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特殊使命6(1 / 1)
尹白不答,坐到桌邊,伸手抓起筷子,毫不客氣地大嚼一通,一旁的龍飛雲和費耀祖無奈對視,這當口兒也只好由著他了。
待吃飽喝足,尹白才開腔:“龍爺剛才問這是誰寫的,煩請龍爺再看一遍,上面有落款的。”
“哦?”龍飛雲拿起紙團仔細再看,發現邊沿上有一個淡得幾乎沒法兒分辨的符號,正是司徒雄自解放後跟他書信來往時約定的花押,於是緩緩頷首:“確實是司徒寫的。”
“既然如此,寫給誰的龍爺自然也就清楚了。”
龍飛雲再次點頭。這個花押只有司徒雄知,龍飛雲知,無人可以偽造。想了想,又問:“請問這位小哥,是何時見到的司徒老闆?”
尹小白搖頭:“我沒見過司徒老闆,這個紙條是他讓人交給我的。”說這話時,他又伸手抓了一個叉燒酥。
費老闆發問了:“這位小哥究竟是什麼路數,還望告知。”
尹白微微一笑:“不瞞諸位,兄弟來自香港,無業居民。不過,此番是受人委託,“聯絡副官”的名義來G市公幹,主要使命就是找龍爺商談眼下您正要乾的這樁事,比如武器援助,比如善後接應,比如發動後的輿論宣傳,等等。眼下兄弟只能透露這些,如果咱們有緣,那就往下深談;無緣,兄弟這就返港覆命。兄弟並非官場中人,純屬講義氣助朋友成事。至於司徒老闆,兄弟與其不識,這紙四字密函系我昨晨偷渡抵達G市後由接應人交給我。”
龍飛雲自是大吃一驚,尋思當初接受該項任務時,“直行大隊”特使黎先生曾提起過,此次武裝起事會受到國際社會關注,香港九龍我們有一條戰壕的朋友,相信他們是會提供幫助的。眼前這年輕人說的這番話,倒是跟黎先生說的內容對得上,怪不得這小子這麼狂,原來是有背景的。不過,他的身份有待核實,回頭寫封密信由信鴿送出去,獲得迴音後再說吧。
可轉念一想,龍飛雲又有些舉棋不定。這小子頗有道行,是個年輕的老江湖,這種角色只有香港地盤上才有。如果因為我的曖昧把他得罪了,來個一走了之,那他所說的“武器援助”、“善後接應”就甭指望了,看來還得設法跟他周旋下去。這麼想著,龍飛雲朝費耀祖丟了個眼色,然後衝尹白拱手作揖,說了幾句場面話,又吩咐阿牛、大榕陪尹先生喝酒,要費老闆叫起廚子再燒幾道拿手菜。費老闆會意,說龍爺您不是會燒幾樣菜餚的嗎,要不也去露一手。龍飛雲說這是該當的,今天先要賠罪,再為尹先生接風洗塵。說罷隨同費耀祖出去了。
這對結拜兄弟交換意見,所見略同:如果這個“尹阿四”所言屬實,那絕對是個有用之人,起事後的善後就靠他回去張羅了。可是,該怎麼核查他的身份呢?龍飛雲的意思是,放一隻信鴿出去,這邊先把這小子哄住,等收到黎先生的迴音再說。費耀祖認為不妥,這樣一來,如果這個姓尹的小子所言不實,那我們這夥人就會被黎先生小看。還是我們自己先對他初步核查,如果基本屬實,再放信鴿報黎先生不遲。香港那邊眼下當然是沒法兒核查的,可以先問他在G市是否有道上熟人,看他那副老江湖的樣子,不可能不認識這邊道上的朋友。
如果他說得出來,我們連夜把人家接來當面辨認。
兩人計議定當,廚子已經炒出了兩道熱菜。
費老闆便去跟尹白喝酒,似是閒聊樣地東拉西扯,先說香港的情況,自然難不倒尹白,天花亂墜真真假假說了一大通。費耀祖去過幾次香港,知道若干綜合情況,但怎能跟尹白比,當下聽得瞠目結舌。然後又說到G市,問尹白在這邊是否有朋友熟人。尹白馬上意識到對方是來盤我底細的,似是隨口提到了李仁昌李老大。
李仁昌以前曾是廣州鐵工行業人數最多勢力最大的“鐵錘鋼鉗幫”的龍頭老大,後因年老精力不濟,“讓賢”退居在家。這人是尹白的老相識,早在以前在G市以行乞為生做少年丐幫頭目時就與其結識。稍後,尹白去了香港,不久參加革命。自他十五歲起,組織上讓他放單飛,從事地下交通和情報工作,尹白憑著富商少爺的名頭正式跟李老大搭上了線,利用對方的勢力掩護秘密工作。尹白聰明機警,裝啥像啥,多年接觸下來,始終沒讓李老大對他的富商少爺身份有任何懷疑。現在,發覺對方意欲對自己盤根問底,就把李老大端了出來。
費老闆是悍匪出身,李老大的名頭他自是如雷貫耳。
費耀祖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總算盤到了“尹阿四”的底細,於是匆匆結束酒局,去向龍飛雲報告。龍飛雲自然也是知道李老大的,說這年輕人若真是李老大的忘年交,那他對我等所說估料不會有詐,趕緊派個夥計把李老大請來吧。
尹白在旅館裡的驚險經歷,外面的特案組戰友是不知道的。此刻忽見旅館大門開啟,一個夥計模樣的人推著一輛腳踏車溜出來,監視哨立馬喚醒貓在一旁打盹兒的我。我用望遠鏡看了看,下令派一組人跟上去。
大約一個小時後,夥計返回了,是由李老大駕一輛三輪摩托將其捎來的,騎去的那輛腳踏車綁在旁邊的車斗裡。已經換班上崗的張百強一眼認出,駕車的竟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李老大,聽說這我頓時一個激靈,意識到尹白遇到麻煩了,估計人家盤他底細時他提到了李老大,故而連夜將其接來辨認。隨即我通知下去,全體做好戰鬥準javascript:;備,一旦尹白髮生意外,立即採取行動,解救尹白,逮捕旅館內的所有人,若遇反抗,可以開槍,死傷不論!
現場氣氛頓時高度緊張。稍停,我又說,尹白若是有危險,估計會在李老大離開以後。這個判斷的依據是,李老大其人的政治立場是傾向於人民政府的,再說此人以前雖是幫會要人,但沒有參與過作惡,還數次掩護過我方地下同志,公安局的內部手冊中對其評價是不錯的。若是他發覺情勢對尹白不利,儘管他不清楚尹白的真實身份,也肯定會勸說龍匪冷靜處置。憑他在G市地面上的名頭,龍匪不可能當面駁他的面子,估計會先把他打發走,再考慮下一步。因此,只要李老大沒有離開旅館,尹白就不會有生命危險。我們此刻不知道旅館裡面發生了什麼情況,待李老大出來,老陳即帶人跟上去將其叫住,我們先向他了解一下旅館裡的情況。
可是,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李老大還沒出來,旅館裡也沒傳出什麼動靜。外面眾人真是心焦如焚,此刻,我也有一種束手無策的感覺。就在這時,監視哨忽然報告:“尹白下榻的那個房間電燈亮了……哦,窗戶開啟了,尹白露面了!應該沒事,李老大也露面了,兩人站在窗前抽菸呢!”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我們也抽支菸吧。”
其實,尹白的危險還沒過去。李老大抵達後見到尹白時的那份親熱,龍飛雲、費耀祖這種老江湖一看便知不是裝出來的,又聽李老大一口一個“尹少爺”,滔滔不絕說起其幼年與家人失散淪為乞丐,十二歲上意外被長輩發現,攜往港島搖身一變做了闊少的傳奇,對尹白的懷疑已經煙消雲散。於是重新置備酒菜,正式為尹少爺壓驚。席間,因李老大屬於“外人”,故未言及暴動之事。尹白能喝點兒酒,但他不敢開懷暢飲,外表輕鬆內心卻是繃緊著弦,尋思眼前這一關算是過去了,不過,這個“指揮所”裡是備著信鴿的,龍飛雲應該會想得到使用信鴿向“直行大隊”首領“暗波”傳遞“港九中隊”聯絡特使已經抵達的資訊,如此一來,戲法還是要穿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