,他還帶著明顯的‘紀凌菲烙印’。

方波濤表示擔憂,但王連勝卻似乎胸有成竹的瞥了瞥他。

“他還能開除了趙弘飛不成?”王連勝雖然說得輕巧,但他自己內心卻非常篤定。

在他看來,趙弘飛被開除已成定局,而這也是他樂見其成的。

因為,他也不希望趙弘飛進入省署。

“就算不開除,一個爭議性刑責徵信就足以將趙弘飛擋在仕途之外,他的努力豈不全泡湯了?如果再加上校規處置,哪怕是不予其畢業,也算不得逾舉。”

方波濤進一步提醒著,而且越說越激動。

但王連勝卻似乎有些不信,瞟了他一眼,不鹹不淡的問道:“李孟嘗會那麼做?”

這一次,在對方的臉上,漸漸冷靜的方波濤終於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別樣的東西。

老師的秉性他很瞭解,在忠誠勤政方面,有著絕對的潔癖,但在一些其他方面,就不那麼一樣了。

而且,或許趙弘飛某某類似背叛的舉動,碰到了他的敏感,再回想以往的種種,或者老師早就打定了某些主意,而現在就是順水推舟。

可即便如此,方波濤還是不想放棄,堅持道:“紀凌菲一定會想這麼做。”

“嗯。”對於方波濤的堅持,王連勝只是不耐的點了點頭。

看來老師已經有了阻止他進入公署的打算,更別說北省行署了,方波濤感到內心被一片片烏雲遮蔽。

而對方,卻輕輕鬆鬆的在那裡修剪著雪茄頭。

“我聽說前段時間張子浩被記掛了‘爭議性刑責徵信’問題。”

王連勝看似隨意的扯開話題,而方波濤心頭一緊,急忙回答道:“沒錯,他涉嫌藏毒。”

“那這麼說來,他也已經被擋在仕途之外嘍?”說著,啪嗒一聲,雪茄直接被點燃。

煙霧中,方波濤甚至有些看不清對方的臉,但對方的意思他此時完全明白了。

既然張子浩被列入了‘身份不清白’徵信名單,那趙弘飛又又何妨?

於是,急切道:“老師,這怎麼能混淆一談?紀家和張家都是商業世家,不管如何,他張子浩萬萬不會入仕,可弘飛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王連勝有些不耐的斜了對方一眼。

“當然不一樣,這是弘飛多年的目標,否則,這麼多年的苦,他不是白吃了麼?”

“哼!”王連勝冷哼了一聲,叱道:“吃苦?他吃什麼苦了?我看不見得吧?”

王連勝冷冷的看著自己的學生,而方波濤也是胸膛一窒,但還是辯解道:“這十年他是怎麼過得,老師看不到麼?”

“是,他小學中學時候過得不太好,但現在已經很改觀了。”

“但這是他憑著自己的努力,我們沒有人幫他。”

“那又如何?就因為他小時候過的不好,就要受到特殊照顧?”王連勝反問道。

“不是特殊照顧,是公平對待。”

啪!

“你——!你什麼意思?”王連勝拍案而起。

“張子浩的事情是他們自找的,與弘飛毫無關聯,這件事完全是紀凌菲遷怒於他,這是陷害。”

“呵呵。”王連勝失笑的搖了搖頭,冷哼道:“你說的這些,擱你你會信?還是紀凌菲會信?”

“這整件事其實就是紀凌菲與李恪鬥法……”方波濤沒等說完,就被對方直接打斷,王連勝低吼道:“夠了,你有證據?”

“李恪和石鍔以及韋家和林家最終受益,這就是證據。”

這一次,方波濤也沒有再退讓,直接起身反駁。

“放肆!你怎麼不說公署和雲煌受益呢?”

“老師既然承認了,我也不再多說什麼。”方波濤把臉一撇,而王連勝則是紫面一囧。

“你——!”

下一秒,怒斥道:“方波濤,你這麼感情用事,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你是怎麼做調查主官的?”

“老師,不能什麼事都講證據,而且,最重要的是,弘飛不能背這個黑鍋,老師,這麼多年了,唯獨這件事,我絕不能再由著紀凌菲胡來,他這是要置弘飛於死地,她這是誅心!”

“我沒有由著任何人胡來,但無論什麼事,都有他的規則,我雖然是連州行政首腦,但也不能因私廢公,更不能干涉規則。”

“難道老師就不能破一次例?”

“我的方長官,你難道不知道,在這裡,我們最不能提的就是破例。”王連勝一臉揶揄的望著對方。

“老師,這件事你真要三思啊!這瘋婆子真會毀掉弘飛的,這麼多年,她什麼做派你難道不清楚?”方波濤苦口婆心的規勸,甚至帶著哀求的語氣。

“我倒不這麼覺得,她已經開始和李恪研究新一輪談判,據說她有意與商務司再次合作,這樣公署商務司也可以名正言順的接受對凌菲鋼鐵期貨的監管權,這對我們連州的發展可是大大的好事。”

王連勝說著,甚至志得意滿的捏了捏下頜,而方波濤卻苦著臉繼續苦勸道:“李恪,小人也,老師豈可輕信?”

“沒錯,他是小人,但誰說只有君子能夠興國安邦,誰說清官就一定是幹吏?他能為連州百姓謀福,他就是連州上下乃至聯邦的功臣。”

“可是……”

“好了,不要再說了。”

眼見說服的希望愈加渺茫,方波濤不顧阻止,直接追到了王連勝的面前。

“那弘飛怎麼辦?”

王連勝聞言,也怔怔的望著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這般失態無禮的學生。

可下一秒,他還是端著態度,淡淡道:“他會堅持過來的,而且他是啟瑞的兒子,他同樣有義務為了國家為了連州擔當一些委屈。”

王連勝說著,不再言語。

“只是擔當一些委屈嗎?”方波濤冷冷質問。

王連勝也似乎被磨光了耐心,冷冷問道:“那又是什麼?”

“這是希望的毀滅,對一個十幾年求學的孩子,這就是最徹底的絕望。”

方波濤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而早已不耐煩的王連勝已然拍案而起。

“屁話!一個挫折,就成了毀滅了?就絕望了?”

他以大局為重有什麼錯?最多將來再好好補償他就是,他的路還長著呢。

況且,他趙弘飛就一定無辜麼?

遠的不說,劉鳴皓幾個人不是被他毀了的麼?

但王連勝雖然如此說,話已出口的方波濤也如脫開韁繩的野馬,毫不客氣道:“任何一個學生都受不起這般打擊,尤其是這種橫加的汙衊,他們對現實的承受能力遠沒有老師想的那般理想,特別是他。”

“承受能力?不見得吧,就像李恪說的那樣,弘飛心思縝密的程度,讓他都感到可怕。”說到這裡,王連勝的嚴重也露出一陣陣寒芒。

在他的理念裡,他第一討厭的,就是這種恃才傲物、心懷桀驁乃至唯利是圖的英雄主義和自我主義,哪管他再聰明、再有本事,他也堅決容不下。

趙啟瑞和慕孝傑就是前車之鑑。

而此時,病急亂投醫的方波濤似乎忘記了,他適才的話中已經開始摻雜了為對方所堅決不容的離經叛道意味。

而他自己卻懵然未知。

“他是被逼的,在叢林裡,哪怕是羊也會被逼成狼的,再說,想活著有什麼不對?”

這句話無疑突然觸到了王連勝的痛點上,被逼就可以瘋狂的為所欲為麼?

在他看來,越是被逼,越是要謹小慎微的隱忍。

可看看堅韌隱忍的趙弘飛,再看看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方波濤,是不是這個學生也同樣深埋著這種背離君親的功利態度?那他豈不是比啟瑞和孝傑更可怕?可自己如今,除了他又能倚仗誰?

“混蛋!你太放肆!你就這麼和你的老師說話?”王連勝多年的養氣功夫彷彿怦然炸裂。

多少年方波濤都沒有見過老師這般暴怒,可在這個節骨眼,他也是完全豁出去了,嚥了口唾沫頂著劇顫的心。

“我說的是事實,老師,學生還有一個疑問困擾多年,程亞楠當年為什……”

“你給我住口!”臉色已經劇變成絳紫色的王連勝徹底被激怒。

但這一幕讓方波濤的心下沉到了極點,頹然的無力道:“老師,你激動什麼?我有說什麼事情麼?”

“你——!給我滾出去!現在就給我滾!”王連勝詞窮的背過身。

方波濤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接受了百葉窗後那雙嶺靈動雙眸的苦勸示意,拱了拱手,躬身退去。

“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辦公室內,除了一聲幾乎不可聞的呢喃,只餘一陣嘆息。

秘書隔間,適才還微微嵌縫的百葉窗恢復密閉狀態,陳蜜也一臉的無奈。

他在說誰?方波濤?趙弘飛?亦或是趙啟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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