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審時度勢(1 / 1)
7月23日,連州商務司大廈頂樓——
“你簡直不可救藥!”
風塵僕僕從中京趕回的李恪衝進辦公室,指著衣衫不整的李金勇和常莉嬌就是一頓數落。
其實,常莉嬌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和李金勇秘密往來。
李金勇雖然臉色青白,但表現還算好,常莉嬌乾脆抓著領口直接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抬起。
“我讓你陪石鍔去和西澳代表談生意,你都幹了什麼?你現在又在幹什麼?”李恪說著,瞥了眼跪在那裡瑟瑟發抖的常莉嬌,單薄的遮蓋簡直讓他都不忍直視。
“你給我滾!”
聞言的常莉嬌如蒙大赦,拉著領口逃開了,但臨走還是不忘抓起又被塞的鼓鼓的揹包。
“呼——!”長出了一口氣的李恪直接坐倒,倚靠在沙發上。
“趙弘飛上路了?”李金勇小心翼翼的詢問,卻招來對方更大的白眼。
“你都把你同常莉嬌和戴筱萱的照片發給他了,你問我他走沒走?”
“父親,我……”
“覺得我的擔心是多餘的?還是和張子浩一樣,覺得很得意?”閉目的李恪又緩緩睜開眼睛,注視著表情躲閃的李金勇。
“沒——沒有,父親是覺得他——他還能捲土重來麼?”
李恪微怒,但卻沒有發作,而是輕聲鄭重道:“不,他必死無疑!”
想到之前兒子透漏給他的計劃,他也不相信,趙弘飛還能逃出生天。
但另一方面,生性謹慎的他,卻從來不會把事情做死,這是習慣,更是他的原則。
而下一秒,兒子的話卻是讓他氣不打一處來。
“既然父親斷定他必死無疑,我們何必再如此顧忌他?”
“屁話,他是必死無疑,但恐怕不會是這次。”
“父親之前不還說他對紀凌菲抱有幻想,所以,必敗無……”李金勇眼神飄忽的支吾詢問。
李恪猛然起身,下一秒,父子兩人的額頭、眼眸和鼻尖……幾乎要貼靠在一起,然後李恪又開口了。
“是,他是山窮水盡了,但就鮑勃那種廢物也配幹這種事?”
“父親是說他這一次不會死?”李金勇的眼睛睜的大大的,滿滿的難以置信表情。
“紀凌菲聰明、狡詐,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識人,居然重用張天佑那種草包,我猜,這個鮑勃十有八九要不了那小雜種的命。”
李恪搖著頭,沉吟著說出了他最大的擔憂。
“不是還有兩名南洋的傭兵麼?”
“是,兩個四肢發達的匹夫而已,沒有頭腦的指揮,不能說身手毫無意義,但勢必大打折扣,況且趙弘飛也不完全是廢物,單說射擊和游泳,他絕對不輸於一般計程車兵”
說到這裡,站起身的李恪揶揄的目光將李金勇從腳底挑到頭面。
“父親希望他活?”李金勇也有些慌神的語無倫次。
“狗屁!”李恪一聲怒斥。
“我恨不得他死無葬身之地,我擔心的是,萬一叫他給逃了,在南洋那種地方,他一個漢虞人,完全可以放開手腳,再加上這小雜種的狡詐與身手……”
嘶——!李金勇臉色終於有些變化,遲疑問道:“那萬一讓他逃了?”
真的是不可救藥!李恪白了眼對方,同時暗暗腹誹。
“我反覆告訴你不要再招惹他,我們李家和他的恩怨完全可以就此打住,但你呢,總是意氣用事。”
“父親教訓的是,我知道了。”
李金勇像是一個犯了錯誤的鵪鶉,但這一次,李恪反倒沒有太過在意,淡淡道:“但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逃了又如何?只要她紀凌菲不死,我們永遠不會是他的目標,況且,他還遠沒達到令我李家忌憚的那一步,不過有一點我很佩服他。”
“什麼?”李金勇下意識的請教。
李恪瞥了兒子一眼,拾起一根雪茄,慢慢點燃,吐了口濁氣道:“決斷。”
“決斷?”
“對!很多人認為人的一生,努力最重要、天賦最重要、運氣最重要……等等等等,其實,根本就不是。”
李恪說著,轉過身帶著兒子的目光,來到了自己最心愛的字畫前。
‘審時度勢’四個大字蒼勁有力,劃筆鋒鉤。
下一秒,李恪重重指了指字畫,道:“決斷就是審時度勢!”
“這……”李金勇有些不懂。
李恪暗暗搖頭,解釋道:“決斷不是說我想幹就幹,馬上就幹,而是經過縝密的自視、權衡、取捨、計劃和鋪墊,最終決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鋪墊,而恰恰,看得出,趙弘飛做的非常好。”
“鋪墊?非常好?”
“沒錯,如今他不但順利離開了連州,還順利騙過了紀凌菲的耳目和計劃,甚至可能會在巴達維亞反破紀凌菲的大網,難道還不夠好麼?”
“騙過紀凌菲?”睜大了眼睛的李金勇猛然起身,失聲道:“怎麼可能?”
“不可能麼?你說他是不是傻子?”
李金勇思量片刻,雖然很想點頭,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傻子都看出紀凌菲明顯露出殺意了,他會看不出?”
李恪反問,李金勇無言以對。
“這……”
“可話說回來,離開連州是一個很好的方向,但前提是,他要活下去,如果說在連州將被慢慢煮死,那麼一旦離開連州麼。”
李恪說到這裡,饒有興致的賣了個關子,看著自己的兒子。
“離開連州怎麼樣?”李金勇問道。
“有可能旦夕就死於非命。”
“啊?那他為什麼還敢去巴達維亞?”
李金勇驚呆了,但李恪的臉上也漸漸爬上幾許凝重。
“是啊,那他還敢去巴達維亞,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他對我們所有人隱藏著脫身的本事,射擊和游泳以外的本事。”
“可既然如此,父親為什麼還容他離開連州?”
“紀凌菲可以肆無忌憚的報仇雪恨,但我不行,我們還要倚靠王、方兩人,而且,疏不間親,他們對趙弘飛再不是,也比和我們李家要強得多,最重要的是我們還要倚靠公署的力量,所以,他紀凌菲可以做,我們不能做,況且,給紀凌菲留下一張擦不幹、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我很樂意。”
“他確實很出眾。”看著父親轉晴的表情,李金勇很不情願的誇了趙弘飛一句,但下一秒,李恪卻有些玩味的睜開眼睛,望著他略作慈祥的點了點頭。
“出眾談不上,只能說還沒有出局而已,不過他確實已經做得很好了,當然,這也得益於你們這些年對他的磨練。”
“那麼說他反倒受益了?”
“沒錯,不過受益是不假,但不是因為你們,更不要指望他會感謝你們。”
“這個我明白。”
“我覺得你不明白,俗話說,黃連醫人無功,人參殺人無過。”李恪說著又白了眼自己的兒子,語重心長道:“金勇,你想要對方如何對你,你的初衷固然重要,但現實卻是,沒有人會喜歡磨練與苦難,不是迎難而上,而是真的躲不掉。”
“沒錯,他確實躲不掉。”李金勇呢喃著,深深的點了點頭。
“所以嘛,饒是他聰明優秀,但在絕對的權勢面前,他的能力與本事一文不值。”
李金勇陷入呆滯的沉思,李恪也很滿意於這次談話的效果,將一盞茶一飲而盡,旋即輕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