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過關(1 / 1)

加入書籤

虎口隘,晉城往西北二十里,常山腳下,再往前數百里,便是原國重要關口陽鈞關。

出陽鈞關,西可往夏,北可進胡,歷來是兵家要地,原國負責鎮守此地的、原是有大原第一雄軍之稱的鎮北軍。

但數年前一場大戰,鎮北軍元氣大傷,主將副將皆戰死,後繼乏人,威名日減,最近更有傳言甚囂塵上,皆說皇家有意調換鎮北軍防地。

胡夏皆虎狼之國,坐擁虎狼之師,震懾他們,自然要悍兵勇將才行,如今的鎮北軍,是拿不出這些來的。

流言下,人心思變,此時這一路便有些亂,不復當年鐵壁銅牆,密不透風。

話自朝中傳來,那邊的大人們肯定會有所料,但卻沒什麼人過於擔心,無它,陽鈞關是原國的西北大門不假,但卻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邊關”。

往西還有玉霞關,往北則是鎮北關,皆是當年鎮北軍兵鋒踏過,硬生生用刀槍鑄成的雄關,十數年來,胡夏皆不能過。

現在鎮守這兩處的自然還是鎮北軍,至於他們有沒有聽到類似的流言,那就不得而知了。

說回虎口隘,這裡並非軍隘,並無邊軍鎮守,只有一隊巡檢司的兵丁,配合稅吏對過往行商收稅。

月過中天,隘口的木柵早已落下,前面還擺了兩道拒馬樁,路面都蓋不過來,象徵意義更大一些。

一隊車馬過來,都無人出來檢視,還是馬隊的人主動過去叫,才有兩個巡檢司的兵丁出來,一邊披衣服一邊罵咧咧,“這才幾更天,離開關還早,這就來催命叫魂,你們趕著去投胎啊!”

“軍爺,就想趕個早路,勞煩通融通融。”

這話是沒什麼說服力的,那著校尉服飾的漢子,張口就想再罵,只是還沒等罵出來,就先看到了對方手裡的東西。

兩錠銀元寶。

以他軍職,一年的餉銀也就這麼多,外找不算在內,但一次這些也很可觀了,哪裡還能罵的出來。

“車上拉的什麼東西?”

“都是咱原國特產,棉布棉紗織錦什麼的,要說這織錦,咱原國所出最精美,越國都比不上,胡夏那邊的王公貴族稀罕著呢……軍爺,您也該扯幾尺做袍子,回頭去小人店裡拿。”

“去去去,問一句,哪來這麼多話。”

那校尉不耐煩地擺手,馬隊首領趕緊把銀元寶塞他手裡,“軍爺,小店就開在長明街,如雲織緞莊。”

校尉先看一眼銀元寶成色,落袋為安後,才去看那十幾輛馬車,百多人守著,隊伍大的不像販賣織緞的。

但想到他們可能會過境去夏或胡,多找點護衛似乎也說的過去,便問,“有路引麼?”

“有有有。”

一張路引很快遞到他手上,校尉一看,不禁多看他一眼,“還有同知大人作保,門子挺硬啊。”

早把這玩意拿出來,老子還用跟你廢話?你錢都省下了。

“都是郭少爺幫著辦的,小的可沒那麼大臉。”

“哪個郭少爺?”

“大鴻米莊的郭少爺啊。”

“草,以後有話早說,郭少爺是咱們的財神爺,你提一句,不比銀子好使……德柱,開關放人。”

至於貨物要不要檢查,該抽多少稅,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跟他出來計程車兵就一個,搬拒馬樁還真有點費勁,馬隊這邊的人趕緊說,“快快快,過來幾個人,幫幫軍爺。”

拒馬樁搬開,木柵抬起,路很快暢通。

“軍爺,等小的回來,請您到府上喝酒,但有一點,寒舍簡陋,郭少爺肯定不能來,您可千萬別見怪。”

“不要緊,有酒就行。”

那校尉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有些話聽聽就行,千萬不能當真,那是為難自己。

關開,路通了,第一架馬車很快往那邊去。

“什麼人?怎麼這麼早出關?”

寨棚裡突然走出幾個人,擋在了前面,馬車被迫停下,後面車隊跟著一滯,但領頭那個明顯比校尉職銜高,誰也不好說什麼。

“哎呀,對不住了馬巡檢,小的不知道您在這兒,不然絕不敢弄這麼大動靜,吵著您了,真是罪過罪過。”好像就沒車隊頭領不認得的人。

“少廢話。”巡檢司兩個副巡檢之一的馬洪把眼一瞪,“陳標,這些什麼人?怎麼說開關就開關?何時開關,朝廷是有明文規定的,知不知道?”

末流小吏,打什麼官腔?

先前校尉不爽,但也沒蠢到得罪上官,“回巡檢大人,這位是如雲織緞莊的老闆,販賣些棉布棉紗,有同知大人作保,又有郭少爺的人情,屬下覺得,例法不外乎人情,天寒地凍的,放就放了……沒通知您,肯定是屬下的錯,屬下認打認罰。”

想將我一軍?

馬洪瞥他一眼,“在隘關稅口,我巡檢司最大,別管誰作保,查出違禁物品,一律嚴辦。”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車隊頭頭搶著接話,“小的絕不會做那掉腦袋的事情,這是路引,這是貨物清單,巡檢大人可以一一檢查……哦,這裡還有稅單,這些貨出城前都是繳過稅的。”

馬洪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麼問題,“怎麼這麼晚還要出城,不能等天明麼?”

“說來話長,唉。”車隊頭頭嘆口氣,“車隊中午那會兒就準備好了,但趕上府尊大人家裡有大喜事,諸位大人都過去給老夫人祝壽,各個衙門都空了,許多事情辦的就慢了些,一拖拖到黃昏才勉強出發。”

“既然已到黃昏,為何不多等一日?”

“軍爺有所不知,這是行裡的規矩,既然準備出行,第一天無論如何是要把第一步邁出去的,不然不吉利,我們去的地方又兇險,不得不注意。”

“大人,這事小的聽過,是真的。”那校尉陳標幫腔。

馬洪不搭理他,只跟那車隊頭頭說,“本官當你說的通,但貨物過關,必須得檢查,不然出事,本官擔待不起。”

“應該的應該的。”車隊頭頭引著他過去,“馬巡檢,您儘管查,但凡有一件違禁品,小的把腦袋給您擱這兒。”

“你這顆腦袋,本官可不怎麼稀罕。”馬洪說著,帶著手下兵丁從頭到尾地檢查,當然也不是每輛車都查,那不是刁難人,是刁難自己。

隔兩輛抽查一輛,基本沒什麼問題,馬洪這才大手一揮,“行了,過去吧。”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車隊頭頭鞠躬作揖,“小的回來請您吃酒。”

“不稀罕。”馬洪帶著人又回到寨棚裡,離開關還有幾個時辰,沒必要那麼早站外面。

“呸。”等他們回去,估摸著聽不到了,陳標往地上吐一口,“脫了褲子放屁,什麼玩意。”

“軍爺別生氣,官大一級壓死人麼。”車隊頭頭又塞一顆銀元寶給他,“等小的回來的,一定好好謝您仗義執言。”

“客氣了客氣了。”陳標忙不迭把元寶揣起來,喜滋滋地目送車隊過關而去……一天來這麼幾隊該多好啊!

車隊走遠,陳標回頭,看到手下眼巴巴望著他,“看什麼看,還不趕緊把木柵落下來,漏放了什麼歹人,咱倆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他也回寨棚去了。

“呸!”那士兵學他樣子往地上啐一口,“就特麼知道吃獨食,早晚吃死你。”

木柵落下,關口又一次恢復寧靜。

車隊那邊卻變得熱鬧,說笑的閒聊的,有人甚至哼起了歌,看樣子開心地不行。

“你們以為這就安全了?”車隊頭頭一盆冷水潑下來,“才剛剛開始,危險還在後面。”

“高老闆多慮了,我們又不走關口,又哪來的危險?”其中一輛車上,竟然爬出來一個人,看穿著居然是夏人。

“不走關口?”車隊頭頭有些懵。

“對,不走關口。”那夏人微笑點頭,“為了能更好地與原國經商,我們多年探索,終於從常山西麓發現一條捷徑,可直通我國,雖然難走了些,但勝在無人打擾。”

車隊頭頭眉頭一皺,“咱們來的時候,可沒說走這條路。”

“高老闆,在下就問一句,你想不想賺更多錢?”

誰能不想?

如果不是為了賺更多錢,他高泉至於籌謀許久,前前後後奔波,放出那許多煙霧,更是冒了天大凶險……這一切的一切,還不都是一個“利”字當頭。

“李先生,我就信你一次,倘若到時不是說的那麼回事,即便在你們夏國,我也不是不能對你怎麼樣。”

“高老闆,我們做的是生意,圖的是錢,別的,你感不感興趣我不知道,我肯定不感興趣。”

“這次的生意可特別的很。”

“幾千件棉衣而已,能不能到鎮北軍手上,你不在乎,我不在乎,甚至那些大人們都不會在乎,有什麼好特別的?但今年是真冷,這些棉衣到我邊關將士身上,定能助他們看到春暖花開,所以不管花多少錢,都是值得的。”

“那請問李先生,我圖的錢這樣能拿到,你圖的‘錢’呢?在哪裡呢?”

“現在還看不到,等出了常山,到了西涇原,我指給你看……那於我,於我大夏,都是無比的財富。”

高泉一愣,隨即想到什麼,“你們想要玉霞關?!”

“那本來就是我大夏的國土!”

“……”高泉終於意識到,他已經上了賊船,很難下去那種。

李先生衝他一笑,“高老闆不想回去報訊?”

高泉搖頭,“玉霞關自有那些大人們操心,我一介商人,只關心能不能拿到錢。”

別說這些護衛中大半是夏人,跑回去報訊是拼命的事情,就算他能控制李先生及其手下,回去報訊又有什麼好處?

再者,李先生隨便咬他一口,他多半就要陪葬,畢竟等著分功勞的人太多,他能有多偉大,拿命去給別人做嫁衣?

百害無利,智者不為。

李先生哈哈大笑,“貴國那句‘識時務者為俊傑’誠不欺我。”

高泉沉默。

在這樣的氣氛下,車隊轉進一處山坳,再往前,馬車肯定是走不了了,但李先生一點不急,站在馬車上,往前揮手。

手裡攥著布旗,旗上繡著怪獸,那是大夏鷂子軍的旗幟。

很快,對面林中緩緩出來一隊人馬。

高泉一見,臉色大變。

李先生不無鄙夷地撇他一眼,“高老闆,別怕,這都是我安排下的接應人馬。”

你確定?

高泉已經走上這條道,當然不會再去怕夏人,哪怕前面排了重兵,也不可能是為他一個小商人。

他沒那個份量。

但他現在很害怕,在前面出現的肯定不是夏軍,這點,他十分清楚。

軍甲不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