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睡不著(1 / 1)
回到據點,乙三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著重講了任務失敗原因,戊六從中起到怎樣的作用,更是濃墨重彩的描繪……雖然責任肯定推卸不掉,但多一個人陪著倒黴,總好過他獨自受過,戊六本來就有責任。
原以為這回肯定要受重罰,畢竟是徹頭徹尾的失敗,可蔡鬼問他幾句,瞭解現場情況後,卻沒有責罰他的意思,甚至飯菜都和以前一樣。
是他負責跟蹤的人無足輕重?
乙三仔細想想,一個風都能吹倒的富家小姐,帶著兩個他都能打過的護衛,似乎的確沒什麼好過多在意的。
有了這種想法,心事放下,飯都多吃兩碗。但事能放,有個人卻不能,心中打定主意,若得空閒,一定也去給那個混蛋找點麻煩。
但他不知道的是,蔡鬼之所以沒做任何責罰,甚至真實情緒都隱藏下來,原因和他想的恰恰相反——那個女孩不是不重要,而是太重要了!
繡水姑娘的身份,在他們魁北內部都屬機密,知道的寥寥數人,同樣,知道她存在的也不多,更別說這些孩子,那是提都不會提的。
他們最多能知道,戊六被安排在花樓做事,目的是藉助那裡人員駁雜的特性,打探訊息。樓裡還有沒有其它人配合,都是什麼人,那是沒人說,更沒人問的。
調教那麼久,這些孩子已經具備了魁北正式人員的屬性,只是還不夠而已。
乙三不知道繡水姑娘的存在,只當戊六在給一個很有名氣的青樓女子當小廝,也就不能明白戊六出現在那裡的意義。
或許有一天,當他曉得了繡水姑娘的身份,可能才會意識到,今晚他已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又或者,等他真正成長起來,再回想此事,也能從不同尋常中嗅出一絲危險。
畢竟一個小廝丟下主人跟乞丐撕打,從頭到尾,主人都耐心等待,並未呵言制止,不合常理。
可惜,他現在想不到這些。如果想到了,也許會懂,為什麼一向沉穩的蔡鬼,會不停往外望,即便外面沒有任何動靜。
另一邊,繡水姑娘也還沒睡。其實早就上床倒下,但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今天說是隻彈一首曲子,其餘時間不是坐著,就是閒嗑零食,看似悠閒,但其實很累。枯坐一天,可真不是誰都做得到的。
回來路上又多做了些事,身心俱疲,按說倒下就該睡著,不能這樣輾轉反側,明明精神很差,可就是睡不著。
沒有理由。
最後實在受不住,她從床上坐起來,扭頭一看,某隻狗子果然在呼呼大睡,甚至吹出了鼻涕泡……這隻豬!
一個失眠的人,看到別人睡那麼香甜,還是一個遠不如自己的人,心情可想而知。
繡水姑娘也不是真正的天上仙子,灑脫大氣到納容一切,何況兩人相處的又不好,甚至可以說很怪,主僕不像主僕,師徒不像師徒的。
她現在也難定義兩人的關係,但有一點很肯定,這個孩子可以欺負,跟他也不用裝。
於是,她披件長衫,趿拉上鞋子過去,抬腳就要往下鏟,半途頓了一下,再落下時轉瓶,只拿鞋尖點點某隻狗子的額頭。
狗娃醒來,還來不及捏鼻子,那邊已經退後一步,跟著抱膝坐下來,下巴擱膝蓋上,可憐巴巴,“我睡不著。”
與我何干?
狗娃看看她,打個呵欠,“出去打兩趟拳,回來倒下就著。”
呵,真是好主意呢~~
繡水姑娘小嘴抿抿,“要還睡不著呢?”
“那就七遍……七遍不行就八遍。”狗娃覺得,只要有心,肯定能累趴。
繡水姑娘看看他,“我打拳就會出汗,出汗就要洗澡,你先去燒兩桶熱水……如果打那麼多遍,兩桶可能不夠,要不你多燒幾桶。”
“……”狗娃一下坐起,態度也變了,“小姐,您為什麼睡不著?”
繡水姑娘輕輕搖頭,“不知道。”
“……”故意折磨人?肯定又吃多了!狗娃忍著氣,“今天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彈個琴,蹭頓飯,昏昏沉沉坐一天……您是不是休息夠了,才睡不著?”
繡水姑娘又搖頭,“我很困。”
看著真不像!
別的不敢說,狗娃可以肯定,一個人真困了,站著都能睡著,更不要提高床暖枕在側,但他能這樣說麼?明顯不能啊,不然今晚還要不要睡了。
“今天還出什麼事了?對了,知府大人賞你一塊綠牌牌,他兒子想討你當媳婦,許多女人傻乎乎地嫉妒你,我還捱揍了,還有……”
“等等。”繡水姑娘叫住他,問,“你剛剛說什麼?”
“很多女人嫉妒你。”這次狗娃聰明地把“傻乎乎”去掉了。
繡水姑娘搖頭,“不是這句。”
“你這麼好看,又那麼會勾……咳咳,人家想娶你做媳婦也正常。”狗娃差點說禿嚕嘴。
繡水姑娘橫他一眼,“也不是這句。”
“……”狗娃覺得她肯定在報復,但還只能配合,“我知道那個綠牌牌叫玉佩,挺值錢的,雖然不知道為啥值錢……故意叫錯是我不對,但那樣不是顯得我天真可愛嘛。”
人小鬼大,面目可憎,可愛天真與你有什麼關係?
繡水姑娘懶得吐槽,繼續搖動漂亮的小腦袋,表示也不是這句。
狗娃撓撓頭,“剩下就跟你沒關係了,我捱揍你除了高興,還能有什麼?難道是高興的睡不著?不至於啊!”
“就這句。”繡水姑娘突然來了精神,猛然坐直,腿也伸開來,“你為什麼捱揍?”
果然,一說這個就來精神。
狗娃翻個白眼,“還不是為了救那不知好歹的蠢蛋。”
“不對不對。”繡水姑娘使勁搖頭,“你突然跑去攔那個……那個孩子,是因為什麼?前面馬車上那個少女,對不對?”
狗娃愣一下,點點頭,“她好像要殺人,我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要殺誰,但從程老爺家出來,我再見她,就肯定她會殺人,看到乙三那蠢蛋不知死活地跟上去,當然要攔一攔……虧了是順路,不然就只能給那蠢蛋收屍了。”
“你怎麼知道她要殺人?”繡水姑娘問,“我都沒感覺出來。”
“啞巴爺爺教的。”狗娃全推到孟啞巴身上,其實況平作為父親,也教過類似東西,山林間行走,若無對殺機的敏銳感應,莫說虎狼那類猛獸,蛇蟲也能要了性命。
“啞巴爺爺常說,殺人者要有殺心,但不能露殺意,不然那些高手瞬間就能捕捉到……那個女孩的殺意太重了,我想感受不到都難。”
繡水姑娘默然,過了一會兒才說,“怪不得麻七他們都說,你是最有可能成為真正暗刺的人,就和當年的勾塗……不說這些,那女孩要殺人,我可能也感受到了,就是沒你這般清晰,聽你一說,總算知道自己為什麼睡不著了。”
現在可以睡了?
狗娃期待地望過去,被窩還沒涼,現在躺回去正好,無論那女孩想殺誰都好,反正怎麼都不可能是他們。
繡水姑娘顯然不想去他所願,托腮歪頭,對著他在那兒琢磨……每每她想事情的時候,都是這個樣子,看著是在看你,但眼前基本沒什麼東西了,跟著思緒飄遠。
狗娃有心倒下去繼續睡,又怕她發神經,誰曉得會不會再丟他進女湯池,噩夢一般的經歷不想再有了,於是耐心等著她回神。
幸好這次沒等多久,繡水姑娘就從地上跳起來,鞋子也不穿,就往門口跑,拉開門就喊,“青簪青簪!快去找龜叔過來!”
“我去叫不一樣?幹嘛又弄醒一個。”狗娃從窩裡爬出,快速穿好衣服,小步跑出去,路過青簪門口的時候,伸手拍一下門,“不穿好衣服別出來呦,我先去叫人。”
“真體貼。”繡水姑娘無聊地翻個白眼,甚至有點小嫉妒。
她既然叫了,青簪肯定是要起來的,那就是她的工作,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能懈怠。哪怕已經有人去替她做了,但她還是得在那個崗位上。
不過可以起的慢點,一切都不用那麼趕那麼急,對半夜被叫醒的人來說,已經算是極大的好事……在小壞蛋那兒,她可是沒這待遇的。
很快,老龜也匆匆趕來。不等他請安問好,詢問有什麼吩咐,繡水姑娘已經下令,“龜叔,你立刻通知蔡鬼、麻七他們,最近無論做什麼,一定加倍小心,尤其接近那些外來人的時候……尤其那位從京城來的小姑娘。”
老龜沒想到是這樣簡單的事,答應一聲,站那裡等,看還有沒有其它事情吩咐,直到主子催促,“還不快去!”他才察覺事情的嚴重性。
等他離開,繡水姑娘長舒一口氣,“希望不會出什麼事,我們經不起損失了。”
狗娃看看她,忍了忍,還是說出來,“你不惹人家,人家不會惹你得。”
你有資格說這話?
繡水姑娘斜他一眼,“青簪,煮碗熱湯,我要宵夜。”
治不了你,還治不了你在乎的人了?
青簪對主人的話,那是無條件服從的,答應一聲,就去準備了。
狗娃卻猜不透女人心思,無聊地站那兒,不停打著呵欠……等熱湯上來,一定想辦法弄點口水進去,那樣,湯就全是他的了。
我睡不成,你也吃不著!
夜深了,各懷鬼胎的兩個人,開始大眼瞪小眼。
與之相比,蔡鬼就沒這麼無聊清閒。已經很晚,派出去的人陸陸續續回來,唯有一個老手,始終不見蹤影。
那是躡蹤追行的行家,叫老驢。按說誰都可能出事,唯獨他不可能,可就眼下情形來看,他應該是出事了,不然一個老訊飛,是不可能遲遲不歸的。
晉城畢竟不大,無論遇到怎樣的特殊情況,傳個訊息應該不是多難的事情。
問過了其他人,蔡鬼得到一個不怎麼好的訊息,老驢這次給兩個孩子補位,一旦他們被發現,無法繼續追蹤,他就會以另外一種方式替補上去。
那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已經圓滿完成任務,沒有任何波折。而另一個,是乙三。
想起先前的事情,能被小姐親自截下,對方是怎樣的存在,已經不言而喻,老驢逞強跟上去……呼!
蔡鬼吐口氣,帶兩個人連夜出去找。
老龜過來傳訊時,他們已經出去小半個時辰,問了前因後果,老龜也跟著擔心起來,不敢就此回去覆命,坐下來等。
等了約有一炷香時間,蔡鬼他們回來了。
出去三個,回來三個,老龜應該高興的,但他們還抬著一個,心裡不由咯噔一下,“老鬼,怎麼回事?”
蔡鬼看他一眼,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一揮手,讓其他人退下,這才說,“自己看吧。”
抬回來那個,就放地上,身上蓋條毯子,老龜基本能猜到會看到什麼,還是伸手揭開,然後,呆住!
那是老驢。
從右頸至腰,斬做兩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