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聰明(1 / 1)
“安菲,你若不應了我,我就不起來。”
“哎……我問你,你想嫁給我,我他自己知道嗎?你說,他是真的待你有情?”安菲咬著唇。
秋菊聽了,也就快速搖頭。她看出安菲眼裡閃過的一點釋然的光,隨即就改口:“我表哥也對我露過這個意思,所以遣我來問問你。”秋菊說的慢條斯理的,更是著意讓安菲相信。
安菲聽了,心兒不禁低沉。想我這樣卓越的男子,被女子愛慕也在情理之中。這多一個秋菊,實在也不令人感到意外。但她惆悵的是,我曖昧的態度。他的心裡,是不是在有妻室的同時,也希望多一個人在旁紅袖添香?
不禁,我是位高權重的我。既然決定成親了,這身邊,總要有幾個妾室,方才顯得排場。之前,她一直陶醉在嫁得我為妻的歡愉裡,卻是從未想過這些。
想那些為官的,身邊哪個沒有三妻四妾?安菲不想我被人笑話。
“秋菊,要我去問,其實也不難。只是,你可想好了,在大梁的律法裡,平妻充其量也只算得妾室!”
“安菲,這些我知道。但為了能嫁得表哥,我不在乎這個的!”秋菊趕緊剖白心跡。
安菲聽了,心裡更是覺得氣悶,因就站起來,懨懨地道:“你先回去吧。待我問過了,就告訴你。”
秋菊走後,安菲就覺得胸口氣悶。她想要出去走走。不想出了銀小閣,就聽見李麗房裡傳來驚天動地的哭聲。這讓安菲好了奇。待走進去一看,這才得知,李麗好好兒的,一下就死了!這嚎哭的人,正是胡大娘!
胡大娘粗重的哭聲自然引得人過來看。但見李麗歪坐在椅上,仰著頭,睜著眼睛,也不知她到底是怎麼死的!此時,安大全還未下朝。那豆兒被流珠抱了來,見母親一動不動的,更是嚇得哇哇大哭。五歲的豆兒,還不能明白什麼是生死。
死。
“小大哥,這可怎麼辦呀?”管家也過來了,滿臉的憂愁。
“太太死的蹊蹺,總是要等頭兒回來。”安菲看著李麗的房間,櫃子被褥都是整整齊齊的,她坐著的椅子旁邊,放了一隻茶盞,但杯中的茶已經喝光了。
跟隨李麗伺候的人,唯有一個胡大娘是哭得真傷心。那暮雪冷著臉子站在那角落裡,心裡只覺得奇怪。就算李麗喝了安大全的果子茶,也不至於一下斃命呀?因自己一直在安大全喝的果子茶裡,放了輕微的一點牽機藥。這非得喝上個六七個月,人才漸漸不好的。李麗為何會這樣快就斃了命?
那胡大娘就嚎哭道:“太太吶,可憐今兒個你還沒吃午飯呢,不過吃了一點柿子,這到了地下可不就是個餓死鬼麼?”胡大娘哭著哭著也就忘記裡掩飾,她的頭髮披散了下來,衣衫也不整的,從管家這面看去,竟能看到她胸口的一撮黑毛。
第55章
李麗突然死了,固然令人吃驚。但管家看著胡大娘這不男不女的樣子,心裡更是狐疑。只是此時也不得將她脫卸了檢查,但到底要報於安大全。
安大全晚上回家,不想李麗竟然死了,心裡除了震驚,還有點傷心,到底經年的夫妻,雖然李麗這太太之位並不那麼正。這是何人所害?待請了大夫過來檢驗,大夫也看不出什麼蹊蹺來,遂說這近四十年紀的女人,有時生氣氣急攻心一時就閉氣了也是有的。
安大全聽了,更是嘆息。安大全便叫管家辦理李麗的喪事。那胡大娘嚎哭的更是和豬一樣。管家也不伸張,只是在安大全耳邊悄悄說了幾句,安大全聽了,果然心裡更是狐疑。
安大全給李麗辦了七天七夜的喪事。這胡大娘也就哭了七天七夜。七天過後,胡大娘就去了豆兒的屋子,又叮囑了流珠幾下,說自己要出趟遠門,興許以後就不回來了。
這沒了李麗,胡大娘對暮雨也不那麼有興致了。她本是陰陽人,身上有陰陽兩副器官,可作男的打扮,也可扮作女人。幸而自己在安府這麼多年,也積攢了一些梯己,如今自己出去一個人過,買點田地,也可過活。
不過安大全自然不讓她走。七天過後,這管家就將胡大娘關押在柴房,命幾個大漢卸下她的衣服,胡大娘驚恐之極,只無奈不能動彈。果然,管家得了結果,就告了安大全。
安大全想起李麗和胡大娘以往種種,心裡也猜著了七八分。但這到底是醜事,因此安大全反讓她走了。不想這胡大娘因帶了許多銀兩,在那半路上卻是遇到強梁,將她的銀子盡數搶去,最後人也被打死了,此就是後話了。
管家將口風瞞的緊,府裡半點不知李麗和胡大娘那些不堪的事,究竟人已經死了,還是要保全她幾分面子。如今李麗既死,在妖嬈的懇切下,管家也就將妖嬈調至安大全的書房,當個捧茶倒水的姑娘。
安大全日日喝的茶水,皆是妖嬈親泡,她半點不讓別人插手。安大全不知底細,見妖嬈勤謹,心裡還頗有些喜歡。
妖嬈泡的果仁茶,當然是有乾坤。過了半月,安大全喝了幾口茶,又看了一會書,小睡了一會,不想到了黃昏頭上,竟然一下睡過去了。
那妖嬈過來,冷笑著看了幾眼安大全,斷定他確實斷氣兒了,這才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出了書房,就滿府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頭兒出事了!”
她每天給安大全喝的茶,都加有微量的牽機藥,這毒藥是她得了一個機緣,從一個天竺的僧人那裡買來,這種毒,委實在中原找不到,既找不到,更無人可解了。
算來,這些日子安大全體內的毒該發作了,不想果然如此。妖嬈邊叫嚷,邊覺得說不出的解氣,到底是結果了安大全了,如今只剩了一個安安菲。
因為復生之死,妖嬈更恨安菲。若不是安菲,他又哪裡會死?到底她和復生有了肌膚之親,這既認定了安菲是仇人,更是心心念念地要為他報仇。
安菲聽了,大驚。這李麗不過才去了半個月有餘,怎地父親又過去了?安菲心裡說不出的傷心。豆兒年幼,家裡又無男丁,因此安菲就自作主張,在管家的協理下,主持了父親的喪禮。
我得知,如聞驚雷。安大全雖然有一些缺點,但仍不失為朝廷的肱骨護衛,不想如今他竟死的不明不白,可是叫人疑惑。聯想到安大全的太太李麗,也是暴病而亡,這真叫我沉吟了。難道說……
是有人對安大全和李麗下毒?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我越想,越覺得心驚。如真人暗害,那安菲的處境也極其危險。我放下手頭公務,駕馬就來了安府。見了安菲,我更是好言安慰。他在安大全的鵑堂前寫了一篇悼文,安菲聽了,更是落淚。
“安菲,待安大人入殮後,莫如你帶著豆兒離開府裡一段日子吧。”
“為何?如今我正傷心,且還要給老爵士守孝。”安菲的心裡黯淡。家門不幸,恐嫁給我又要延期了。
“安菲,你且聽我的。過幾天,你依舊回來。”我的腦子裡在一個一個地排查著安府可疑的人。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邊的妖嬈身上。
“我,這是什麼意思?你不與我細說,我怎地又回去?若是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安安菲待父薄情呢!”
“安菲,大春子已給安大人諡號,也算是肯定了他的一生。此刻,我有話並不能和你細說。”我是知道安菲的性子的,若她知道了府內有危險的話,更是不肯搬走的。
“我,其實我正有話要問你呢。你和秋菊是怎麼回事?”明知此事問這話不妥,但依著安菲的性子,還是非問不可。
“秋菊?你提她作甚?”我一臉的莫名其妙。
“我如何不能提她?秋菊告訴我,說她中意你,也說你對她也有意,就差我點頭了,且她還叫我來求你。”
我聽了,更是皺了眉頭。秋菊當然是信口雌黃,他正欲反駁,忽想起此事正可刺激安菲離開安府。因就對她道:“秋菊也是個可憐的人。她的話我會斟酌。”我梗著喉嚨說出了這些話。
什麼?安菲聽了,心裡半點不相信。怎地……我竟是這樣薄情?這真是他口中說出的話麼?一時,安菲的心就有些灰。想著父親已不在,家道已經中落,豆兒還小,這個當口,需要的就是我的支援。不想我待自己竟是移了心意?
安菲覺得心裡傷心之極。
那知,我又道:“安菲,安大人暴病而亡,委實有很多的疑點。大春子也發了懿旨,說暫時不讓大人入土為安。這棺槨也儲存在府上不遠的寺廟裡。如今,慧明方丈已雲遊四方去了,不如你就住在那寺廟裡,每日唸經替安大人超度,想你父親的死因中能查個水落石出。”
安菲聽了,就黯然道:“不錯,我也疑心我老爵士的死另有蹊蹺。只是,我大人真的要我去寺廟嗎?”
我見她稱呼自己為“我”,心裡不禁一涼。他知安菲是生氣,但此時真的無法對她細細解釋。“安菲……那寺廟裡反更安靜。”他話裡有話,只希望她能明白。
安菲聽了,只是嘆息道:“是呀,我如出家了,那才更清靜呢。”她這話本是氣話,不想我聽了,即刻就道:“若真出家,那自然更得安逸。”
“你……”安菲聽了,心裡大驚。老爵士不在了,果然我就翻臉無情了麼?那麼他們之間的婚約還作不作數?
“安菲,我走了。下次我來看你時,希望你已經在寺廟。”我說完,便又對著安大全的鵑堂深深作揖,這才大步離開。
“我,我會如你所願的,但我不會在寺廟見你。”安菲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喚道。果然世道炎涼,人走茶涼,連我也不能免俗。
老爵士不在,這府裡也用不著這麼多的人,安菲打起精神,決定解散一些下人。安菲從老爵士積攢下的銀子裡,給他們豐厚的盤纏,足夠他們回到老家後還能有依靠。
大半的下人,都流著淚走了。剩下的幾個說什麼也不肯走。他們說老家已沒人,去了也是孤苦無依,還不如留在府中繼續伺候。這央求留下的人,其中就有老焦頭和徐來。
安菲想了想,他們兩個,一個鰥夫,一個孤兒,出去了也是一個人飄零,還是將他兩個留下了。這遣出去的單子裡,本也有妖嬈的名字,但她對著安菲跪下,哭訴說自己一個乞丐,難道離開安府又要去討飯?安菲看著她,想起府內種種不妥,也就多了一個心眼,順勢說道:“既如此,你莫如就留下,跟在葉子花花後頭。”
如果這妖嬈走了,若她真有嫌疑,一時也難以尋找,倒莫如將她圈在府裡,也是一個監視約束。
安菲送了老爵士,心灰意冷,遂帶著豆兒,叫葉子花花妖嬈跟了自己,住進離家不遠的寺廟裡去。另叫管家帶著剩下的幾個下人看家護院。就是這樣奇怪,雖然她恨我薄情,但終究還是聽了他的話,不曾違拗半點。
安菲按著我的囑咐,將老爵士的棺槨放在寺廟的主殿,日間,更用大鎖鎖上。
我得知安菲入了寺廟住,聽了心裡自感欣慰。這離開安府後,我一直未閒空,他拜訪了大梁數位精通藥草的高人,又命人請萬里之外的天竺神醫來大梁。算算路程,那位神醫最快要等上一月,也就到大梁了。如此一來,安大全和李麗之死,因何而死,也就能查出來。我瞞了安菲,從神秘府中找了數名大夫又將安琮的棺槨開啟,查驗了一番。
我的心裡,將韓妖嬈列作頭等的嫌疑人。為不至於打草驚蛇,雖然心裡思念,但我還是少去寺廟和安菲見面。這若有事,只是叫小紅去口傳。若是送東西,也是命小紅。至於秋菊,我只將其視作透明的人一般。
透過安菲之言,我知道了秋菊的用心。心中懊悔,早知會生誤會的,當初就該讓她早些回去。雖然秋菊見了,每次懇求我也和小紅一起去寺廟看望安菲,但我不是不理,就是搖頭。
這韓妖嬈見安大全李麗已死,這旁人半點蹊蹺也尋不出,心裡更是放肆,因就想用同樣的法子解決了安菲。只是那牽機藥已經用了大半,剩下的藥量已然不多。這麼著算來,就算安菲整日喝她的毒茶,也未必很快就死。到底該尋個什麼法子,好讓安安菲人頭痛快落地?這韓妖嬈為此是日思夜想。
這一日,小紅又帶著點心來寺廟了。這人也是奇怪,小紅因覺紫菱飯店有個可惡的秋菊,整日在身邊勾引大人,她反而覺出安家小大哥的可愛之處了。這人比人就是氣死人。到底安姑娘才是大人明媒正娶的太太,她雖然淘氣了一些,但說話兒行事兒可是比小家子氣的秋菊不知高多少倍去!
小紅見了安菲,也就將包袱開啟。安菲頓眼看去,見是兩個徽州產的泥人兒。不用看,她就知道,這大概是哪個地方上的當官的送了給我的。
只是安菲心裡有氣,我送的東西不管有多別緻,安菲總還是叫小紅拿回去。這一回兩回的還可,三回四回的,小紅心裡可就替我抱屈了。
“安姑娘,難道您日後就不打算嫁大人了麼?”小紅喝了一口妖嬈遞來的熱茶,嘴上呵呵笑著。今日這暮雪因想出了對付安菲的法子,心裡一高興,不慎將那剩餘的牽機藥都放了在茶水裡,自己卻是丁點不知。
這小紅喝下茶,霎時就覺得肚子絞痛。她定定地看著安菲,手僵硬地指了一指,忽然就仰著脖子,倒在了椅子上。安菲見了,初還覺得奇怪,以為小紅不過和自己做鬼臉。待喚了幾聲,見她還是半點不應,安菲不禁驚慌起來,又想起老爵士和李麗也是這樣死的,遂伸手在她的鼻尖上摸了一下,不想竟然斷氣了!
安菲這一心驚,非同小可。她忙叫管家和徐來過來,將小紅送去紫菱飯店,或許有名醫醫治還有救。我得知小紅死訊,正剛下朝。他聽過來安府管家之言,心裡更是嘆息。這紫菱飯店只有他一人知道,小紅是個女娃。我得知小紅的死因竟也和安大全一樣,更是心驚。
他命人將小紅好生入殮了,將他扮作女子的模樣著衣。彼時,紫菱飯店裡的一干隨從才知小紅的身份。別人都哀嘆這小紅命短,唯有秋菊面上雖也悲痛,但心裡卻半點不以為然。秋菊的心裡,甚至有幾分慶幸這呱呱咕咕的小紅死了。怪道這小紅一副不許別人接近表哥的小氣樣兒,卻原來她竟是個女子,興許心裡也喜歡錶哥呢!以後,這給表哥磨墨伺候的活兒就自己一人幹了。如此,更有機會接近表哥了。秋菊這樣想著,心裡真的不禁要笑了。
如此這般,真令我憂心,好在那天竺的名僧過幾日也就到大梁了。我暗中將葉子和花花叫來,囑咐她二人,安菲每日的吃喝皆不許過妖嬈的手,切記。葉子和花花都是聰明的人,聽了我的話,心裡都明白了一二分。
這暮雪也就刻意造出了謠言,說安安菲對安大全一向心生怨恨,雖名為父女,但實為仇人,心裡只巴不得安大全早死,因此尋世間罕見無解的藥,毒害親父。且她一向和安大全的平妻李麗不和,難保李麗的死和她沒有關係。那小紅因是我書房得寵的書僮,安安菲善妒,無雅量,對小小的一個書僮也容不下,雖不知那書僮到底是怎麼死的,但總是在和安安菲一起的時候,說來,這安安菲是難逃其咎。
謀害親父,毒殺母,這些罪名在可是重罪。很快,這風聲兒就傳進了神秘府裡,大春子知道了,因對安菲素無好感,這樣更是勃然大怒。
大春子也不分青紅皂白,命侍衛就將安菲從寺廟帶出,先押入大牢,再著人審訊。
我得知,進神秘府質問大春子,何以無據,僅聽謠言,就將安菲入了牢獄?
無奈大春子不聽。只因她心裡始終對安菲存了怨隙。加之這傳言著實也厲害,所有的矛頭和疑點都指向安菲。那季徐來聽了,更是為安菲奔走呼號。
我見了徐來,心裡為他的義舉也頗感動。
“徐來,以後你不要來了。安菲是我的未婚妻子,怎樣我都會護佑她周全的。”
徐來聽了,也不說話,便咚咚咚地給我連磕了幾個響頭。他受了大小大哥的恩,總想尋報答。
那安菲被押入大牢,我以我身份,打通諸多關節,仍不得見安菲。那安菲心裡疑惑,見我遲不出現,更以為他薄情。
這一晚上,安菲靠在那陰溼的牆角,又做了一個夢。夢中,自己在那紛繁熱鬧接頭,掉了一串碧璽。紅塵男女中,偏被一個男人撿拾到了,那人將碧璽遞還了給她,安菲看著那男人的臉,竟然又是我。
我,我……此刻我的心裡眼裡夢裡魂裡都是你。什麼時候,你能來看我?在這個人世上,只有你能安慰我,理解我……
前世自己是蒙冤,但今生還是入了牢獄,安菲的確心驚。
見安菲終於入獄,妖嬈只覺大仇得報,她唯一等的就是安菲人頭落地。原來安大全早年在滁州任知府時,曾因一樁官司,令一戶姓韓的捕蛇人暫時入獄。不想此人入獄數天後,忽然就去世了。其妻將丈夫屍首接回家,因覺得了天大的冤枉,丟下才三歲的女兒,就觸壁而亡了。
這三歲的女兒,就是長大成人後的妖嬈。從此妖嬈寄居親戚家裡,受盡冷眼嘲笑,但心中從來沒有忘記替父報仇。她得知當時斷案的是安大全的妻子何氏,從此日日在心裡發誓。不想來到青市以後,打聽得何氏已死,妖嬈更將安菲當作何氏的替身,也欲除安菲而後快。
這一日,我又進了神秘府。
大春子已然早早在沐德神秘府內等他了。其實,這幾日,大春子的心也不安定。到底她是一國之大春子,許多事情也需斟酌考慮,哪裡能夠任意為之?
但大春子終究是女人,這積在心裡的丘壑哪能說放就放的?到底是要與安菲一個教訓。畢竟,我是她多年繞心的男人。
“你來了。”大春子淡淡道,又招呼我喝茶。他愛喝的老君梅,她已然命神秘府女沏好了。
我見了,依舊立在那裡。他深蹙著眉頭,與大春子一字一句道:“李梅,該收手了,你明知安菲是無辜的。”
“無辜?何以見得?”
“我已命人去天竺請了一位名醫。他已然檢查了安大全和李麗以及小紅的屍首,他們果然是中毒而死的。”
大春子聽了這話,也就微微抬了抬眼皮兒,方又道:“何毒?”
“千機之毒。”
大春子一聽,不禁失聲。
“這牽機藥也只天竺才有。安菲從未離開過青市城半步,又去哪處尋這樣的毒藥?”
“她縱不能去,差遣別人又不是不行。”大春子依舊嘴硬。
“李梅……”我見了,心裡真是著急了。“究竟要怎樣,你才能將安菲放出來?”一想起這幾天安菲在牢獄裡受的折磨,我的心便似滴血。
“呵呵……很簡單啊,你娶我,不就行了?”大春子抬起眼。眼前的這個男人翩若驚鴻,溫如美玉,可謂當世難尋,但他的心裡,卻始終不曾有自己。
她縱然母儀天下,但到底還是輸了。雖擁有整個大梁,但卻不能得到最心儀的男人。安安菲,你可知我的心裡,當真羨慕你?
“李梅,你何苦要難為我?”我搖頭嘆息。
“我沒有難為你。是你自己為難你自己。只要你應了我,你便是大梁的太上皇。你能擁有的只會比現在更多。”
“李梅,我只想遵從我的心。”
“你的心?”大春子聽罷,忽然就笑了起來。難怪自己是那樣不快樂,不過因為自己得到的,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是,我們都是人,是人就要遵從了自己的心。”我的神情嚴肅而又深沉。
二人都不說話了,氣氛一時僵硬。神秘府殿裡鴉雀無聲。
許久許久,還是大春子先開了口。“好吧,你贏了。”
我聽了這話,眼睛就微溼。她退一步,他願退兩步。“李梅,我會竭盡全力,輔佐鄭六的。我以我的命保證。”
大春子便緩緩點了點頭,她轉過身,很快就坐下了鳳椅上,目光裡的激動和波瀾盡都退去,只剩一汪平靜的餘波。“你去查,到底是何人下的毒。我很累,你不如下去吧。”
“是。”我聽了,方躬身告退。
一邊出神秘府門,我的心裡就升出無限的感概。安菲……我很快就來見你了……
我查案用的是排除法,當日在寺廟的除了安菲豆兒小紅和葉子花花外,餘下之人就是妖嬈流珠了。因都是女眷,這寺裡的和尚們都去了別處。
我問了葉子花花,二人待安菲忠心耿耿,沒有絲毫的作案動機。豆兒不過五歲的孩童,正值天真爛漫時機,首當第一個排除。剩下妖嬈流珠二人,我先盤問的流珠。這流珠在李麗跟前失寵已久,雖心裡憤懣,但她言行既蠢又愚,若要害人,定然直截了當地去街市上買一些現成的老鼠藥或其他的毒藥。她沒有那樣的腦子去尋所謂的牽機毒藥。
那麼,就數妖嬈可疑了。
其實,我盤問妖嬈,不過三言兩語的,就問出道道來了。
“妖嬈,你老家在何處?”
“回爵爺,我老家在滁州。”
我一聽,眸子精光就一閃。想安大全不就在滁州任職過知府麼?或許,這其中有什麼瓜葛?
“家中可有何人?”
“回爵爺,我如今孤身一人。父母均已不在人世。”
“哦?那他們是怎樣去世的?”
“回爵爺……我的父母是病死的。”妖嬈頓了一頓,撒了個謊。她不知道,我手中已然有復生呈給大春子的那張狀紙。想那狀中所訴的苦主,便就是姓韓。
“哦,是病死的。那麼,你可識字?”
“爵爺問我識不識字,不知有何用意?”妖嬈還是小心謹慎。
“無他。你若識字,我就將你帶入紫菱飯店,當我的書房姑娘。”
妖嬈一聽,心口就一緩,方點頭道:“爵爺,我略識的幾個字。”
“很好,那你給我寫幾個,我且看看。”我說著,便著人遞給了她紙筆。
那暮雪不知是計,也就伏在地上寫上自己的名字。我見了,見她的起筆果然和那狀子上的筆劃一模一樣。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大膽韓妖嬈,你私藏劇毒,蓄意謀害安護衛和他家人,以及我的書僮,該當何罪?”安大全坐了下來,揮了揮手,左右就來了幾個高達威猛的侍衛。
“爵爺……爵爺……我不懂爵爺您是什麼意思?”那暮雪料定復生已死,那狀子自然也隨著復生墜入了崖下,化成了飛灰。她方才寫字時,心裡已經想到了這上頭。但我是頭一回見自己寫字,何以就斷定自己是殺人兇手?
“我想,你是不會招認的。來人,將天竺名醫摩智請上,這世上所有的毒藥,他無不知曉的。”我說著,自己也站了起來,預備迎接摩智名醫。
“啊?”那韓妖嬈聽了,自然心裡大驚。她嚇出一聲冷汗,即刻癱倒在地……
“哐當”一聲,牢房的鐵門重重地開啟了。一絲晴縷透了進來。安菲看著這明亮的光線,心裡一下又想起了前世,那時自己是欲上刑場了,難不成,這一回依舊還是不能逃過此劫?
我……為何你還不來見我?安菲的心,已經跌落到谷底。
這時,一個肥胖的王猴兒進了來,對著安菲宣讀了大春子的懿旨,方躬身對安菲道:“安姑娘,您受苦了,從今兒起,您就自由了……”王猴兒說完了,也就走了。
安菲聽了,眸中又升騰出許多希望。她理了理亂髮,想著既然自己無罪了,我該過來接她。
“大大哥……”一聲清脆而又稚嫩的聲音,在安菲耳邊響起。她聽了,心裡說不出的激動。豆兒,是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