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應對如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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嗆啷,刀出鞘的瞬間,狗娃順勢躺倒,嘴巴大大張開,可還沒叫出聲,就看到了病弱少女。

二樓視窗,病弱少女看似隨意地往下指了一下,叮一聲輕響,刀鋒便偏開一些,雖然本來就沒對的多準。

狗娃沒看太清,頭一偏,才看到落一邊的半截竹筷……少女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弱。

等他再轉回頭,提刀已經收刀還鞘,低頭站那裡,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病弱少女望她一眼,也未斥責什麼,只說,“出去外面等我。”

“是。”提刀頭垂更低,轉身去了,大步生風,男兒一樣。

使壞不成,狗娃也爬起來,抬頭望去。

“我收回先前的話。”病弱少女只說這樣一句,便消失在視窗。

狗娃歪頭站了會兒,咧開嘴笑了。她無緣無故說他,應該是閒極無聊。他為這事不爽,想過來找補一下,大概也差不多。

彼此彼此,莫名其妙。

轉身回去,路上想著,如果剛剛叫出聲會怎樣?也不用什麼特別的,裝哭裝害怕,喊幾聲“欺負小孩子”之類的,多半就會熱鬧起來。

他們都是隨從,換而言之,能在主家那裡得到怎樣的處罰,得看其主人的面子。

這方面,狗娃不認為繡水姑娘能比那位少女地位高。兩人所處位置一目瞭然,一個是客人,一個只是來娛樂客人的。

但有一點,今天可是老夫人壽宴,隨意拔刀那是大大不祥,他又佔了年紀小的光,要說屆時主家更厭憎誰,幾乎是毫無懸念的。

沒看到那少女丟臉,其實還蠻遺憾的。同樣,沒成功搭上自己,也是值得慶幸的。

也不知道那少女出自什麼人家,竟然有女衛隨身護衛,就是女衛的脾氣太差,腦子也不清楚,想也不想就敢拔刀,也不知是往日跋扈慣了,還是他的話恰好踩中對方尾巴。

不管怎樣,給麻七他們去教,絕不能是這個樣子。聽說甲七就給調教的不錯,越來越像甲衛。而他遇師不淑,和暗刺漸行漸遠。

回到繡水姑娘身邊,看他興致不是很高,姑娘問,“一無所獲?”

一語中的。

狗娃點頭,雖然丟臉,但也沒什麼不好承認的,“那些客人好像都不認識她,對她感興趣的又不多,打聽不到什麼……想捉弄她的護衛,還讓她發覺攔下了。”

“聽口音,北邊來的。年紀輕輕,伴有女衛,定是官家子弟。上不得主桌,長輩官職應該三品四品的樣子,或者二品武官。”

就手頭這點資訊,繡水姑娘約略能劃定的範圍,也就這樣了,似乎並不值得特別關注,“如果不來惹我們,就算了吧。”

狗娃點了點頭,然後縮到一邊去,不是怕了誰,只是不想壞主子好事。

程謙一身華裘,貴氣非凡,今日又是主場,走到哪裡,都是那麼引人側目。

雖說略略高調,但人還是翩翩有禮的,“繡水姑娘,終於見面了。”

繡水姑娘斂衽一禮,娉娉婷婷,很淑女的樣子,“程公子好。”

“姑娘無需客氣,叫我明非就好。”程大公子迫不及待拉近兩人關係,“今日祖母大壽,有勞姑娘費心了。”

“公子言重了,微末小技不足掛齒,只求博老夫人一笑而已。”繡水姑娘謙謙而對。

兩人站一起說了一會兒話,言詞都比較含蓄,動作表情不多,但看著聊的挺開心的。

意思也不難明白,程大公子是來泡妞的,身份地位擺在這兒,不用多說,清楚把意思表達到,在他想來,應該就差不多了。

繡水姑娘的表現,也給他足夠信心,沒有想象中的高不可攀,溫溫柔柔,容易親近的很。

就是有一點他不是很篤定,他自認表現的已經夠明顯,但得到的回應卻模稜兩可,彷彿答應了,但又好像什麼都沒答應。

話聽著都挺好聽,順耳的很,就是輕飄飄的,不知道都落到什麼地方去。

有心想問清楚,但一來場合不對,旁邊許多人看著,他放著家中事務不管,只知搭訕青樓女子,傳出去不好。

二來人家言笑晏晏,含羞帶怯的,問的太直,不妥。萬一人家已經許了,是他不能領會,就更加丟人,所以談了一會兒,就那麼走開了。

當然,走的很客氣,很有派兒,志得意滿。

看他走遠一些,一同跟來,卻始終不曾開口的常戎才說一句,“姑娘的琴好過姑娘的人。”

“謝公子稱讚。”繡水姑娘福身謝過,彷彿聽不出他話裡的失望與諷刺,轉身坐了回去,“小女子所剩者,也唯有此技了。”

心不屬人,人不屬身,青樓女子,本就一無所剩,你還能叫我怎麼樣呢?

常戎抱拳躬身,退離這裡,為剛剛的苛求自責不已。他一介男兒,尚有順簷彎腰的時候,如何有資格去要求一個命如飄萍的女子?

以後要離這女人遠點。

抓把瓜子,狗娃縮在角落,安心嗑起來。

外面臺上,戲班子來來去去,諸如《麻姑獻壽》之類賀壽曲目,基本演過一遍。

但到了黃昏日暮,正宴時間,老壽星才在孫子的攙扶下走上了小樓。

程老夫人富態有神,無半點老態龍鍾樣,根本無需人扶,但孫子有這份孝心,她也是欣然接受。

老壽星出場,小樓上著實熱鬧一陣,各種壽詞不斷,後生小輩挨個上前敬禮,許多都要雙膝拜倒。

老夫人扶不過來,往往等他們說過祝壽賀詞,隨意拉兩句家常,就讓他們自己起來,不用趕,他們就很快退去一邊,給後面的人讓路。

病弱少女排在最後,走過去欠身行禮,竟趔趄一下,身體看上去比老夫人還弱,幸虧很快穩住,不然大家都要去攙她。

“姨姥,小丫頭給您拜壽了。祝您歲歲有今朝,年年有今日。”

老夫人一直都挺高興的,看到她表情都不自然了,“你這孩子怎麼也來了?身子骨兒不好,車馬勞頓,跑這一遭做什麼……姨姥都這把歲數了,不值得不值得。兒啊,快讓丫頭坐下,她打小就弱,真要有點什麼閃失,到下邊我怎麼跟老姐妹交代。”

老夫人嘰裡呱啦一通,就把少女支開,說話也是最多一次。

程餘知道娘什麼心思,如今少女家道中落,朝中更有諸多人等著落井下石,他們自己想必也清楚,這才四處奔波,估計是想把能用的關係都用上,保住一家老小。

以前是沾過他們家光,也盼著兩家能多走動,但此一時彼一時,還是能躲則躲,千萬不能給朝中那些大人錯誤資訊,認為自己還會站在他們一邊。

仕途還長,不能斷了。

最多他們家落難之後,他多幫襯一下,只要命還在,程府還能缺幾口吃食不成?

現在麼,就先委屈一下。“表外甥女,這邊來,風小。”

病弱少女看一眼那偏遠一角,抬腳過去,“謝表舅疼愛。”

抱劍跟在後面,手緊緊攥著刀柄,但小姐不發話,她也只能默默跟著。

不管如何,程餘程知府還是得裝裝樣子的,跟著送一段,“時間過得真快,寧兒轉眼也是大姑娘了,可曾許配人家?”

“想來是表舅公務繁忙,記不得兒女小事,寧兒自幼許配人家,已經好些年了。”

“是麼?看錶舅這腦子……來坐這兒,風吹不到。”

“好的……表舅去忙吧,客人等著您呢。”

“好的好的,有事說話……找你表哥也行。”

程餘快走兩步,把人送到,就趕緊離開了,也不用跟旁人說什麼,這樣的舉動已能說明他的立場。

至於這個表侄女的親事,他當然也不是真的忘了,只是男方那邊卯著勁退婚,他又有求於那邊,當然不好記得……她提起,他都是不能表態接話的,在場人這麼多,誰曉得會不會傳出去?

拉開距離,安全第一。

病弱少女被安排那兒,好久沒人過來同桌,可見大家眼睛都不瞎,抱劍憤憤難平,“這些人真勢利。”

病弱少女倒平靜的很,“世人本就勢利,不多他們這些……我們過來,又不是圖他們巴結。真要那樣,我還累呢。”

“小姐,我就是氣麼。”抱劍還是意難平,“咱家出生入死,血灑疆場,老爺、叔爺都沒回來,就換來這些?”

病弱少女抬頭看她,“你也想出去麼?”

抱劍趕緊低頭,不敢再說。提刀已在外面,她也過去,誰來保護小姐?

“我關家守土保國,從來不是為了這些人,他們怎麼想怎麼做,與我等何干。”病弱少女不忍把話說太重,咳嗽一聲,“做好自己已經很累,何必再管別人?”

“知道了,小姐。”抱劍不再提這事。

病弱少女便自行拿了酒壺,倒滿一碗,一飲而盡,“倘若戰陣之上酒管夠,我未必不能如父親那樣,長刀所向,無敵無對。”

抱劍看著心疼,抿緊了唇不說話。

病弱少女身邊無伴,自斟自飲,倒也自在,不大會兒工夫,酒壺竟然空了,她這桌自然不會有人主動過來續酒,又不是能討要東西的性子,拿帕子抹抹嘴,“看來要無聊的等散席……嗯?什麼曲子?”

外面,突然響起的琴聲吸引了她的注意,雖然從小更喜歡舞刀弄棒,對音律書畫這些不感興趣,但師從大家,還是被迫聽過看過,會是不會的,但好壞還是聽得出。

側耳傾聽,竟然是沒聽過的曲子,雖未見得多高明,但琴彈的是真好,彈琴者心中氣象也令她心嚮往之。

不知不覺,起身走到窗邊,如她一樣的人很多,早她數步的更多,但唯有她看到那彈琴之人,會覺得詫異。

怎麼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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