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列車追兇19(1 / 1)
“你是把氰化物溶解之後,裝到這種香水瓶裡,直接噴到姜英達臉上的。氰化物能夠馬上透過鼻腔和口腔進入姜英達體內,並立刻致其死亡。要知道,要毒死一個人,幾百毫克氰化物就足夠了。這個劑量的氰化物溶解成高濃度溶液,也就一兩毫升。而你準備了五毫升的量,毒死一個姜英達,是絕對綽綽有餘的。但是使用這種方法,你噴出來的氰化物的溶液就會帶有少量這個瓶子原先裝的香水——不管你把這個瓶子洗得多幹淨,都有可能。你當然不能冒這個風險,所以你把田鴿弄得香噴噴的。這樣一來,任何人都說不清楚,這個香味是田鴿身上的,還是從你那個瓶子裡噴出來的了。
我們聽楊宇說,她發現她和姜英達之間的談話內容被錄了音,她曾經在隔壁聽到這個包廂裡有人播放這段錄音。同時,我們也發現姜英達的手機裡面有幾張照片被刪掉了。恐怕,你晚上進入姜英達的包廂後,姜英達給你看了一下他手機裡的一些東西,你就知道你們之間已經無法談判了。對於你來說,只有殺了姜英達才能解決問題,所以你就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東西。當時姜英達正拿著他的手機,給你展示這些東西。而你在瞭解了姜英達手裡的東西之後,就驟然把溶液噴到姜英達臉上,他一定下意識地擋了一下,當然,這時候,他的手裡是拿著手機的。那些溶液除了噴到姜英達的鼻子和嘴裡外,他的臉上、眼睛裡、手上、手機上也都沾上了。這種情況你當然早有準備,你立刻擦去了那些留在外面的溶液。但殺人畢竟是殺人,計劃得再怎麼好,你當時也會慌亂和急躁,所以你忽略了進入眼睛裡的,同時,手機你也擦得不太乾淨。
“你隨後把死者的手機抓到手裡,消去了上面你認為不能留下的東西——既有幾張照片,也有幾段錄音——然後把手機放到桌面上便離開了包廂。你不知道的是,旁邊包廂裡的楊宇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這是因為姜英達的鋪位緊靠著她的包廂。楊宇聽到姜英達給你放的錄音,而這些錄音牽涉到了她。她很緊張,因為這種情況和她跟姜英達談的完全不一樣。她想問問姜英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等她進來的時候,姜英達已經死了。她徹底傻了眼,情急之下只好拿起姜英達的手機,想刪掉上面與自己有關的內容,氰化物也就因此沾到了她的手上。”
王素萱忽然冷笑起來:“田警官,你還是算了吧。你說我是把氰化物噴到姜英達臉上的,那樣的話,整個包廂裡不都得是一股苦杏仁味兒。可現在哪兒有這種味道啊?”
田春達冷靜地說:“氰化物不一定都有苦杏仁味兒,像氰化鈉、氰化鉀這些東西,本身都是晶體,也不揮發,沒有任何味道,只有遇到了水,變成了氰化氫才會有那股苦杏仁味。就像楊宇的手,本來沾上了點兒氰化物,也沒什麼事兒,但因為她和我們交談的時候一直這麼抱著胳膊攥著拳,手上出了汗,才導致毒發的。所以我猜你這次恐怕是把氰化物溶解到無水酒精裡了吧,這種溶液是不可能有苦杏仁味兒的。雖然這樣可能有酒精的味道散佈在空氣中,但這種香水裡本身就含有酒精,另外姜英達喝了不少酒,地上還扔了好些酒瓶子,有點酒精味也就不足為奇了。”
王素萱看看他,沒說話。田春達忽然笑起來:“我看,你是不太可能像電影電視裡那些嫌疑人一樣,理直氣壯地找我要證據吧,因為證據你根本就沒扔。我問過列車員,這趟車的車底是新投入使用的,這樣的話,這種車底應該是裝了集便器的新型車底,所以這些證據是不太可能透過衛生間馬桶丟棄的。你當然不可能把這些東西扔到垃圾箱裡,不過為防萬一,我已經告訴列車員,要對垃圾桶進行檢查。當然,我還是對白超滿懷希望,他現在應該正在檢查你的行李。”
話還沒說完,白超拿著幾個證物袋進來了,他給王素萱亮了一下,裡面是一個很小的香水瓶。白超說:“在你的行李裡發現了兩個香水瓶,這個基本上已經空了,噴嘴好像改裝過了,按一下這一瓶子就能全出去。另一個還有一多半。”
田春達笑了笑,轉向王素萱:“這個空的應該是裝氰化物的吧,要做這種檢測非常簡單,可能也就十幾二十分鐘的事兒吧。另外,還有兩張紙巾跟這個香水瓶放在一個塑膠袋裡,這是你擦拭現場指紋用的吧,應該也能檢出氰化物反應來。”
王素萱的態度有些冷淡:“這難道
不可能是別人放到我那裡去的嗎?”
田春達點點頭:“確實有這個可能,恐怕你也早想好了這個說辭。這個問題,我在這裡不太可能提出決定性證據,但只要到了站,證據立刻就會浮現。”
王素萱虎視眈眈地看著他:“什麼
意思?”
田春達說:“盧金曾經跟我說過,他晚上聽到隔壁有人出門,但他並不知道是誰,而你們三人卻說當晚沒有任何異常,這種情況一度使我懷疑是你們三人串謀殺害了姜英達。但我回憶起問話時發現的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剛一爆發出這件案子的時候,所有人都顯得非常吃驚和清醒,顯然是心理上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只有兩個人除外,這就是張新佳和田鴿。她們兩個人每次見面幾乎都是呵欠連天的,好像非常非常的睏倦。要知道,死的可是她們單位的副總啊,她們的心居然能那麼大,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只想著去睡覺。後來,我又發現了你們三位女士睡前喝的那一模一樣的茶水,我不得不懷疑,她們兩人是不是服下了安眠藥。你和她們兩個人同居一室,晚上出去想不被發現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必須想辦法讓她們睡得死死的,最簡單的方法當然是給她們下藥。所以,下車之後只要對你們三人的茶杯以及她們兩個人的血液進行化驗,就基本上能夠確定她們是在什麼時候服下了多大劑量的安眠藥。”
王素萱不再說話了,白超拿出手銬:“怎麼樣,還有話說嗎?”
王素萱直盯著田春達:“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田春達說:“在你‘呸’的一聲吐出杏仁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不太對頭了。你一個大國企的中層,又已經人到中年,而且似乎文化層次還不低,怎麼可能做出這麼粗俗事情來。當然一開始,我並沒有多想,但後來隨著調查的深入,我才發現,你那一聲‘呸’,分明是要像所有人強調杏仁是苦的這樣一個概念。”
王素萱苦笑了一下:“是嗎?這一
口啐得竟然這麼不自然啊。”
田春達點點頭:“是的,這一口和你的身份太不配套了,但最重要的是,這一口讓我很反感,所以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王素萱說:“除此之外,還有別的
嗎?”
田春達沉吟了一下:“有的,後來勘察現場的時候,我聞了聞垃圾桶,那裡面並沒有苦杏仁的味道,所以,我才確定,你說杏仁發苦是在撒謊。”
王素萱聽至此,一點兒絕望和瘋狂都沒有表現出來,反倒微笑了一下,淡淡地說:“這種事您也做得出來,田警官,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了。不過,你們沒有證據就搜查我的行李,我是不是可以告你們濫用職權?”
田春達搖搖頭:“恐怕你告不了,兇案是在這節車廂發生的,整節車廂都是案發現場。我們搜查你的行李,也是在勘察現場,這是法律所允許的。另外,還有一件事情,我想說一下,你用這種方法給姜英達下毒,恐怕只能瞞住現場的警察,而不能瞞住屍檢。因為氰化物以這樣一種方式進入體內的話,一定會對食道、胃部、呼吸道和肺部都造成傷害,只要一解剖就能發現。到時候雖然尋找證物會比較費勁,但並不至於破不了案,所以,別覺得自己被捕只是因為命不好。”
列車穩穩地停在省城西站,幾個警察上來,把案件的相關人員帶下了車。
田春達和白超最後下去,這時白超
問田春達:“這個王素萱有必要殺掉姜英達嗎?未免有點過了吧。”
田春達說:“你沒聽見這幫人都說什麼嘛。首先是這個專案部賬上黑洞的事情,王素萱的丈夫分管工程,這裡面一定牽涉到了他。王素萱當然是第一個知道的,但我想姜英達也不會不知道。你想,審計的負責人是王素萱,居然能審計出工程上面的財務黑洞來,這不就說明,這個財務部內部也有姜英達的人嗎?另外這個窟窿到底有多大,張新佳說是二十萬、盧金說是五十萬、到了田鴿嘴裡變成了一百二十萬,這就說明確實有問題,張新佳可能自己也不清楚很多事情,因為她接觸不到賬面;盧金是想盡可能掩蓋一些事情,但他是會計,不可能推得那麼幹淨;而田鴿卻是蓄意要把這件事情誇大。另外,田鴿跟王素萱的老公——那個陸鳳鳴賭博,估計也是姜英達唆使的。從這兩方面來說,我估計田鴿才是姜英達安插的,而張新佳就是個幌子而已。當然這只是貪汙的問題,姜英達顯然想從多方面下手,他跟袁之業他們聯絡,是想讓他們查這個專案部賄賂監理和甲方的事情;找楊宇,是想弄清楚陸鳳軒論文找槍手的事情。他給張新佳錢也是為了把自己摘乾淨,免得到時候因為張新佳,把自己也給套進去。所以,這個姜英達完全是處心積慮要把王素萱的老公,也就是陸鳳軒搞掉,好給自己登上一把手的位置鋪平道路。而王素萱傻乎乎地,還以為刪掉了姜英達手機上的東西,就湮滅了證據呢,實際上最關鍵的一些東西已經被姜英達用快遞寄出去了。”
白超說:“你是說,楊宇說的那個
陸鳳軒就是王素萱的丈夫?”
田春達說:“要不然,姜英達為什
麼要給王素萱聽他跟楊宇之間的錄音呢?”
白超說:“那姜英達給王素萱看那
些照片和聽那些錄音……”
田春達說:“是為了威脅一下他們兩口子,讓陸鳳軒自動讓路。他想幹個兵不血刃,卻沒想到把自己給害了。”
白超嘆口氣:“為了一個一把手的
位子,至於嗎?”
田春達說:“人家覺得至於,咱有
什麼辦法呢?”
白超嘆口氣:“我是想不通……對了,還有個事兒得問你一下。你跑到那個包廂去,是真發現那兒有什麼異常了嗎?”
一說到這個問題,田春達忽然開始有點不好意思了:“其實,其實我當時就是想把自己的手機給拿回來而已。”
白超也不禁莞爾,沒有再問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