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又一個先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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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昭姐,簪子還你。”狗娃把那根碧綠簪子放梳妝檯上,反手在旁邊抓了一塊糕餅。

攏發的手停下,紅昭拿梳子指過去,兇巴巴的,“洗手了沒?就吃!”

糕餅叼嘴裡,狗娃攤開兩隻小手給她看,乾乾淨淨,像是洗過的。

紅昭卻看一次心疼一次,“又是這麼多傷,那惡女人幹嘛總折磨你?都說了讓你跟我,有事姐姐去跟那惡女人說,贖你的錢,姐姐還是有的,你就是不聽。”

“能不能別每次都哭?又不是多大事。”狗娃收手把糕餅拽下來,“我自己弄的,不關她事,贖我可多錢,你就別操心了。”

“你就護著她吧。”紅昭拿指頭戳戳他額頭,“我算看出來了,你年紀小小,卻也跟那些臭男人一樣,被那狐媚子迷住了。”

又是這種話,狗娃聽了,嘴裡的糕餅都不香了,“紅昭姐,你們這些女人,是不是有點事就往那上面想?”

誰們那些?

紅昭板起臉來,“難道不是?簪子幫她要的吧,人家看不上,才還回來,是不是?”

真會想……

狗娃一拍額頭,“那是送青簪姐姐的,她整天幫我幹活,還給我做吃的,才想送她東西的。正好看到這簪子,你又不喜歡,她又叫青簪……我不想說了,好煩哪!”

“誰說我不喜歡?我可喜歡這簪子了。是你想要,姐姐我才割愛的。”紅昭換了說辭,氣哼哼的,“我也天天請你吃東西,你怎麼不想著送東西給我?”

管你要了再送你?

狗娃臉皮扯扯,“你什麼都有,我能送什麼?東西是沒送,但我幫你打壞人了呀。那天那個劉老爺摸你屁股,我拿針扎他手,差點給他逮著。還有那個吳大胖子……”

“不許說了!”紅昭把眼睛瞪老大,“再說撕你嘴!”

有些心底的傷處,是不願被觸碰的。

狗娃與她對視,“兇巴巴,誰是惡女人?”

“哼,又不會真的撕你。”紅昭撅了撅嘴,“說到底還是護著她,我說她什麼你都記得。”

“……”狗娃實在受不了這種,掉頭就走,“我去找雲濃姐……哎呦!你幹嘛!”

紅昭揪著他耳朵,把人拽回來,“誰都不許找,哪兒也不許去!”

可能也覺得自己過於霸道了,又補一句,“話還沒說清楚呢。”

“什麼?”狗娃不知道她想說啥。

“這個。”紅昭拿起那根簪子,“多好的簪子,能換好多錢,那小丫頭為什麼不要?”

你也不大吧?叫人家小丫頭。

說起這事,狗娃也挺鬱悶的,第一次送人東西,還沒送出去,著實出乎意料,“和簪子沒關係,她不願我白拿你的,我說有給錢,她問錢哪來的,我說從別人身上順的,她就說什麼也不要了……順來的錢也是錢,對不對?”

“對,但不是你的錢。”紅昭戳他額頭一下,“小傻瓜,人家是為了你好。”

“我也知道偷東西不好,但又沒偷窮人的。”狗娃還在這上面打轉。“那些人有的是錢,也不會拿來做好事,我順一點也算劫富濟貧吧?”

“歪理邪說。”紅昭又戳他腦門,“人家再有錢,也是人家的,憑什麼給你?人家的錢,當然想怎麼花就怎麼花,用在哪裡,幹了什麼,只要不妨害你,你就沒理由去說人什麼。小小年紀,做什麼都不要太理所當然了。”

“咦?”狗娃詫異看她。“你平時不最討厭有錢人麼,怎麼幫他們說起話來?”

“我討厭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有錢,是他們滿肚子髒心爛肺。窮人也不見得都是好人吶,有些做起壞事來更狠更絕,這跟錢沒關係。”

紅昭看看狗娃,“而且有些人有錢,你還真不能嫉妒人家。”

“怎麼?”狗娃越聽越糊塗。

“那個周老爺你認識吧?就是那個每次只要三兩酒,一碟糕,一個小菜的那個。”紅昭打算舉個例子。

“那個只揩油不過夜,守個桌子坐半天的周公雞?”狗娃對這種螢火蟲一樣閃亮的人,還是有印象的,有次實在看不下去,還順他一次錢袋。

開啟一看,歎為觀止。就幾十個大子兒,比那些寒酸書生還要寒酸,碎銀都沒一塊。

據說他家是賣布的,開好幾個綢緞莊,不止是在晉城,日進斗金可能誇張,幾十上百兩那肯定是有的,就帶這點錢出門?

怪不得不敢多點,點多一個菜都沒法結賬出門。

就這,丟了一次錢,得有十來天沒再來,估計是想把損失的省出來……這人有什麼可說的?

“對,就他。”紅昭來了興致,“聽說二十年前,他也是窮人,趕上那年大水,淹了地,顆粒無收,許多人要餓死了,就他平日裡省吃儉用,還有餘糧。他就拿那些糧食換了幾畝地,結果自己一家人差點餓死。”

“但家裡多幾畝地,熬過這年,第二年收成就翻了一翻。再轉一年,官家推廣新種,說是能提高收成,讓大家拿舊種一比一的換,別人不敢弄,他卻把地全栽了新種。當年於他來說,也是一場豪賭,關鍵贏了。”

“嚐到甜頭後,他就找上村裡的懶漢,租他們地種,給的租子很高,那些懶漢本就不願幹活,租出去和自己種收成差不多時,又怎會不同意?”

“就這樣,他的盤子越滾越大,後來還做起生意,才有今天的周老爺,才有那麼多綢緞莊,你說這樣的人,有錢不是天經地義麼?”

辛苦積攢,勤勞致富,好像沒問題……下次把那幾個大子兒偷偷還他?反正也還沒花。

狗娃想了想,“富人都是他這樣的麼?很多人不是生來富貴麼?”

“是啊,他孫子就生來富貴,可他和他兒子是吃過苦的。”紅昭跟他說,“那些大富之家,祖上總有一代甚至幾代人是吃過苦的,到他們這代,守得住家業就繼續享福,守不住一樣要吃苦,比如前幾天被媽媽打出去的王公子。”

那個王公子的事情,狗娃也是聽說過的。他家以前和謝友福家差不多,做的食鹽生意,那可非同一般,當年兩人算的至交好友。

可有一年,王公子他爹去越國談筆大買賣,可錢還掙著,先遭了山匪,幾十個護院都沒護住他爹的命,人就這麼沒了。

他爹沒了,王公子接手生意,一個平時只知花天酒地,書也沒讀幾本的公子哥,哪裡做的了生意,短短三五年過去,家裡能變賣的都變賣了,就這,隔三差五還要來香暖樓充闊少。

可惜,昔日的夥伴都不再搭理他,一些姑娘的纏頭之資,也不再是他出得起的。心裡落差太大,便經常喝酒鬧事。

念在他曾在香暖樓砸過大把銀子,境遇也著實令人可憐,只要不是太過分,金姐也就睜一眼閉一眼讓他過去了。

但那天居然想鬧繡水姑娘的場子,自然是打出去了事……現在想想,某人還真有做害人精的天賦。

有人貧窮,後來富貴。有人富貴,後來落魄。窮也許會一直窮,富卻不見得一直富,紅昭想給狗娃說的,大概就是這些。

莫笑人窮,莫妒人有,只拿自己該拿的,心裡別有那麼多理所當然。

娘丟了以後,還是第一次有人跟狗娃講道理,平時都他自己在琢磨,好的壞的全吞,到最後,多是以利己為先,錯還是對,也就難說了。

“謝謝紅昭姐,我記下了,會認真想想的。”

“真乖,喏,賞你的。”紅昭拿塊軟糕喂他。

狗娃嚼著甜糕問,“不過,紅昭姐,你打聽這些做什麼?好像跟你沒什麼關係。”

“誰說沒關係?”紅昭小臉往下拉了拉,跟著一嘆,“臭小子,難道你想紅昭姐在這兒做一輩子?我肯,媽媽還不讓。過個兩三年,人老珠黃,總是要找個去處的。做過這行,給人當正妻是沒指望了,也就給人做小的命。”

“紅昭姐認命,但總得挑個好人家吧?他品行如何,家裡老婆兇不兇,紅昭姐嫁過去會不會被欺負等等等等,不打聽清楚行麼?雖說能常上這兒逛的沒幾個好人,但總得挑一個不那麼壞的,對不對?”

這問題,狗娃答不上來,甚至不想去答,聽一個十六七的女孩說過兩三年人老珠黃,本身就夠不是滋味,再加後面一堆……繡水那小魔女也能想這些多好。

“紅昭姐,你不是說送你簪子那人就挺好麼?為什麼不跟他走?”

“不是姐不跟他走,是他看不上你姐。京裡的官家子弟,眼界高著呢,哪裡看得上姐這樣的醜丫頭。”

紅昭幽怨地撥撥那根簪子,“就這,還是他送人家,人家不肯要,才隨手丟我這兒的。大方倒大方,但全無心肝,你說姐怎麼可能找這種人?”

既然不找,幹嘛埋怨?

狗娃咧嘴,“跟我一樣沒送出去……嘿嘿,不會又跟我家那個大小姐有關吧?”

“哈!這次還真不是她!”紅昭說起這個,頓時興高采烈起來,看來女人都差不多,只要有人比自己更慘,就能開心到笑,“聽說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女人,什麼樣的人不清楚,肯定是手腕非凡的人物,不然也不能把一個京城公子哥迷的神魂顛倒,不能自己。”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小妖精連個老女人都沒比過,主動上門,卻吃閉門羹……哈哈哈!”

你比過了?

狗娃悄摸後退,生怕讓她傳染上瘋病。

紅昭發覺,正要發作,咣噹一聲,小丫鬟翠柳撞門進來,“紅昭姑娘,大事不好了,媽媽讓你去救場。”

紅昭即刻轉頭,死死盯住某隻小狗子,意思不言而喻。

“……”

她又惹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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