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確定歸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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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輸了。

看一眼手邊的琴,凌音心底一聲嘆息。琴是央了許多關係才借來的,名驚蟄,出自前朝大師之手,當世名琴之一,價值連城。

然而這還是她的準備之一。這天之前,她舍了大本,請數位精通音律的學子幫忙,每日在繡水姑娘可能出現的地方徘徊,聽她每日裡練什麼曲子。

針對性練習,每日勤練不惰,只為今日獻藝,能在晉城最富貴的這些人前,壓過一頭,使她“晉城第一琴”的稱譽,實至名歸。

現在想來,都是笑話。

還未上臺,她已輸了……

不甘心吶!

“凌音姐姐。”同樓的玉蕊走到身邊,俯身湊到耳邊,聲音倒沒壓的多低,“你還是不要上臺了,又不像我們,肯定會被拿來比較,白白丟人。”

凌音不置可否,她又說,“就說身體不適,跟程大人告個罪,小妹與程公子還能說上幾句話,請他敲敲邊鼓,這事也就過去了,反正少你一個不少……姐姐覺得呢?”

凌音看看這個姐妹相稱的女孩,又掃掃周圍那些被她引來的目光,同情有之,不屑有之,更多當然是看熱鬧的……萬花樓內鬥,她們當然是樂見其成的。

“也好。”凌音似乎不想被別人看熱鬧,竟像是要同意都她的辦法,真不再登臺,“煩勞妹妹現在就去跟程公子說聲,他點頭允可,姐姐即刻就回。”

玉蕊臉色變得不太好看,她過來只是揶揄兩句,破壞一下凌音的心境,機會剛好,只要凌音的心亂了,上臺肯定要出醜,到時大家都會說她是自愧不如,發揮失常,都會認為是其技不如人,怎麼也怪不到她頭上來。

於這種場合給人留下這種印象,以後萬花樓可就沒她凌音什麼事兒了。

誰能想到,都給踩到谷底,竟還能反將一軍。莫說自己與那知府公子交情不深,也就見面點頭,過過幾句話而已。即便兩人交情深厚,已然親密無間,這樣的場合,也輪不到她跑去主樓那邊說三道四。

那是自掘墳墓。

身份在這裡擺著,誰敢逾越,必萬劫不復。但要就此服軟,揭過不提,她以後還有臉見人?事兒是她挑起,結果灰溜溜走人,那麼多人看著,傳出去笑掉大牙。

“姐姐既然也願這樣,妹妹一定給你辦妥。等妹妹獻舞下來,就去那邊等,一定在你上臺前把程公子等到……也許都不用這樣麻煩,妹妹舞排的還不錯,老夫人看了高興,指不定有賞,到時為姐姐說話更方便,姐姐說好麼?”

“那就有勞妹妹費心了。”

“為了姐姐,應當的。”

姐姐妹妹虛情假意又說兩句,便各自準備去了……這樣的場合,總不好真的劍拔弩張,誰也下不來臺。分寸拿捏,利弊取捨,她們做慣這行,自然駕輕就熟。

等她走開,外面琴聲也歇了,凌音又是一嘆,真有賞賜,怕是沒旁人什麼事兒了……她為什麼非要來晉城?

和她想法不同,很多人慶幸臺上那位雅逸的姑娘來了晉城,不然他們聽不到這麼好的琴,更看不到這樣的人間絕色。

料峭寒風一抹春。

樓上,老夫人都忍不住起身往臺上望了望,“那姑娘誰家的?琴彈的還行,我這老婆子聽了,都跟著年輕起來。”

程謙一直在旁邊伺候著,“那是繡水姑娘,琴彈的好,棋下的也好,哪天有空,孫兒帶她過府多陪您聊聊……很好的姑娘。”

老太太人老成精,聽其話知其心,過府肯定會過府,陪誰就不一定了。男人風流,事情不大,她也不會過多去管,但還是要問,“到底誰家姑娘?”

孫子剛剛略過了,她是老了,但不糊塗。

聽奶奶語氣,程謙知道沒法再搪塞,何況瞞也瞞不住,繡水那麼大名氣,隨便找個人問,也就知道了,“暫寄香暖樓。”

“那還是讓她在哪兒好好待著吧。”老太太坐回去,“謙兒,明年你就要成親了,呂大人的女兒,那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大家閨秀,等人家過門,待人家好點。”

言下之意,成親之前,你給我老實點,別整那麼多花花心思,若壞掉這樁親事,有你好看。也不是一定要管你,成親之後,你媳婦不管你,我們什麼也不說。

程謙當然聽得懂,今天奶奶大壽,他還沒蠢到非要在這事上堅定立場,私下怎麼做都行,不是麼?於是點點頭,“孫兒知道,呂小姐是良人良配,至於繡水姑娘,頂多不過露水之交罷了。”

“在說繡水姑娘?”程餘與人談完事情回到這桌,“她琴彈的是真好,晉城應該找不出第二個了。”

“是的,剛剛兒子就在跟奶奶說這事。”程謙往父親身後望一眼,剛剛與父親在拐角說了幾句的人已經不見。

那人以前沒見過,心中難免好奇。他跟父親什麼關係,為什麼過來,又說了什麼……等等等等,只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只能把問題悶心裡。

“誰說的?晉城彈琴最好的是那個什麼凌音,別以為老婆子不出門,就什麼也不知道。”老太太看老的小的都要為之著迷的意思,當然要反對一下,不然等父子同室的事情鬧出來,丟臉的可是老程家。

“娘,那還是個孩子。”程餘淡淡微笑,“賞點錢就是了,也算幫了孩子。”

兒子急著撇清,程老太太更是認定他心思不乾淨,“你精神頭兒夠,想給我添個孫子可以,但一定把謙兒看住,老程家的嫡孫,可不能從那種女人肚子裡出來。”

“奶奶。”眼看私下裡操作都不行,程謙有點坐不住,但老太太把眼一瞪,他後面的話就全都悶回去,吐不出來。

作為老子,程餘就淡定許多,招手叫來下人,吩咐道,“去跟繡水姑娘說聲,有賞。”

下人領命而去。

老太太看來,“你還真想讓堂子裡的姑娘到這兒來?”

那無疑是跟所有人說,他程家已經允許那個女人登堂入室,只要今兒個宴席一散,就能傳遍全城,再也沒有轉圜餘地了。為了程家聲譽,老太太是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的。

程餘微笑不語,拿餘光瞥著樓梯那邊,等著人過來。

沒多久,剛剛那下人領著一個小男孩過來。小男孩一身花衣,看著憨厚可愛,跟在那下人後面,幾乎是一溜小跑,不然跟不上。

到跟前,那下人還沒回話,他已撲通跪倒,腦袋扎地上,手裡的木盤卻舉老高,“謝大老爺賞。”

你當這是街頭賣藝求賞呢?

那下人被他搶先,又是如此不知禮數,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等老爺溫和地遞個眼色過來,他才踏實退去一邊。

程老太太也沒見過要錢直接成這樣的,“這傻孩子挺有趣的,誰家的?”

“老奶奶,俺是大家的。”狗娃不敢抬頭亂看,仍舊撅著屁股舉著盤,然後認認真真回答。

遠處,病弱少女正好對著那高高撅起之處,彷彿能看到大尾巴高舉,搖來晃去,不禁道,“特別想踹一腳,怎麼回事?”

“他太賤了。”抱劍側身,擋住小姐視線,“能教出這樣的童子,主人什麼樣可想而知。”

病弱少女知道這是氣憤之言,當不得真,也就沒說什麼。事事都管著,她們永遠也長不大,將來怎麼陪她征戰沙場?

那邊,有關賞錢的討論還在繼續,程大人問,“孩子,你想討多少賞?”

狗娃回,“小姐說了,要緊的是心意,不是賞錢。”

“你呢,你怎麼想?”程大人好像對這孩子很感興趣。

狗娃抬頭,偷瞄一眼,又快速趴回去,這才問,“大老爺,可以說實話麼?”

“小孩子不可以說謊。”知府大人微笑著,耐心頗足。

“那當然越多越好啦。”狗娃果然就實話實說了。

“真是個實在孩子。”知府大人誇獎一句,從腰上解下隨身佩戴的玉佩,放在木盤上,“回去跟你家小姐說,本大人與你投緣,玉佩送你,她那份……自然就沒了。如果不服氣,讓她來跟我理論。”

“謝大老爺賞。”狗娃磕起頭來,是真的磕,砰砰砰直響。

旁人看到,只當誠心謝賞,尋常事耳,會心一笑就算,該吃吃該喝喝該聊聊,並不過多關注。

但那玉佩的價值,外人不知,家裡人哪能不知?

程謙愣在那裡,臉色難看,在他想來,相中的姑娘即將成為小後媽,以後見面都要恭恭敬敬,所有風月旖旎盡成泡影,心裡是何滋味,可想而知。

程老太太當然不會如他一樣淺薄,那玉佩是家傳之物,等同於程家信物,輕易賞人是不可能的。至於納妾下聘,那也是笑話,娶正妻都用不著這玉佩。

那麼,那姑娘到底做什麼的?

當著這麼多人,老太太當然不會笨到問出來,所以笑眯眯問,“小娃兒,剛剛婆婆問你是誰家的,你說是‘大家’的,婆婆沒聽明白,能跟婆婆說說麼?”

狗娃抬頭,額頭青紅一塊,貌似還有點腫,可見剛剛磕的多麼瓷實。不過配上他那副憨傻氣,倒也蠻喜感的。

面對殷切目光,狗娃咧開嘴巴,憨憨一笑,“婆婆,誰要俺,俺就是誰家的。”

也就是大家的。

“……”程老太太不知道該怎麼接才好。

知府大人把手一擺,“下去吧。”

遠處,病弱少女也聽到這句,心底竟暗自慶幸。

怎麼都不可能是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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