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安全(1 / 1)
其實,這吳豐盛不過說的混賬話,但復生一意孤行,竟然覺得此話不錯。
復生也就懷著複雜的心情,一步一步朝那破廟走去。待用鎖開了門,聽著那吱呀一聲響,復生果然看見了安菲,但更驚異的是,他發現綁著的一個姑娘,居然是妖嬈。
想起自己奪了她的初夜,復生雖不至於愧疚,但總覺得這樣也不是事兒。那妖嬈見了竟然是爵士楊復生進來了,眼睛裡因冒出光來了。
“爵士,救救我……”妖嬈的聲音越發叫得惹人憐惜。
那安菲就在一旁冷冷看著,提醒她道:“蠢貨,你看不出麼,這綁架的主使就是爵士先生。”
復生只看了妖嬈一眼,就看著安菲微笑。“我就知道你能猜得出。”
安菲見果然是他,雖然憤怒,但心裡還是舒緩了許多。到底楊復生是舊識,雖自己與他有隙,但他不至於對自己做出什麼不堪之事來。
“你為什麼要命人綁架我?”安菲冷冷地,傲著頭。
“你懂的。”復生看著安菲,聲音異常平靜。
“不,我不懂。你只知道,如果你識時務的話,趕緊將我放了,讓我回家。”
“我不會的。”
“為什麼?”安菲真的驚恐了,他到底要幹什麼?
“看來你是真的不懂。為什麼?我不過想將你藏起來,等你生下我的孩子後,我再帶著你在城中公開出現。安菲,這輩子,你只能是我楊復生的人。”
復生的心裡眼裡只有安菲,絲毫沒有留意到妖嬈聽了,傷心而又不甘的神情。
安安菲!怎地我傾慕的男人,一個一個也都喜歡你?你到底又哪點好?或許,我在安家尋不這下手的機會,但興許在這裡能!妖嬈的心裡,一下又激動起來了!
“你做夢!”安菲聽了,冷冷一笑。今生今世,她不會再嫁給他。
“我沒做夢,現在你已經在我手上了!”復生說著,又情不自禁地靠近安菲。“就是這張臉,讓我鬼迷了心竅!你為什麼要喜歡李我那種冷血的人,而不給我機會?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對我,有多麼殘忍!”復生捏著安菲的臉,安菲氣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是麼?“安菲忍著噁心,決定與他虛與委蛇,“可以,我可以給你機會,你將我放了再說!”安菲竭力將聲音保持平靜。
“安菲?你真的願意給我?”復生聽了她溫柔的聲音,心裡即刻又沉醉起來了。世上的女人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時情動的解藥,但偏偏安安菲是他的迷藥。
怎麼辦?為什麼?似乎只要你一開口,一句話,你就能控制我,我就像是你的木偶。是不是,我楊復生前世裡欠了你什麼?
“不……不要……”安菲還未說話呢,那妖嬈聽了,再也受不住,張口就高叫起來。“爵士,求您……不要相信她的鬼話。她不過是利用你,想得以脫身,她的心裡才沒有你呢!她愛的是我,不然哪會心甘情願地嫁給他?”
見覆生聽了,只是愣了一下,妖嬈就又道:“真的……爵士……只有我待您,才是真心實意的!”妖嬈想著這幾日對復生的思念,幾乎泫然欲泣了。
安菲聽了,氣得真想甩她幾個耳光。這賤人,果然和前世一樣,還是和這人渣有情!你想要和渣男在一起,我還偏不讓。“妖嬈,你瘋了?你看不出我的心裡在猶豫嗎?再這樣多嘴,我叫爵士將你送了去勾欄!”
這復生聽了,也就對安菲道:“勾欄我不會送去的,雖然我也厭惡她多嘴。但她與我曾有過肌膚之親,我考慮好了,只要你答應嫁給我,我就順帶收她為偏房。”
那暮雪聽了說是偏房,但還是禁不住很激動。如此一來,自己果然是能得一個歸宿了。但安安菲卻必須死。
“我謝謝爵士,難為爵士了,還記得那件事。”
“我是風流不下流。不過,你可要將你家小大哥照顧好。”復生的重心,只在安菲一人。
安安菲聽他們之間有一腿,心裡倒不禁感嘆起來了,果然這渣渣之間,有互相吸引的氣場。看來,前世和今生一樣,這對渣男賤女還是又有了一腿。
“復生……”安菲看著妖嬈,故意叫人渣的名字。果然,妖嬈聽了,心裡又受不住了。
“安菲,你想說什麼?”復生見伊人喚他的名字,心裡激動的還打了一個哆嗦。
“這裡環境粗鄙,爵士若想真心待我,不如另換一間乾淨舒適的地方。這也是與我的尊重。只要爵士誠心待我,我的心移了,一定會給我寫一封退親的書信。”安菲的聲音刻意說的柔柔的。
她知道,這些不過是在敷衍。想自己若是一夜不歸,我和父親知道了,不知該是何等的焦急!葉子和花花更要滿大街地找自己了!
自己出了這等意外,保不定他們在家裡要受煎熬了!那李麗見自己糟了個劫難,只怕要拍手兒樂死了!
哎……不想這人渣今生竟對自己這樣執著,千迴百轉地也要娶自己。這真是所謂何苦、所謂何苦!
“只要你願意丟開李我,誠心嫁我。什麼條件我都依你!”復生更說的信誓旦旦。
“那你趕緊備一頂車,這裡我哪裡呆得慣?”
“好。”復生說完,也就出了去,著人僱轎。
復生走後,妖嬈憤怒地瞪了她一眼,恨恨道:“小大哥,你何必耍人家爵士呢?如果你不願,只管想法兒讓我救你呀!你根本就不會嫁給他,則希望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閉嘴。我招惹他了嗎?是他不放我走的。我知道你對他動了情,心裡眼裡都是他。所以越發恨我,是不是?”安菲一臉的諷刺。
“小大哥,可你就不想想,那我是何等心高之人?你這十天半個月的一直和爵士在一起,我還會相信你的貞潔嗎?那時,只恐小大哥你裡外不是人。”
“呵呵……你這姑娘,果然嘴賤。告訴我吧,你進安府有什麼目的?你和我們安家到底是有什麼仇?”
妖嬈一聽,心裡一驚。她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想自己行為謹慎,應該沒有讓人瞧出什麼不妥來。“小大哥,我不過是氣憤。到底人家爵士待您也是一片真心。小大哥嫌我嘴兒不好,那我不說就是。”
安菲懷疑地看著她,這個韓妖嬈,葫蘆裡賣了什麼藥,她總是能知道。
一時,復生果然僱了一頂車,他告訴妖嬈,這郊外三十里外,有他一個消夏住的別墅。不如安菲就暫時住在那裡,這韓妖嬈麼,也就在那裡跟著她。
想這復生行事也是乖張,這用捆綁的手段迫人同意本就不妥,又何況還要軟禁安菲嫁給他?況且安菲已定了親事。
他果然是深醉其中不清醒。若清醒,早該看得出安菲不過對他虛與委蛇,不過想著及早脫身。復生只想著擁有安菲的快樂,就不想著計劃萬一失敗,他在青市城,將會因此身敗名裂。但這些都是後話了。
話說復生見車輛來了,這才吩咐人將安菲和妖嬈的手腳兒放開。
安菲暗中喘了一口氣,手腳能動了,雖然有人看管,不得脫身,但到底可以使計。
這上了車,復生因臨時有事,還需回侯府一趟,就命一個可靠的手下先行一步,將安菲和妖嬈送往那別墅。
安菲和妖嬈上了車,隨從趕緊拉好簾子,駕馬就狂奔。車上,安菲想著該如何留一些蛛絲馬跡給我,就皺著眉頭尋思。
那暮雪就道:“小大哥,我勸你還是不要逃跑。這車這樣快,你若跳下去,即刻就摔得粉身碎骨。”此時的妖嬈,因得了復生的允諾,以監管人自居起來了。她以為安菲愁眉苦臉的,不過是想逃跑。
安菲聽了,心裡冷冷一笑。“我若是死了,你不可就做堂堂的爵士太太啦?”
“小大哥,你這話從何說起?我不過好心提醒你。”她明知安菲是諷刺,但經了她這樣一說,心裡真的起了這個心思。
那安菲見她定定的,也就拔下頭上的幾根簪子,又取下手上的戒指,車走一路,她將五六件東西也扔了一路。
車很快就到了復生在郊外的別墅。安菲從馬上跳了下來,看得這裡。已經是黃昏了,天色就要暗降下來了,難道……真要在這裡過夜麼?李大哥啊李大哥,你若是看到我扔下的信物,趕緊來尋我吧!
復生的隨從也就過去餵馬。也不知怎地,那車到了這裡,駕駛的車轅就壞了。這除了要餵馬,還得修車。這裡,除了安菲,自然就剩了妖嬈一人。
這韓妖嬈的心裡,忽然就生了殺意。她注意到別墅前方,有一排茂盛的竹林,竹林盡頭,卻臨著高聳的山崖。這青市城雖是大梁京城,但另有山城的綽號。這越到郊外,山就越多。
“小大哥,趁此沒人看管,不如咱們逃走吧?”妖嬈看著安菲,試探問。
“呵呵……你不是巴不得就在這裡住下,好做爵士府的如太太的嗎?”安菲並不想上她的當。
“小大哥,如何不走呢?那車兒也壞了,那人又悶頭修車,對我們也大意。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妖嬈更是蠱惑。
雖然知道妖嬈沒安好心,但安菲卻也覺得此時逃走,卻是一個良機。
“行啊,走就走!你且給我打後衛。”安菲想讓妖嬈走自己後頭。
那暮雪也就應了,待逃進那竹林裡頭,妖嬈趁安菲不備,從懷中掏出那把匕首,對著安菲的後肩就刺去。說時遲,那時快,但見妖嬈的身後忽地就躍出一人,情急之下,此人一下就將安菲推倒,但因為太過用力,安菲的頭一下觸在了一塊石頭上,立時昏厥了過去。她壓根就不知妖嬈欲行刺自己。
這來的人,自然就是半途趕回來的復生。復生看著妖嬈手裡的匕首,厲聲喝問:“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妖嬈不想被複生攪了事,想生氣又不能,只得道:“爵士,我剛和她起了爭執,心裡生氣,所以一時就……”
復生聽了,就搖頭。“不要糊弄我。說,你到底是何人?”復生力道大,他一下就將妖嬈手裡的匕首辦過來扔了。
妖嬈拗不過,就幽幽道:“我不過一個普通的女子,都是這安大全害的我家破人亡,爵士,實不相瞞,我進青市城,就是為了替父母報仇。”
“你到底有何仇?”復生不解。
“爵士還記得那個遞狀子的人麼?”妖嬈抬起眸子,看著仍舊昏迷中的安菲。
“你就是那個女子?”復生也吃了一驚,但細細一想,她的聲音身段兒,的確酷似那個遮面紗的女子。復生想著那狀子上的內容,心裡也就有些明白。
但他到底心疼安菲。“此事和安安菲有何干系?”復生想將安菲抱起,放入車,回城醫治。他不知這林邊落了雨,泥土極是疏鬆,一不留神,踏了空,就會摔入懸崖下去。
妖嬈哪裡肯讓復生將安菲抱走?“爵士,切莫要為難小女子。安安菲是安大全的女兒,自然也難逃干係。”妖嬈冷冷地說著,一步一步朝復生走來。
因好歹和她有肌膚之親,所以復生這會子也不想和她理論,到底是救安菲要緊。不想他剛要彎腰將地上的安菲抱起,這身子就落了空,站立不住,即刻就朝後倒下。
“啊……”落入谷底的一瞬間,復生發出了一聲既驚恐又絕望的叫喊。
妖嬈也嚇著了。怎麼……怎麼……爵士竟是掉下去了?若不是自己逼得緊,想爵士也不會一步步朝後退……
妖嬈心裡既對復生動了情,此番心裡自然痛苦。她跪了下來,對著復生墜落的方向拜了又拜,方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這一切的禍首都是安安菲……安安菲,不如今日我也將你扔下去,給爵士殉葬!
妖嬈彎下腰,想拖住安菲的腿,朝前挪移。就在這時,只見前方林間忽然就有疾馳的馬蹄聲。妖嬈見了,不禁吃一驚,她想加快速度,但一切已來不及。
那我已經看清了前頭,見妖嬈半跪在那裡,而地上還躺著一個女子!我連忙執住韁繩下馬,發現那地上的主子果然是安菲!
妖嬈見此計不能成功,趕緊就裝作驚喜地樣子對著我說道:“我大人,您可來了……”
“發生了何事?”我一下將安菲抱起,朝著自己的馬走去。看著腳下的泥土鬆軟滑溜,我也不禁走得小心翼翼的。
那妖嬈就胡謅,說是爵士威逼小大哥就範,小大哥不從,扭打爭執中,小大哥摔在石頭上昏過去了,爵士一腳了空,就掉下了山崖了。
我聽了,就沉聲問:“那麼你為何又無恙?”怎地?爵士先生竟是掉下山崖了?這事情可也蹊蹺!因此,我趕緊著人即刻下去尋找。不管是死是活,務必將復生的屍首找到。
這我就深深嘆了一嘆,他已然知道安菲的失蹤,是因復生所為。這尋的線索就是安菲一路扔下的簪子羅帕。
我遂帶著安菲上了車,又命妖嬈好生照顧。因我帶領的隨從也多,妖嬈雖和安菲同在一輛車中,但卻是沒有下手的機會。
我將安菲安然送回安府。安大全得知,老淚縱橫。那李麗見安菲又無恙地回來了,心裡自然惱怒。不過,面兒上還是過來給安菲送湯藥。
安大全得知這綁架的人竟是爵士先生,心裡固然吃驚,又聽我說此人因命隕山崖,更是驚駭。那我不放心安菲,本也要在安府盤桓一些時日的,但因事務繁忙,還是提前走了。
安大全坐在安菲床頭,口裡就自言自語地道:“安菲,快些醒來。為父想好生和你說話。”安菲的頭摔在石頭上,雖未有窟窿,但到底腫脹著。
安菲閉著眼睛,看似酣睡,但眼睛就是不能睜開。父親的話,她其實都是能聽見的。安菲的心裡,很覺得滿足,這一世,有老爵士,有我,有父有夫的,如何不滿足呢?
安大全自言自語了一會,一時也就走了,葉子和花花過來,又給安菲上藥。
子夜時分,安菲昏昏沉沉的,也就做一個迷離的夢。
夢中,一個不知什麼地方,只到處是看不見盡頭的花樹。花木雖多,但因霧氣繚繞,卻又看得不甚真切。煙霧蒸騰中,她就看見一個人,身著寬大的白衫子朝她走來。
安菲看清了他的臉,知道是復生,心生厭惡,也就別過臉不看。不想復生也不知怎地,一下就走到她的面前。
“安菲,我想和你說說話兒……”復生的聲音甚是真切。
“我不想聽。”她淡淡地回頭。
“呵呵……我就知道你厭惡我。安菲……對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復生感慨地看著她,想上去握住她的手,但心裡又不敢。
“對不起?你什麼意思?”安菲依舊淡淡。
“安菲,其實我什麼都知道。因我現在在冥界,通前世今生。我知道你是重活一世的人。前世,我沒有將你照顧我,是我的不對。但你可知,從始至終,我都沒想要害你。將你送了監獄,也是我受了韓妖嬈的蠱惑。我以為你真的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惡。安菲……如果我做的不好,還請你原諒。”
復生說著,一下又離安菲遠了。
安菲就皺了眉頭,想呼喚他。但復生藏匿在花樹中,一時也難以尋到。
“安菲……對不起……想老天是公平的。你受過的苦,我不能都無動於衷。所以,這一世我到底不能活得長,我辜負了你,終於得到懲罰……”
復生的聲音就漸次小了,到了最後,依稀就聽不見了。
安菲聽了,本想不理,繼續往前走的,但走著走著,不知為何,突然也就流下了淚。
淚水打溼了她的臉龐,安菲終從酣沉的夢中醒來了。
“小大哥,您醒了?”葉子和花花將燈扭亮了,見小大哥睜了眼睛,心裡都是一喜。
“哎……”安菲看著她們,並不說話,只是深沉地嘆息了一聲。她的心,真的有千斤重。不過,自己怎地做了那樣一個夢?
“小大哥,吃點東西吧。”葉子將一碗銀耳蓮子湯拿在手裡。
安菲就道:“我到底睡了幾天了?”她靠在枕頭上,換了一副姿勢。
“小大哥,您也不過昏了一天。”
安菲是記得自己和妖嬈被複生擄了在那林子裡的,但後來發生的事兒,她就不知道了。剛才父親和自己說話,她就知道自己是回了家了。但到底這其中都有什麼曲折,父親卻也未說。
我將自己送了回來時,安菲當時一點意識也無,所以我說了什麼,安菲更不知道了。
“葉子,你告訴我,那爵士先生楊復生怎樣了?”安菲只想對應自己夢中的事。
“小大哥,那爵士先生落了崖了!”
“什麼?那麼他死了嗎?”安菲不禁心驚。難不成方才就是那復生給自己託夢,向自己表達歉意?
“這個,我也不知道。只聽說,我一直派人去崖下尋找,但那崖又高又陡,估摸著是不能活著了。”
安菲聽了,不禁嘆息。“到底此事是因我而起。他這出了事了,我還覺得歉疚。”見覆生生死不知,安菲的心裡已然沒有任何憎惡了。冤怨相報何時了?
“小大哥,您別有什麼負擔,這也是個意外。但說來都是爵士先生自己不好。小大哥都是有了人家的人了,他還不安好心眼,還想覬覦,想對小大哥用強的。這樣的人,死了也是活該呢!若小大哥真被他得手了,那與我這邊可不就完了麼?小大哥失了這樁好親事,以後不知有多苦呢!”
葉子絮絮叨叨的,安菲就覺得有些煩。她長嘆了一口氣,就對葉子和花花道:“好了,你們且不必和我說了,我很累,你們都下去吧。”
安菲遂在府裡安養。時不時地,豆兒也過來和她聊天。日子也就這樣過去。只是,自安菲出事過後,那秋菊卻從不來安府探望安菲。無人知道她心裡想的什麼。
安菲想她或許有事忙碌,雖然覺得無聊了一些,但也並不叫人去請。我雖然忙碌,但時不時地仍帶些東西來看安菲。
這我尋找復生的屍首自然是盡心盡力,但無奈幾天過去了,還是一無所獲。大春子得知了,料想他的屍首大概是被野獸或飛禽吃了,心裡也覺難受,遂給復生做了一個華麗的衣冠冢,又給他連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幫他超度。復生留下的六個小妾哭得都和淚人兒似的。
我自然也去弔唁了。從始至終,對於復生的所為,他都未有責怪。在我看來,復生之所以這樣做,無他,無非是因為對安菲用情太深,卻又行錯了方法,以至最後丟了性命。
對於復生,我始終覺得可惜。
安菲自然不去弔唁。但復生的死,還是使她悟出了許多。想來這人活一世,固然要以德報德,以怨報怨,但許多事上,還是不必太過執著。
一晃,暮春時節已過,初夏不知不覺到了。
安菲愛吃初夏季節長熟的黃梨。我得知,更時常給安菲送梨。安菲看著我送來的梨盤,也不知怎地,看著那黃澄澄的梨,心裡就生出一些不好的預感。
梨離同音,安菲便囑咐葉子:以後只管買桃兒杏兒吃,再不吃梨。葉子覺得訥悶,安菲就淡淡解釋:勿問,只管按我說的去做。
按這大梁的風俗,這訂了親的未婚男女,既有庚帖叫喚了,從此就可正大光明地自由來往,且真的不必有什麼顧忌。
這一日黃昏,我沐浴後,又走小巷步行來了。他喜歡獨來獨往,身邊一人也不帶。
安菲通常也就在銀小閣見他。因為心事已許的緣故,見了我,安菲也就對他微笑。似乎一切的心事已盡在不言中。
“安菲,你近日看起來氣色好多了。”這通常就是我的開場白。
“我知道。多謝你來看我。”我這樣說,安菲也就這樣回。雖然寡淡了一些,但你一言我一句的,總能續下去。
我看著窗外,窗外一片蓊蓊鬱鬱的夏色。我就道:“我想等你身子好些後,我就來迎娶你。”雖然出了復生這樣的意外,但我並不擔心夜長夢多。
“李大哥,你怎麼說,就怎麼做吧,我這裡是無異議的。”
“安菲,且以後就叫我我吧。這世上,除了我的父皇母妃,我只喜歡你這樣叫了。”
“那,好。”安菲總是順著他。
安菲在府裡,這李麗未來難為她,不想在紫菱飯店,卻又出了一樁事。這話也不知是從誰嘴裡傳出來的,說我李我和他的遠房表妹秋菊似乎有些首尾。
這多口舌的人,也就將這風傳到了安府。安菲聽了,心裡壓根不信。她當然不知,這天氣漸熱,秋菊藉口給我的房間薰香,總是在他房間耽誤好長的工夫。因是夏天,秋菊身上的衣衫本就單薄,她又說聞不慣這種氣味的香,總是昏昏沉沉的,請我送她回自己的房間。有時,秋菊故意將腳崴了,不得好好行走,我只得皺了眉頭將她又送回去。這首尾就是這樣傳出來的。那小紅見秋菊屢次勾引大人,恨得要將她攆出去才罷休。
這一日,那秋菊忽然就備了一些果子,前來安府看望安菲。安菲心裡也有疑惑,她請秋菊坐下了,就笑道:“這也不是誰人在嚼舌頭,竟亂玷汙你的名聲。我知道我是個正人君子,你又是中規中矩的人,那些話都是誰傳出來的?我聽了,心裡真覺得說不出的好笑!”
安菲說著,因就要給秋菊續茶。
那秋菊聽了,就幽幽看著安菲,心裡也想試探一番。“其實,這事兒原也有些真,倒不要怪了那傳風的人。”
“啊?”安菲一聽,初還不解秋菊的意思,但她到底不是傻子,聽了心裡就有些發酸。“秋菊,莫非你對我真的生了情意?”
秋菊聽了,索性也就低了頭,想了一想,方就可憐兮兮地說道:“安菲,我也不想的。但有時我是真的熬不住。我看出來了,我表哥也待我有情,只是礙於你,不好明說罷了。”
安菲一聽,心裡一驚。她和我之間,從來也未想過這個。秋菊到底是什麼意思?在安菲心裡,從來不曾懷疑秋菊的叵測用心。
“安菲啊,其實我心裡也悔。之前我不敢來見你,心裡就是有這樣的猶豫。我怕你罵我。哎……早知我會對錶哥生了情愫,打死我也不來京城了。我知道這對你不好。但是……安菲看在咱們是朋友的面兒上,你能不能幫我對我表哥好好說說,求他收了我當平妻,你說可好?我這有了名分,咱們更可一起伺候了。”
這秋菊就是一隻不叫的狗,但一咬起人來,可也夠狠的。她看準了安菲心善,只要自己厚臉皮說出來,想安菲總不能不答應。
這秋菊說完,忽然就撲通一聲,對著安菲跪下了。“安菲,我這也是沒臉沒皮了。我知道你看不起,但我實在是忘不了我表哥。求你……求你幫我說說吧!我知道表哥什麼都聽你的!”
“你……”安菲見秋菊這個樣子,再聽她的話,心裡真的不知說什麼才好了。她只想知道我怎麼看。“秋菊啊,你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