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115號盒子】最後那扇門(1 / 1)
上校夫婦,給我一種非常不自在的感覺。
這種感覺,來自南美洲陌生訪客們的長時間注視,還來自場景的迅速切換。
諾克伍德飯店的裝潢,無異是極好的,但是讓人應接不暇。
“很高興認識您,萊萬上校。”我和上校握了握手。
老天,他差點捏碎了我的指骨,那是一雙很有力的手,威嚴,帶有軍人的氣魄。
但是沒多少活人的溫度。
“我猜猜看,小子。”
上校咳嗽了一聲,濃密的鬍子抖動了一下,“你準是不情願過來的,哈,哈!”
“沒有。”我趕緊否認,“我陪著米婭來的,我是她的未婚夫。”
“嗬!年輕人!”他用沒有生氣的眼睛打量著我。
我這才發現,那是一雙假眼,湛藍色的,就像這裡的侍者的眼睛一樣。
“小丫頭長大啦!”
米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校夫人一直陰鬱地看著我們。
“我知道,你在看我的眼睛。”上校突然說道,把頭轉向了我。
我心裡一驚,那對假眼好像洞察了一切,此時正直勾勾地盯著我,“儘管看吧,我已經習慣了。”
他停了下來,“出血熱真是有夠嚇人的……你說對吧?還有那些病,一個個都能要我的命。”
最後一句話,他是對著夫人說的,但是她沒有回應,正低著頭髮呆。
“您不是說上校身體很好嗎?”米婭問她的姑姑,“天啊,看看他!”
“親愛的,兩隻眼睛總比一條命好。”卡帕羅女士笑容可掬地說道。
那樣子更像甲蟲了,貪婪的進餐前的甲蟲。
我本想看一下選單,但可惜的是,並沒有這種東西。
他們已經點好了菜。
“在南美的文化裡,每一次聚餐,都代表著生者們的慶祝,但是不要忘了,看不見的亡靈們,每一刻都在默默哭泣。”
米婭的姑媽神秘兮兮地說,“所以,我們紀念生者,更要敬畏死者,要感激他們付出的一切。”
“這是什麼意思呢,姑媽?”米婭問道。
“我們永遠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所以要祈禱,米婭,感恩這一切,感恩你的平靜的生活,尤其是感謝那些無辜者的獻身。”
她饒有深意地說道,“那麼,以上就當作我們的禱告詞了,我猜你們都餓壞了。”
她唸了一句西班牙語的菜名,侍者應聲上前。
在每個人的面前,擺上了一個精緻的銀盃,上面的蓋子,有著複雜的鳶尾花紋。
“來吧,嚐嚐玉米沙拉!大夥!”
我移開杯蓋,拿起勺子攪動著玉米粒和沙拉。
勺子是銀製的,我張開嘴,一股腐臭的氣息,瀰漫在我的鼻尖
米婭突然捂住了嘴。
“姑媽,沙拉已經酸了。”她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是發酵過的沙拉,在里約,這可是最好的開胃菜。”
卡帕羅女士帶著笑意說道,眼角的細紋更密了。
“是啊。”上校說道,裝了滿滿一勺子的沙拉和玉米粒,“我在巴西的時候,最喜歡這東西。”
“胡說。”上校夫人插嘴說道。
這是她第一次說話。
“你忘記了許多事。”上校遺憾地說道,繼續手上的動作。
他低下頭,張大了嘴,對準勺子。
可是就在這時,不知道什麼原因,一隻湛藍的假眼,從他的眼窩裡突然掉了出來,不偏不斜剛好落進了盤中。
無神的沾滿了沙拉和玉米粒的瞳孔,剛好對準了我,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似乎在無聲地抗爭著什麼。
我當即感到一陣反胃,喉嚨發緊,兩眼一黑,把早飯一股腦吐了出來,餐巾上一片狼藉。
“對不起。”我艱難地說道,“我吃不慣……”
“嗬!沒事的,孩子,”上校精準地把假眼,從一堆沙拉里揀了出來,用手帕漫不經心地擦拭著。
我又是一陣眩暈。
“你會習慣的……”
“米婭,帶著你的心肝兒,去那邊的洗手間吧,看看他的樣子,活像見了鬼。”卡帕羅女士體貼地說道。
同時,朝侍者招了招手。
侍者無聲地走了過來,一言不發地收拾起了桌子。
上校夫人依然沒有吃東西,只是那樣靜靜地坐著。
而萊萬上校,已經津津有味地吃起了第二道開胃菜,那是一團炸得看不出樣子的東西。
我已經沒有了任何胃口,只想趕緊結束這惱人的、莫名其妙的聚會。
“切記,是最後那扇門。”卡帕羅女士嚴肅地說,“別走錯了。”
“明白,姑媽。”我和米婭站起身,略帶歉意地點了點頭,便走了出去。
走廊的最後一扇門很厚重,推開之後,確實是洗手間。
而且是男士的,就好像它知道訪客是誰一樣。
“我在外面等你好了。”米婭說道。
我跟蹌著走了進去,先衝乾淨了身上的汙穢物。
正當我想看看,自己的臉上還有沒有髒東西時,才發現鏡子很髒,讓我有把它擦乾淨的衝動。
突然,我想上個廁所,找到了一個隔間,正準備進去時卻發現了一雙高跟鞋!
在隔間的最下方,隱約能看見一雙高跟鞋的鞋跟。
老天,那雙鞋好像和米婭的一樣,正是我在早上親自讓米婭換下了這雙鞋,而此時它正靜靜地在隔間裡,只能看見鞋跟。
隔間是鎖著的。
“有人嗎?”我大著膽子問道,試著擰了擰門把手。
門鎖竟然自己“咔噠”一聲開了,一股寒氣衝上了我的脖頸。
沒有人,但是高跟鞋已經不見了,只有富有節奏的滴水聲,和若隱若現的女人的呼吸聲!
我頓時脊背發涼,無聲地倒退著走出,險些在門口處滑倒。
鏡子裡,映出了我模糊的背影,還有一團薄霧一樣的東西散去。
所有的聲音消失了,隔間鎖咔噠一聲開啟,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出門一看見米婭,我頓時心安了不少,但是她也非常焦躁不安,似乎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你先說。”她命令道。
“我見鬼了。”我上氣不接下氣,“剛剛在隔間裡,天啊,有雙高跟鞋!”
“有一件事……”她顫抖著打斷了我,把手機遞了過來,“一個在里約中心醫院工作的朋友發過來的資訊,你自己看吧。”
那是一份病歷的截圖。
在最後用潦草的英文字跡寫著:約翰遜·萊萬上校,死於出血熱併發症。
落款是1997年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