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特殊使命1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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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1日拂曉時分,留在“耀祖旅館”與尹白同宿一個房間的李老大被軍方突如其來的行動驚醒,還沒回過神來,就被破門而入的軍人控制住,衣衫不整地押到樓下院子裡,接著被軍用卡車載往市局。李老大江湖經驗豐富,到這一步,他心裡已經明白龍飛雲、費耀祖一夥是怎麼一回事了。對於自己的安危,他倒不是特別擔心,多年來他廣泛結交三教九流,早在抗戰爆發前就已經知道共產黨的政治路線和行事路數了,尋思今天這事兒應該是講得清楚的,共產黨講究實事求是,只要他照實陳述,回頭人家一核對龍飛雲等人的口供,料想不會為難他。李老大擔心的是尹白,尋思這孩子不知中了什麼邪,好好地待在香港做他的少爺不是蠻好嘛,幹嗎連過年都不肯消停,非要跑到G市來跟龍飛雲這夥人混在一起呢?不知道陷得深不深,如果陷得深的話,只怕得在內地坐大牢了。

往下果如李老大所料,公安人員只是對他進行了一番告誡,就把他給放了。但他還惦記著尹少爺,從公安局出來,沒急著回家,而是去了離市局一里開外的一家飯店,獨佔一副座頭,要了兩個菜一壺酒,淺斟慢飲,心裡盤算著要把尹少爺的下落弄個明白。以李老大的江湖地位,他若想在羊城打聽點兒小事兒,不過是舉手之勞。三杯酒下肚,李老大已經打定主意,便借用飯館的電話打給他以前一個幫會弟子小成。

小成是個特別擅長跟江湖人士周旋的角色,在南天王陳濟棠時期、日偽時期、國民黨時期都混得不錯。解放後,小成停止一切活動,待在家裡休閒。不過,李老大一個電話打去,小成不敢怠慢,儘管李老大給他出了一道在尋常人看來絕對無法解決的難題,他依然不打嗝頓,答應立刻照辦。不過半個小時,小成就回話了:尹阿四今晨被押解市局後,沒多久就被開釋了,其後去向不明。

李老大心頭一塊石頭落地,這才放心回家。昨晩幾乎一宿未睡,一直折騰到現在,他打算好好睡一覺,於是吩咐家人,不論任何人來訪,一概稱不在家,免得睡不安生。可是,這一覺還是沒睡踏實,只睡到下午四時許,就被喚醒了。

喚醒他的那位,也是李老大以前的幫會弟子,叫洪非,是個挑著擔子沿街叫賣自制糕點的小販。年初二那天,洪非剛來過李宅給師父師母拜年,今天又來了,而且帶來一份厚禮。李師母這下看不懂了,想起丈夫睡前的關照,便佯稱師父出門去了。沒想到洪非急煎煎道:“弟子有急事!知道師父午後回家就沒出過門,必須當面稟告!”說著,也不顧師母攔阻,拔步就闖進主臥室,把李老大連推帶喚地給弄醒了。

洪非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兒呢?半個多小時前,他賣完糕點挑著空擔子回家的路上,忽然被人攔下,說這位是洪兄弟?昌公是你師父?太好了!這裡有一份禮物,請你給昌公送去,就說是奉上的年禮——元宵未過,都是新年,初五送年禮尚不為晩。另外,順便替朋友給昌公捎句話,煩請他老人家今晩七時去西榮巷口“怡福館”赴宴。朋友特意交代,如果昌公不肯賞臉,那他就會到府上拜訪,先打個招呼,屆時如若驚擾了寶眷,還請昌公千萬恕罪!說罷一擺手。洪非一聽對方一口江湖腔調,便知不是善茬兒。定睛打量,乃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壯漢,腦袋的形狀有點兒稀罕,像是呈方形的,坊間叫“方頭”;身穿玄色絲棉薄襖,外罩湖藍色狐狸皮馬甲,手裡盤著一對碩大的鋼球。接過對方的禮物,洪非衝“方頭”拱手作揖,說這位老闆,兄弟負責把禮物原封不動送到師父府上,也把您老的話一字不少地捎到,請放心便是。

往李老大家去的途中,洪非留意到和“方頭”一起的那個瘦高青年在後面悄悄跟蹤,更是吃驚。這“方頭”究竟什麼來路,竟然要跟師父搞“吃講茶”那一套,難道是哪個新冒出來的幫派的骨幹?如今是共產黨坐天下,昔日何等了得的幫會頭目全都萎了,這“方頭”還敢冒出來套刺兒,也真是膽大包天。遂急急忙忙奔李宅向師父稟報。

李老大聽洪非如此這般一說,那份殘存的倦意頓時煙消雲散,來者不善啊!憑著多年的江湖經驗,他馬上把此事跟剛剛發生的“耀祖旅館事件”聯絡起來:龍飛雲所謂的“武裝暴動”定是受了國民黨特務組織的指使,暴動不成,龍飛雲、費耀祖一干傢伙反倒折進局子,估計性命難保,可我李老大卻安然無恙被公安局開釋。他們顯然不可能知道我是在什麼情況下去的“耀祖旅館”,沒準兒還以為我也是參與暴動的人員之一。我半夜進了“耀祖旅館”,天還沒亮解放軍就把旅館給端了,別人沒被開釋,偏偏就把我李老大和尹少爺給放了。如此,後臺老闆顯然認為我李某可能是共產黨的暗樁,至於尹少爺,就不僅僅是有暗樁之嫌了,說不定人家已經認定他是共產黨的臥底了。那個“方頭”之所以敢氣勢洶洶,是仗著後臺的背景。不過,看來他們還不想馬上對我實施報復,原因估計有二,一是還不能百分之百確認“武裝暴動”的失利確實跟我有關,二是他們的重點追究物件可能並不是我李老大,而是尹少爺。所以,他們想透過跟我的接觸來了解尹少爺的情況。

有了這樣一個基本判斷,李老大吩咐洪非:“你找幾個師兄弟,讓他們把那個'方頭'的情況給查一下,看是什麼來路。記住,不要驚動他,哪怕他惹了你們,也要先忍一忍再說。

送走洪非,李老大才開始考慮今晩是否要去赴約,最後作出決定:不去!倒不是擔心自己的安全。他這麼一個隱退的幫會老大,對於尋常地痞流氓還有些震懾力,在國民黨特務組織眼裡,卻根本算不上一根蔥。不過,對方暫時不會衝自己下手,否則哪裡還輪得上“方頭”露臉,派個槍手半道上鉤一下扳機就是了。那麼,他為什麼不想赴約呢?他擔心跟對方見了面之後,人家果真問到尹少爺,那就不好應對了——經剛才這麼一番梳理,李老大對尹少爺的背景也看出了些端倪。

尹白十二歲那年被組織上找到,帶到香港,以“尹少爺”的身份從事秘密工作。李老大相信了尹白的說辭,以為是其家族將他訪查到的,此去香港一步登天當少爺,自是為其高興。其後,尹白經常往返於跑交通、收集情報,到G市時只要有機會就會去看望李老大,還是像以前那樣機靈有眼色,兩人成了忘年交。組織上指示尹白,在秘密工作中注意爭取李老大的幫助,李老大卻從未想到過他是在幫共產黨的忙。現在,李老大忽然對尹白的身份有了猜疑,聯絡到以往多次為尹白幫忙的事,終於醒悟:這孩子像是地下黨啊!

這麼一想,李老大就更不敢赴“方頭”之

約了。一旦人家跟他聊起尹少爺,他該怎麼回答?這孩子若真是地下黨或軍方警方的便衣,那現在乾的都是事關生死的大事兒,我只要說的一個不對,那就是害了尹白,更壞了共產黨的事兒,於公於私都沒法兒交代,即便人民政府不來找我算賬,我也沒臉在這個世上活下去啦!於是,李老大作出決定:不理睬對方,今晩找個地方去避避風頭,明天再作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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