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基調（1 / 1）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趙弘飛被帶去調查局？”
“趙學長不是學霸麼？”
“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再被調查局傳喚之後，趙弘飛抄襲事件終於開始紮根平民階層。
而隨之，各類有關版本的大道小道，也在各種腦補和助推下，以爆炸開花式的速度與規模不脛而走。
一時間，整個連州大學以再次速度陷入靶向性輿論沸騰。
而輿論矛頭除了直指即將畢業的趙弘飛之外，還有那培養他為他蟬聯多年學霸頭銜的連州大學。
到這一刻，別說趙弘飛了，就連連州大學的聲譽也因此遭到數十年未遇的空前挑戰。
按說，這種事也並不是沒有過，畢竟哪怕是再純粹的象牙塔，也不可能是非黑即白的嚴謹陣營，只不過是從沒有過像這般被極端迅速的推上浪頭的前例而已。
但不管怎麼說，一個模糊的處理結果似乎已經不可逆轉，這是整個連州高層乃至北省教育界的一個悄悄預設的共識。
“他們這是在綁架規則！”
州公署，副州長辦公室內，方波濤喘息重重的拍擊著桌面，他要氣瘋了，他說的沒錯，紀凌菲就是在以國際輿論壓力逼迫連州丟出趙弘飛頂雷。
而讓他更氣憤的是，紀凌菲的目的就要達到了，因為就連他的老師也和大多數人一樣，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一旁的秘書與衛士噤若寒蟬，這一刻，別說說話了，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而屋外，剛要敲門的陳蜜卻被一旁的王連勝擺手叫停。
“讓他冷靜一下吧，我們去雲煌看看。”
“嗯。”
陳蜜點了點頭，兩人隨即轉身離開。
雲煌集團最近已經在公署的支援下，涉足優質鋼鐵生產深加工作業。
“來了，來了。”
隨著遠處綿延沉重的車隊，雲煌新廠區大門外的一陣歡呼。
這是這個月來的第三批礦石了，全都是產自南洋的優質鋼鐵富原礦。
王連勝和陳蜜非常默契的對視了一下。
陳蜜甜甜一笑，而王連勝雖然面無表情，但卻也表現出幾分滿意的神色。
雲煌又有救了，陳蜜暗暗思忖。
但話再說回來，這般添油式的施救，對於連州真的是好事麼？
一個地方性重型企業，不但不能盈利，反而要拖著州屬的財政，這樣的企業還能叫企業麼？
雖然她不懂商業，但卻也看得出雲煌集團那積重難返的頹勢。
“姨夫。”
可她剛要開口，就被王連勝直接擺手打斷。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說的可能會有道理，但不管怎麼樣，雲煌不能倒。”
“姨夫，雲煌已經不可為……”
而這一次，陳蜜的話直接被加重的低吼聲打斷。
“雖不可為，但卻不得不為，不要再說了，有些事你還不懂。”
……
聽到對方連續斬釘截鐵的低聲回答，陳蜜雖然詫異，但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陳秘書，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好啊。”
很快，她也和王連勝一樣，和雲煌其他高層親切晏笑的攀談起來。
不過雲煌的總裁崔國俊卻始終陪在王連勝身旁，似乎在輕聲的嘀咕著什麼。
陳蜜暗暗的一嘆，如果說在客觀局勢面前，雲煌已經不可為，那麼，這個崔國俊就是純牌老腦筋、不開化、志大才疏的飯桶。
如此組合，恐怕苟延殘喘都是奢望，但從來雄才睿智的姨夫看不出這些麼？
陳蜜暗暗無奈。
而看了看遠處的國利銀行代表，一瞬間，她又想到了趙弘飛。
“唉——！”這一聲嘆息，更勝之前，透露著更多的無奈，還有無力。
——
兩日後，也就是6月28日，距離連州大學07屆畢業已經迫在眉睫。
午後，連州大學辦公大樓頂樓，這是一間以歐式風格為主導的奢華會客室。
精緻閃爍的壁燈、鬼斧神工般的雕闌、精美栩栩的壁畫，還有那標誌性的哥特式教堂吸頂……
而在會議室中央，兩排衣冠楚楚的連州高層分立長桌左右。
其中包括三名正副校長、六名處長和十名校辦股東，這就是連大的最高層——連大校委會。
看了看左右，清了下嗓子的李孟嘗宣佈道：“人齊了，開始開會。”
十分鐘……二十分鐘……
今天的會議顯得有些過分的肅靜、空曠，似乎只有李孟嘗一個人在表演。
短暫的通報，李孟嘗一臉平和的放下教育司的‘通告意見書’，並隔著厚厚的金絲眼鏡，掃視著正交頭接耳的十八人。
“論文抄襲？”
“難道真的是他？”
“他用的著麼？”
“這誰又能說得準，也許事實就是如此。”
……
“保持肅靜！”隨著李孟嘗的彈壓，很快，仁者見仁的私語就漸漸平息。
而下一秒，沒有任何人的示意，副校長宋嘉寧破天荒的緩緩起身。
“校長，是不是還要在考慮一下，如果就按照教育司這般，這學生這輩子可就毀了，是不是可以讓他重修一年？哪怕兩年，畢竟……”
這一刻，別說方波林，就連李孟嘗也有些驚訝，這個不倒翁居然發言了？而且是率先發言，還明顯的和自己唱著反調。
“畢竟什麼？”李孟嘗冷哼了一聲，以極度不合乎身份和場合的目光瞟視著這個表面地位僅在自己之下的白麵老學者。
相比於幾乎旗鼓相當且各具背景的李、方兩人，宋嘉寧的這個副校長著實是有些窩囊。
因為他幾乎沒有什麼實權，這是連州上下幾乎誰都知道的事情。
宋嘉寧甚至還被戲稱為‘作家校長’，亦或是‘圖書館長’，以此諷刺他不問世事的寫書和看書。
但此時他卻站起來了，而且再次鏗鏘的回答了對方威脅式的反問。
“畢竟這件事還沒有最終結論。”
“嗯？”李孟嘗一怒，但卻沒有發作。
而面對威脅式的逼視，雖然宋嘉寧也有些發虛，但貧民出身的他卻以幾乎前所未有的正義感，再一次挺了挺腰桿。
“校長覺得呢？”宋嘉寧反問。
“我覺……”
李孟嘗剛要說話，但卻遭到方波林突然插話。
“今天是討論會，大家都先議一議吧。”
李孟嘗內心一陣勃然，但眼見兩名副校長先後開口，一時間，他也暗暗的掂量了起來。
難道公署的風向變了？
而就在李孟嘗遲疑之際，隨著宋嘉寧和方波林旗幟升起。
“沒錯啊，李校，還是要慎重一些。”
“是啊，校長。”
漸漸有人加入隊伍，特別是方波林一系。
而隨著他們的緊跟附和，會場的風向立時顯現，畢竟是校園，正義正直的氛圍還是相對濃烈的。
而這時，就在李孟嘗準備開口之際，僅僅屈居宋嘉寧下一個座位的宋玉華也緩緩的拉過話筒。
“我相信趙弘飛，他不會抄襲，而且調查局和領事館至今未正式發聲，所以，這件事的真偽還有待推敲。”
重磅擲出！場面瞬間一靜。
宋玉華，連州大學學生處處長，方系三號人物。
無論資歷，還是職權，她都足擔連大第五把交椅，地位僅在三名校長和教務處處長姜興坤之下。
而拋開這些利益糾葛，作為學生處處長，她自然是最有義務為學生在仗義執言。
況且不僅如此，她還是趙弘飛的小姨程亞玲的高中同學，當然也是陳敏的同學。
所以，對於趙弘飛，她自然存有一絲偏袒之心。
再說前面已經宋嘉寧鋪路，還有方波林的示意，再加上她治學治律嚴謹的態度。
所以，即便開罪一些一號校長，她這個二號處長還是選擇了頂風直言。
而就幾乎在宋玉華坐下的同時，同為方系鐵桿的教務主任姜興坤也按下了發話器。
“沒錯校長，連大治學百餘年們不能因為岡德聯邦的一面之詞，就輕易毀掉一個前途錦繡的學生。”
姜興坤的態度可以說更直接，如果說宋玉華還略帶委婉，但身為方波林一號鐵桿的姜興坤則是明顯沒那麼多顧忌。
“科研處附議！”
“後勤處附議！”
至此，連大六處已有教務、學生、科研、後勤四處表態，除了一直沒有表態的李、方兩大巨頭以及沒有行政話語權的十名股東。
只餘人事、保衛兩處處長張玄寧和李久成尚未發聲。
而這兩位處長，也正是李孟嘗的頭號心腹，他們此時，也有意無意的瞟視著皺眉不語的李孟嘗。
會議室的氣氛有些詭異的寧靜。
就在李孟嘗將準備親口彈壓之際，坐在他下首左邊第一位的方波林也緩緩開口。
“校長，宋主任和姜主任說的有道理，而且我們是教師，不是軍人，拋開事實真偽不說，只要學生還有被原諒的理由，我們就不該放棄，況且暫時看來，這件事確實還只是岡方一面之詞，實在不行，完全可以由調查局和省教協聯合介入調查，也好讓人信服，畢竟悠悠眾口……”
作為一號副校長，又是方波濤的大哥，這件事於公於私他都繞不過，更不能不管，而且，如今風向大好，也許他可以趁此機會將科研、後勤兩處拉攏一番，甚至和宋嘉寧那個學究搞一搞關係，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