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特殊使命2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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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先生”對侯烈風這番陳述聽得非常專注,聽完後對衛士說:“有請甄組長。”

“且慢,”侯烈風突然站起身,“現在我還不算是您謝先生的手下,而那位甄組長則是您的部屬。謝先生是長官,跟屬下談話可能涉及秘密,我還是迴避一下為好。”

“謝先生”微微頷首,示意姜在山把侯烈風帶到另一間屋裡,帶上房門。

“謝先生”和甄猛虎談話的時間不長,接著姜在山又把侯烈風請回客廳,還是坐在那張椅子上。甄猛虎也在場,但沒座位,以立正姿勢站在客廳中央。

“謝先生”對侯烈風說:“唐先生,此事確實是甄組長擅自行動,辦事不慎,這等違反紀律之行為應受處分。這是於公;於私,甄組長應該向唐先生致歉!”

甄猛虎當即向侯烈風行三鞠躬禮,口稱:“一時糊塗,多有冒犯,請唐先生原諒!”

甄猛虎離開後,“謝先生”對侯烈風說:“唐先生智勇雙全,果然了得,看來敝人沒有看錯人啊!”

“先生過獎,兄弟山野出身,一介莽漢,頭腦簡單,行事粗魯,還望先生不要見怪。”

“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以後忘記算了。聽說唐先生曾做過幾年國際海員,想來外語一定說得不錯,正好敝人也能扯幾句……”說到這兒,謝先生”突然用英語問,“我們是否可以用英語進行交談?”

幸好侯烈風曾有過國外生活的經驗。十三歲那年,他在家鄉縣城路見不平手刃惡霸孟鬍子,連家也沒回,拔腿開溜,一路南下到了越南。稍後去了西貢,行乞時因為機靈,被一個法國老闆看中,找到了一份給法國洋行當侍應生的差使。這一待就是整整六年,十九歲上,洋行法國老闆要在南寧開分號,遂把他派往南寧。這六年,侯烈風積累了許多人生經驗和本領,其中包括對法語、英語的熟練應用。參加革命後,侯烈風成為中共秘密戰線上的情報工作者,曾多次奉命出境執行使命,他掌握的兩門外語發揮了重要作用。現在,侯烈風聽“謝先生”改口說英語,不但沒有緊張,反而暗鬆一口氣,尋思憑我的英語口語水平,要過這一關應該沒有問題。

當下,侯烈風即以英語回答:“謝先生所說的‘國際海員’,那是高抬我了,我當年在國外乾的其實不是海員,而是海盜。至於外語,因為同夥都是歐洲哥們兒,跟他們學了幾句,不過本人愚鈍,沒有上過學,大字識不了幾個,所以也說不太好。”

陶省身對侯烈風這段雖然算不上純正卻很流利的英語表述感到意外,連連點頭誇讚,繼而又說起了法語,跟侯烈風聊起了航海。巧的是,侯烈風在西貢打工的那家法國洋行經營的主要商品就是從法國運來的航海用品,他經常去港口碼頭給海輪送貨,跟國際海員接觸的機會比較多;參加革命後,也數次搭乘海輪,他對航海情況的瞭解要比也就“三腳貓”水平的“謝先生”還略勝一籌。陶省身的英語比侯烈風強得多,但法語遠遠比不上侯烈風,這番不露聲色的交鋒,最後勝出的是侯烈風。

陶省身雖是高階特務,但他的主要業務是情報研判,對於中共情報人員並無直觀性的瞭解,只以為他們都是“土包子”,所以想到用外語來測試真偽。現在,這個表面看上去土得掉渣的“唐先生”竟然有這等外語水平,不禁大感意外;而對方對航海方面的瞭解也遠超自己。測試至此,他對侯烈風再無懷疑,當即認定:選中此人來為我效力沒錯!

於是,陶省身就變了態度,接下來跟侯烈風的談話,語調中透出上司的威嚴,對侯烈風的稱呼不再是“唐先生”,而是直呼大名“唐立棟”,也不自謙“敝人”了。談話的大意可以概括為:我此次赴桂開展工作,需要一名熟悉桂省情況、為人機警、身懷武技的隨從,廣州“平安行”的史老闆認為你比較合適,再說,在此之前,你就已經受僱於史老闆為“中華民國國防部保密局”做過地下交通工作,事實上已經在為“黨國”效力了。剛才的測試,結果令我滿意。因此,恭喜你———從現在開始,你已經是我們的“黨國同志”了,系“保密局”上尉軍官。委任狀不日將由臺北密送桂林,連同薪餉、津貼一併發給。今後的活動經費,將根據局總部規定的財務制度下發。

陶省身說著站起身來,臉上露出笑容,向侯烈風伸出雙手:“唐同志,歡迎加盟保密局!”

可是,侯烈風的雙手卻未作響應,他那雙原本不大、此刻由於“嚴重不解”而透出迷惘神色的眼睛顯得更小了。

“唐先生”的反應大出陶省身意料,他那雙伸出的手一時僵在那裡,主動去握侯烈風的手不合適,縮回去也不是,目光中兜著一個問號:這是怎麼回事?

一側站著的衛士姜在山也感到不解。他是受過訓練的行動特工,表面看似乎氣定神閒,其實已經做好了隨時發動的準備。按照“保密局”的規定,別說像眼前這樣公然藐視長官、拒絕接受任命的行為了,即使是陶省身派一個不是自己人的說客去鼓動別人“加盟”或者雖不“加盟”但要完成某項使命,只要把話說到暴露出意圖這一步了,對方如果不願意合作,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條。這是出於保密的需要,事關潛伏特務組織的安全和行動的成敗,絕對沒有商量的餘地。

“暗波”臉上笑容不改,用英語輕聲問道:“唐先生,是不是我有什麼話沒說清楚,還是你對報酬有什麼不滿?”

侯烈風時時提醒自己:你現在不姓侯,而是姓唐名立棟,是一個既講江湖義氣又非常注重自身利益的傢伙,同時,他性格中有暴躁粗魯不計後果的一面,當過國際海盜,見多識廣,眼界高,見官不懼。如果此刻真的是唐立棟在跟“暗波”談判,那就是談生意,相當於建立一種長期替“保密局”工作的僱傭關係。所以,侯烈風沒有急著答應,否則,只怕被對方認為“缺乏唐立棟風格”,反倒引起懷疑。

這個想法,事先特案組制

訂臥底計劃時並沒有慮及,組長只是關照侯烈風“不要答應得太快”。此刻侯烈風這般行事,除了執行組長的指示,還有另一種想法,即前面曾說過的,他對眼前這個中醫是不是“暗波”的真身感到懷疑,所以,他得花時間再觀察一番。

面對“暗波”的詢問,侯烈風微微搖頭:“謝先生想必也聽史老闆說過,兄弟目前是一個給人跑水上運輸的船戶,做一天活兒,有一天飯吃,除了喂自己的嘴,還得養老婆。關於報酬問題,肯定要好好談一談的。當然,之前史老闆讓兄弟幫忙做過點兒小事,給的報

酬兄弟很滿意,今後兄弟只要按照謝先生的吩咐老實安分去做,不出差錯,報酬肯定是不會低的。這一點,兄弟臨行前史老闆請我喝酒時也曾說到過。但是,有一點史老闆並未提及,甚至連暗示都沒有,他只說這趟過來是受僱於您謝先生,乾點兒跑運輸取送貨物捎信兒之類的活兒,僱傭時間的長短、酬勞多少雙方可以商量。史老闆可沒跟我說過,跑到千里之外的桂林是投靠什麼‘黨國’或‘保密局’的,更沒有說過今後我就是‘黨國’的什麼上尉軍官了。謝先生剛才卻是言之鑿鑿,分明是木板上砸釘,已經鐵定的了。這個,像是根本沒把我姓唐的擺在眼裡啊!”

陶省身聽候烈風這麼一說,總算明白了:原來如此,這主兒是一個個性偏執認死理的傢伙。

陶省身自己呢?他是個性格平和穩重的人,在美國待了多年,對上下級關係的看法不像國內那樣刻板,當下不怒反喜,因為從心理學角度來說,這種性格的下屬反倒容易駕馭,並且將其忠誠度發揮到極致,他眼下最需要的就是這種物件。稍一沉思,陶省身提出了一個折衷思路:“雙方有甚不解,可以再行協商。既然來了,先待下再說,你看如何?你可以住在這邊,也可以住到甄組長那裡去,隨你選擇。”

這正是侯烈風希望的,當然,不能表露出來。聽“暗波”這麼一說,他也是略一沉思,點頭贊同。這樣,侯烈風就需要跟外面守伏著的特案組的同志們報個信兒。選擇住到甄猛虎那裡去最方便跟尹白接頭,但怎能保證這不是“謝先生”隨手施出的試探其身份的小伎倆呢?所以,侯烈風說他不想住到甄猛虎那裡去,這傢伙一雙三角眼,看著就讓人生出戒心,回頭睡到半夜被他一刀幹掉也難說啊!

陶省身禁不住大笑:“老唐你真是快人快語,想到啥就說啥呀!我欣賞你這種性格。不過,你是江湖人,理應按照江湖規矩行事,你倆是由誤會產生的矛盾,用江湖話來說就是結下了樑子。但是,剛才已經說開了,他也已經向你道歉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裡。相識就是緣分,我希望你留下來做我的隨從,肯定不會虧待你的,你的家眷我們也會妥善安置,確保安全。所以,你倆這段緣分今後還會繼續下去,和為貴嘛!這樣吧,甄猛虎還在外面沒走,你去跟他道個別吧。”

這個提議正中侯烈風下懷,故意又猶豫了一下,才說“也好”。姜在山馬上說:“老甄在前面診區那裡,我領你過去。”

侯烈風跟甄猛虎嘮了幾句,約定這兩天有空兒再喝一頓酒。然後,把甄猛虎送到診區外間的候診區,一眼看見尹白坐在那裡,正用一口廣西話跟兩個患者聊天。侯烈風立刻打手勢發出暗號,尹白瞥在眼裡,若無其事,繼續聊天。

片刻,侯烈風發出的“暫緩行動”暗號已經傳到待在斜對面一家小酒館裡喝酒的特案組那裡。我長吁一口氣,只覺得心頭好似放下了一塊石頭,驀然一陣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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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烈風在陶省身的中醫館住下後,經過數日的觀察和摸底,最後確定他就是“暗波”。

於是特案組在桂林公安局的配合下,一舉將“暗波”及其同夥全部逮捕。特案組的特殊使命就此圓滿完成了。

劉明志說到這裡身子向後一靠。

田春達連忙給師傅扶了扶靠著的被垛。又給師傅續上茶水,說:“師傅你講了這麼長時間,真辛苦了。不過徒弟聽了受益匪淺。前輩們的勇敢、機智和忠誠,是我們晚輩要好好學習和繼承的。我要把這些故事講給我的學生和徒弟聽,把前輩的精神發揚光大下去。”

劉明志微笑著點點頭:“你們會比我們幹得更好的。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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