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116號盒子】最傑出的殺手(1 / 1)
天台的風很大,我很冷。
我叫林復,21世紀最傑出的殺手,沒有之一。
我所說的“傑出”,不是指多麼高超的殺人技巧,那是基本的職業素養。
我指的是,社會對於成功最廣義的理解——有錢。
業界獨一份的私人訂製模式,讓我的財富,像雨季的水位一路猛漲,有幸能夠抓住青春的尾巴,提前退休。
大概,也因為及早從槍林彈雨和殘屍斷臂間抽身,我並不像其他同行那樣變·態,或者厭世——整天窩在滿地菸頭的小黑屋裡,思索生命的意義。
倒是挺遺憾,一直沒碰上合適的機會,養只哈士奇。
……
今天,是我金盆洗手的週年紀念日。
按原計劃,我本來應該在格施塔德酒店,頂層套房的陽臺上乘涼。
但是由於精神方面的一點小問題,我的經紀人桑迪,單方面否決了所有遠行的提議。
所以現在,我只能蹲在舊金山某棟公寓的樓頂,跟一支憂鬱的香菸,消磨時光。
而且因為我不會抽,全都便宜了自來熟的晚風。
“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桑迪沙啞的嗓音,在背後響起。
“快了。”我頭也不回。
喘氣聲,緩慢地在我身後繞了一個半圓。
桑迪從輪椅上探出半截身子,陶醉地吸了口二手菸,慢慢說道:“你知道,幹我們這行的,年紀越大,越容易被曾經的罪惡困擾。”
“尤其是退休之後,不再花大量的精力注意當下,過去馬上就成為一座大山,一股腦壓在肩上。也許你應該找事情做,分散分散注意力。”
“我們兩個裡,你才是那個半身不遂,行將就木的老傢伙好吧。”我把菸頭往地下一杵,又使勁扭了幾下,“怎麼分散注意力?學你寫書嗎?”
“你才沒有那種才華。”他有點小驕傲,“就只是,隨便找點事情做。”
“我當然沒有。”
我點點頭,“我匱乏的想象力,只夠編造出一個素昧平生的女人,成天繞著自己打轉。”
“或者是不記得了。”他撇撇嘴,“管她幻覺,還是鬼魂,纏上你,總有原因。”
“不記得?你那些金點子,是我們的立身之本,把目標的肺扯出來做成翅膀,或者來一場華麗的花葬。後背中槍這種寒酸的死法,可配不上同行十倍的身價。”
我說話的時候,衣兜裡“叮”了一聲,於是,站起來摸向手機。
“林。”
桑迪提起墜在胸前的十字架,深壑般的抬頭紋裡,填滿悲憫,“天堂的大門永不關閉。”
“這是你媽媽的十字架。你自己甚至搞不清,該信天主教還是新教。”我哭笑不得地把他的手按回去。
手機有一條資訊,是我的新鄰居:“衣服已經洗好了,你今晚就可以來取,如果不忙的話。”
我衝桑迪晃了晃手機,以示炫耀:“分散注意力。”
他一臉過來人的滄桑:“永遠不要相信一個,第一天搬來就把咖啡,灑在你襯衣上的女人。”
掃興。
“她叫阿拉娜。”我橫他一眼,正在打字,一道影像突然從螢幕上閃過。
我驚得手一抖,手機“啪”一聲摔到地上。
做了個長達十秒的深呼吸,我慢吞吞彎腰把手機撈起來,半邊螢幕已經蛛絲密佈。
而那個煩人的老頭,還要火上澆油:“你看,上天都在阻止你。”
我忍無可忍:“等會兒你自己下樓。”
……
開車從公寓樓轉出來,我春風得意地往回趕。
在被幻黨困擾的這半年裡,阿拉娜實在是為數不多的美好事情。
溫柔,漂亮,還養了一隻哈士奇。
如果要安撫我的靈魂,她絕對是比上帝更好的人選。
按開音響,莎拉布萊曼悠揚的歌聲,緩緩將車身浸沒。
我跟著旋律,在方向盤上輕叩著拍子,目光不時掃一眼後視鏡。
一輛藍色的雪佛蘭,已經躲躲藏藏跟了我一路。
但是此刻我,並不想破壞心情,所以,允許他活到我到家的時候。
行出六個街區,他依然綴在後面,我不禁開始好奇,這種笨拙又鍥而不捨的跟蹤,到底是何人所為,於是,故意減慢速度。
雪佛蘭似乎終於察覺自己被發現,立馬拐進就近的路口,逃之天天。
我猛打方向,車尾在路口甩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風馳電掣追上去。
舊金山的深夜街道,兩輛車一前一後競逐飛馳。
雪佛蘭慌不擇路,橫衝直撞地鑽進一條小巷。
我在其後緊咬不放,車頭隨時都能吻上他的尾燈,然而,逼仄的環境,擠不出超車的空間。
眼看巷口就在近前,我餘光乍見,車載中控屏開始飛快閃爍,躺在血泊中的金髮女人,不斷閃現。
我摁掉螢幕,目光轉回前方,模糊的影像,仍然時隱時沒。
我有點分不清,到底是視覺的殘留,還是幻覺,如此持久。
車身在分神一剎闖出巷口,奪目的白光,鋪天蓋地吞沒了我的世界。
法拉利在輪胎與地面撕心裂肺的摩擦聲中騎上路牙,我腦袋一磕,不省人事。
……
等我悠悠醒轉,肇事的皮卡,早沒了蹤影。
抹了抹額頭,血已經凝固。
車比人傷得嚴重些,側尾被撞凹一截,擋風玻璃也震碎了。
但我此時最在意的,還是先前的幻覺。
如果把她比作鬼片裡的兇靈,那今晚之前,她都處於電影開頭鋪墊氛圍的階段。
挑選每個不經意的瞬間,一閃即逝,製造壓力,但像剛剛這樣囂張地徘徊不去。
彷彿是不再滿足於心理攻勢,要對倒黴的男主角下手了。
情況似乎不太妙啊。
先是手機,再到電腦電視,現在,她連車載屏都不放過。
聽說一些幻覺的產生,依附於某種媒介,難道我的媒介是螢幕?
生在電子時代,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
渾渾噩噩回到公寓,身子往沙發一沉,再睜開眼,天光已經大亮。
我搓搓臉頰,起身洗漱,牙刷到一半,門鈴突然響起。
我從貓眼向外瞄了一眼,趕緊衝到衛生間把口淑乾淨,小跑著去開門。
紅髮碧眼的女孩兒——應該是女人,但是前一個稱呼,和我青澀的心跳更搭。
穿著棕色夾克和藍色牛仔褲,靜靜倚在門邊,手上捧著一件折得方方正正的襯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