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截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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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沙沙。

平靜、沉穩、不疾不徐。

隱在林間計程車兵就這樣走了出來。

隊伍齊整,縱列成行。

距車隊五十步時停下,手按刀柄,安安靜靜。

帶隊的將軍騎在馬上,身形看上去有些單薄,卻提了一把超大款朴刀,柄長刀也長,與他身材極不協調。

此外,還戴張面具,青面獠牙,地獄惡鬼一樣,但不知怎的,並不會讓人覺得害怕,看上去甚至有些好笑。

李先生與他對望一陣,才說一句,“你不是阿不勒涼快。”

這不是廢話麼?他是大原的將軍!

高泉早就想跑,但卻不敢挪動一下,誰知道樹林中還有沒有伏兵,待在人群中,他不見得有事,一旦跑動起來,變得醒目,必成真正的眾矢之的。

“車上拉的什麼?”

那將軍如他所想,並沒有對愚蠢問題做出回應,直奔主題,就是聲音過於尖銳,明顯是故意假著嗓子在說話,不知道圖什麼。

“一些布料,做衣服用的,但都太花哨,軍爺可能不太適用。”李先生不慌不忙做了回答。

“車上拉的什麼?”

那將軍沒聽到似的,重複問著同一句話,李先生眉頭一皺,“這位將軍,小的剛剛已經回過了,就是一些棉布棉紗而已。”

“車上拉的什麼。”

然而那將軍很執著,仍舊只是把問題簡單重複。

“是棉布棉紗……”李先生剛說到這裡,高泉急忙插口,“還有一些棉衣棉服,就這些了。”

“怎麼不走關口?”

終於換了問題,高泉鬆口氣,搶著回,“就想抄個近道,能早到一天,就少賠一點。另外,過關要抽稅,要孝敬,省下這些錢,給大家發工錢,也是功德對不對?”

努力著把自己裝飾成一個為窮苦人著想的受夠剝削的小老闆,聽說軍中大多也是苦哈哈,沒準能引起共鳴,畢竟有家有業誰做這種行當?還不都是為了有口飯吃。

“開啟檢查。”

那將軍或許信了他的話,並未追究什麼,只想印證真假,但車上有些東西,是真不能讓他們看到的。

高泉橫李先生一眼,自然是責怪他的自作主張,倘若從關上過,或許都沒這麼麻煩,只要錢塞夠就行,而眼前這些,明顯不是守城的衛隊,多半也不懂某些規則,貿然送錢上去,只會適得其反。

“剛剛我們過虎口隘的時候,巡檢司的大老爺已經檢查過了,我們小本生意,經不起折騰,各位軍爺體諒則個?”說到檢查,李先生話也軟下來。

“開啟檢查。”

“……”高泉他們算是懂了,將軍是個執拗的人,如果不能讓他滿意,同樣一句話,他多半能說到所有人崩潰。

沒辦法,高泉只能把沒有問題的車子揭開,“將軍您看,真的只是棉布棉紗。”說著,他還用力捶捶,頓時凹進去一塊,“您看,藏不下別的東西。”

“那輛。”

將軍提刀,指向其中一輛車子。

“……”

這輛不能查!

李先生按捺不住,越眾而出,拱了拱手,聲音放大,“將軍,您要是故意為難就直說,我們小買賣人,得罪不起您!您說要怎樣咱們就怎樣!”

他把自己演繹成一個受害者。言下之意自然是:說出您的訴求,我們儘量滿足就是,就別再折騰我們了。

這種話,對要臉的人來說,殺傷力還蠻大的。但那將軍臉上覆著面具,顯然對“臉”這種東西並不怎麼看重,於是。

“那輛。”

長刀依舊平舉,動也未動。

“……”

李先生和高泉他們心裡都在罵娘,合著說那麼多,在你那兒屁都不算?換個方式說話不行麼?

假如不是他手裡還舉著刀,這兩個肯定帶著那些護衛一擁而上,打他個嘴歪眼斜,看他還敢不敢這樣講話,但現在只能講道理,官面上的道理。

“軍爺,如果小的沒記錯,巡查過往商旅,檢點貨物,都是巡檢司的職責,看您這身邊軍打扮,是不是越俎代庖了?再問一句,您的轄區在哪兒?是不是有越界的嫌疑。”

“我,鎮北軍。”

那將軍先表明身份,然後又是舊事重提。

“那輛!”

他沒報軍銜,沒提轄區,只說從屬,是在提醒高泉他們,一個漸漸被他們忽略的事情,應該要正視重視!

在原國,西北三州十六府,都是鎮北軍的防區,這裡只有一支軍隊,鎮北軍!

別管流言如何,如今鎮北軍又是何種情形,在皇家沒有聖旨命令調換鎮北軍防區之前,在西北這片土地上,但凡想過關通防,就沒有鎮北軍不能管的事情。

鎮北軍隕落的只是主將,不是原國六大軍的地位!

當這點重新甩在面前的時候,誰也不能忽視它的存在。

高泉清楚,李先生也清楚,但那輛車能查麼?不能!

這點,他們更清楚!

“好,軍爺想查,那我們就讓您查。”李先生給手下遞個眼色,慢悠悠往那輛車走去。

車隊護衛上百,七成是他從夏國帶來的鐵衛,上過沙場,個頂個的以一敵百,那隊軍兵看著不過二三百人,拼一拼,未必沒有勝算,畢竟現在的鎮北軍,可不是當年的鎮北軍。

何況,負責接應的阿不勒將軍應該也在附近,這邊刀兵一起,他們若能聞聲趕到,那就是必勝之局。

怎麼算贏面也在七成以上,拼了。

收到他的指示,他那些從軍中健卒中抽調出的鐵衛,不聲不響挪到車子附近,悄悄伸出手。

車上自然藏了刀劍,只要一聲令下,他們就能抽刀向前,奮力殺出!

唰,李先生鬆開繩子,把苫布一下掀開,“將軍請看,都是棉衣棉服,對不對?”

的確,都是棉衣棉服,但明顯是軍中樣式。只要那將軍質疑,便是刀刃對沖之時。

看到這些棉衣,將軍平舉的刀緩緩上抬,淡淡問,“走私軍需,在原國是何等大罪,你可知道?”

“當然知道。”李先生哈哈一笑,“哈哈,是死罪啊!”

他不是在得意,而是在提醒所有人,這是死罪,你們誰也逃不掉,想活,就把眼前這些人殺掉!

唰唰唰……

無數明晃晃地利刃被抽出,映著月色,發出寒光。

這些人大多是夏國戰卒,敵視鎮北軍可說天經地義,氣勢上並不輸多少。值得一說的是,高泉那些護衛也跟著抽刀在手,同樣氣勢洶洶,可能在他們心中,夏國原國兵卒並無區別,擋了財路就是敵人。

此刻,夏軍是同伴,鎮北軍是敵人。

至於鎮北軍有沒有浴血廝殺,有沒有守衛過他們的家園,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不管他們做了什麼,你們來查來抓,就是你們不對,就該死!

不知道鎮北軍有沒有感受到他們的情緒,能看到的,只是靜靜陳列的軍陣,軍令未出,不因任何事情而動。

安靜。

對峙開始地時候,只有這個詞可以形容兩方的狀態,風吹過,聲音都比他們大。

片刻後。

“放下武器,可以不死。”

將軍仁慈,給了機會。

“去你的,受夠了,給老子弄死他們!”

高泉發出這樣的聲音。

“殺!”

李先生就要簡單幹脆的多。

呼啦啦,那些護衛真就提刀衝殺出去,一往無前,狠厲異常。

對面軍陣仍舊不動,只有將軍緩緩把長刀揚起,轉眼,對方已經跑出二十步,長刀也於這時重重落下。

“放!”

嘭嘭嘭!

前排士兵單膝跪地,後面平舉地弩箭出現在所有人眼中,但不等他們躲避,一連串的離弦聲匯聚成“嗡”地一聲巨響,幾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夏軍兵士聽慣這些,可以不受影響,拼命的躥低伏倒,盡力躲避著,高泉那些護衛則整個懵掉,一輪箭雨過後,站著的已經不剩幾個。

“卑鄙!”

“無恥!”

“居然用箭!”

叫罵聲一片。

但將軍完全沒聽到,淡淡發出第二道軍令,“殺。”

呼!

半跪於前計程車卒一躍而起,衝前數步,跳縱而起,於半空中抽刀,劈斬而下。

數十人,同一動作,整齊劃一,本身就具有極強的壓迫感,剛剛才受過一波箭雨,又面對這樣的攻勢,那些護衛只能倉促迎戰。

甫一交鋒,倒下一半,十數顆人頭地上滾。再一輪,更多了……輸贏已經沒有懸念。

高泉看到這些,整個人懵了,好一會兒才哇地一聲吐出來。

李先生比他要鎮定的多,竟敢提刀殺出,然而下一瞬,死亡的威脅就從天而降。

馬蹄縱躍,長刀斬下,那將軍親自出手,他只能被動舉刀去擋,能不能擋住,心裡是清楚的,但這樣去死,也沒什麼。

報國盡忠,哪裡都埋得!

當!

兩刀相接,短刀頓時斷作兩截,長刀餘勢不歇,砍削下來。

若無意外,我會被砍成兩截吧……

李先生絕望地閉上眼睛。

然而只是頸間一陣森冷,起了一層疙瘩,接著就聽到一句,“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竟然是女子聲音,聽著年歲尚幼,不自禁睜開眼睛,卻只看到那瘦削的身影晃了晃,並兩聲咳嗽……他身體不好?

不容多想,兩柄刀架在頸上,把他押去一邊。

將軍轉頭,盯著車上的棉衣棉服怔忡出神。

一個年輕點計程車兵已經衝了過去,拽出一件比了比,下一瞬,淚流滿面,悲嗆出聲,“啊!這些為什麼不能給我們?二滿叔他們死的冤吶!那麼冷的天,穿著單衣凍死在城牆上……小姐,二滿叔他們一步沒退,一步沒退啊!”

“叫將軍!”將軍在馬上厲喝一聲,身體搖晃,但很快穩住。

那士兵只是哭,不再說什麼,越來越多人跟著流淚。

嗤啦!

又有車被扯開,裡面露出的東西更讓人憤怒。

“老子草他娘!這些咱們都沒有,都沒有啊!”

那是一批新式弓弩,嶄新嶄新的,如果到了夏人手裡,那麼……

草!

很多人攥刀的手都在抖。

“將軍!”

終於有人喊!

“帶上這些隨我進京。”將軍把刀一提,“我要跟那些人在金殿上講講道理!”

“走!”

從者眾。

但也有老成持重者,“將軍,未有宣召或虎符調令,我們是不能擅離駐地的。”

“長寧城也在西北。”將軍提刀一指,“我們的防地!”

區域劃分上是這樣沒錯,但都城向來由禁軍駐守,他們能答應?

“將軍,禁軍……”

“朱茂,我打得過!”

“……”

這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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