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116號盒子】伊甸園計劃(1 / 1)
“為什麼……為什麼殺他……”
我抱著桑迪的屍體不知所措,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他就算活著,還能有幾年啊……你們為什麼要殺他……”
我把額頭抵在他的心口,一個稜角分明的硬物,硌得我生疼。
扯出來看,是一串十字架。
“天堂。”我低聲默唸。
“去他媽的天堂。”
我要報仇。
別問冤冤相報何時了,等我把仇人殺光,就了了。
……
桑迪被葬在蒙特利東邊的一塊小墓地,總共四個人參加了他的葬禮:我、神父、住在他樓下的女人和她的女兒。
雨很大,但是沒有人撐傘。
女人給了我桑迪公寓的備用鑰匙。
我坐在他曾經伏案疾書的地方,胸腔裡的某個器官,一陣陣抽動。
走色的實木寫字檯上,還鋪著他尚未收尾的書稿,我仔細理好,打算埋掉仇人後燒給他。
接著,探手到書桌下面叩開一方暗格,那裡面藏著不能見光的秘密。
撥開隔板,一張白紙隨之飄然落地。
上面的字跡很工整,是桑迪的願望清單:
“1:戒菸
2:寫完新書的第一部
3:換一輛電動輪椅
4:加入伊甸園計劃……”
“伊甸園計劃?”我沒想到,還會見到這個名字。
翻了翻掏出的文件,裡面果真有一份天意科技的協議書。
八年前,天意科技創始人、後來被譽為“智腦”的科技天才傑納斯·克勞德,揚言在意識上傳領域,取得巨大突破。
並召開新聞釋出會,向媒體展示了初版的AI模型——亞當。
亞當收錄了一名作家的生平事蹟,並能細膩模仿他的語言風格。
人們與之交流,就如同在與作家本人對話。
這樣的技術成果,雖然卓越,卻早有珠玉在前。
真正驚世駭俗的是,亞當這個人工智慧的“智慧”,除了來自核心演算法,還有在作家死前掃描大腦、透過複製重構神經元網路,而恢復的部分意識。
一夜之間,傑納斯從無名之輩,一躍成為時代之星。
聯邦政府和各界巨頭,紛紛向他丟擲橄欖枝,民間的崇拜者,甚至自發組建了克勞德會。
而他,也將暗自籌劃多年的宏圖大業,搬上臺面,正式開始開拓人類夢寐以求的靈魂永生之路——伊甸園計劃。
不明真相的群眾狂熱追捧,無可厚非,但桑迪完全沒有理由相信這場騙局。
除了傑納斯集團背後的資本大佬,我們可能是世上唯二清楚,如今那個科技天才,在光環之下,有多麼羸弱不堪的人。
倒不是說,這計劃一開始,就被精心織上謊言的外衣。
事實上,傑納斯完全有可能,完成這項劃時代的壯舉,他簡直就是為此而生。
可惜,上帝在給他分配壽命的時候,估錯了時間。
三年前,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傑納斯被一名冷酷無情的殺手,拖到石峰公園餵了禿鷲。
現在“潛心攻關”的那個人,不過是勉力維持著這座、吞噬了無數真金白銀的利益大廈,不在一朝間土崩瓦解的傀儡。
通向上帝之國的計劃,在我手下破產,桑迪明明知道所有內情,為什麼還會在三年之後,一頭扎入這片泥沼?
更甚者,他的死,或許也與此有關?
我從來不信什麼狗屁的隱私保護協議,如果他真讓傑納斯的人,掃描了大腦,難保他們不會窺探到當初的真相。
收拾好桑迪的遺物,我即刻著手調查天意科技的高層。
最終鎖定了三個目標,他們砸進這個專案裡的資金,是遠超外人所想的天文數字。
出人意料的是,面對我的拷問,三人紛紛表示,傑納斯上週還在股東會上通報了最新進度。
一幫白痴。
倒在床上望著幽暗空蕩的天花板,一道電光忽然從我腦海中掠過——複製意識,不是腦瓜空轉就可以搞定的,海量的資金和專業裝置支援必不可少。
傑納斯又不是出身富貴,在他一鳴驚人之前,誰資助他做出的亞當?
循著這個念頭,果真讓我牽出一條深伏的暗線——地產大亨喬·華特。
他的名字,不在我的名單上。
但傑納斯是靠著他資助的獎學金,進入伯克利。
天意科技總部大廈的修建,也是經他之手。
而他本人,恰好在三年前,搬到了舊金山。
“老東西。”
我抄起槍,就要趁夜去找他。
剛把門拉開一條縫,熟悉的笑聲,如盛夏晚風捲過樓道,明明叫人心曠神怡,卻嚇得我一巴掌扣上房門。
尷尬。
桑迪被綁架那晚,我跟敗興而歸的阿拉娜,在走廊裡撞個正著。
她穿著一身精心挑選的酒紅露背長裙,手裡拎著高跟鞋。
我知道,我應該解釋,卻只是一言不發地跟她錯身而過。
後面這些天,忙於追緝兇手,其實也是替自己找理由避開她。
兩次失約,顯然讓她對我和愛情都失望透頂,不然,也不會在這麼一個鬍子拉碴滿臉兇相的老男人身上找回激情。
惡狼似的吊角眼,一看就知道會打女人。
門外,她兩人纏綿繾綣。
門內,我得扣上保險,以免走火。
男人摟著她的纖腰,磨磨蹭蹭不肯走,十足的急色鬼做派。
而阿拉娜笑容下的厭倦,已經快遮掩不住。
這一瞬間,我恍然悟透了一點渣男的生存邏輯,知道有一個女人為你自暴自棄,的確會讓人產生病態的成就感。
終於哄走那個男人,阿拉娜關門前,忽然朝我這邊望了一眼。
我藏在貓眼,後面把她的目光悉數接納,頓覺心頭一空,四肢發軟,好像周身迴圈的血液都被抽乾了。
我貼著門慢慢滑坐在地,突然只想這樣安安靜靜地坐一晚上。
就讓那個老賊,多活一個晚上。
……
有前輩說:“女人會拖慢你拔槍的速度。
是的,我在門邊醒過來,回想昨晚,感覺那個失魂落魄的人,完全不是自己。
“想想桑迪。”飛車驅馳在82號公路上,我不住提醒自己。
憤怒、悲慟、眩暈,血的腥臭、耳的轟鳴,彷彿伸出舌頭,就能舔到滑膩的腦花。
喬·華特,你付出代價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