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假他人之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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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幾乎一乾二淨,像被幾條狗舔過一樣。

許久不曾見過的狼藉,周聞呆看許久,“元平,你說他們行麼?”

魁北的暗刺,曾經最厲害的刺客組織之一,在他想來,不是高冷到天上去,就是一身血腥,猶似從地獄中走來,可這一老一小……是不是太接地氣了?

“行不行,三天就見分曉。”

龐真沒急著下結論,剛剛已經談好,由小的去暗殺高虎,老的不許插手,除了時間有所限制,必須三天內完成,其它一概不限。

所以,耐心等結果就行。

周聞想了想,“那我們怎麼確定老的沒有插手?”

八九歲的孩子,就是打孃胎裡就入行,又能有多大本事?高虎那兩手功夫是不堪入目,也就看他辦事用心,又會來事,才擢拔他當二管家。但他就是再差,也不能讓一個孩子收拾了,絕對的力量差擺在那裡。

這樣的情況下,正常人都想做點手腳,做他們那行的,又素來不講規矩,約定之類,大概沒有任何約束力。

“所以啊,我們得把高虎保護起來,府中那些人,明的暗的,全都用上。”龐真淡淡道,“如果高虎還是死了,那東翁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從他話裡不難聽出,對方做不做弊,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這就是一次考驗,實打實的,誰動手不是關鍵,關鍵是餌會不死,怎麼死。

這樣倒是能夠接受,周聞也點點頭,但隨即想到什麼,“為什麼是高虎?”

“他比較不值錢,死了也不會心疼。”龐真看東家一眼,“他也沒有保護人的本事,放在明處再恰當不過。”

理由不多,但周聞認可,仔細想想,也的確沒有比高虎更適合的人選了,讓那些高價請來的食客做這些,沒事還好,有個閃失,的確心疼。

“好,就這麼定了。天也不早了,咱們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明天等著看戲。”

龐真笑笑,“依屬下愚見,明天多半是風平浪靜,沒有戲看。”

“哦?”周聞看過來,“為什麼?”

龐真捋了一把鬍子,“因為、今晚府中上下就全都知道這件事了。”

周聞一愣,隨即笑出聲,“好,就得這麼幹,不然怎麼知道他們是真行還是真不行。”

約定好的時間,是明天辰時開始,當初龐真如此要求,周聞還以為他單純想睡個好覺,沒想到竟是為了提前準備,如此用心的智囊,的確不枉他花那些錢養著。

“那我先回去休息,其它的,就有勞元平費心安排了。”該甩手時甩手,也是信任的一種。

“東翁安康。”龐真拱了拱手,“元平定不負所托。”

“哈哈,元平辦事,當然一切穩妥。”周聞甩手離開,走過一道廊門,突然回頭,“元平說明天沒有戲看……他們知道咱們的打算?”

龐真微笑,“不知道,哪裡會答應?”

“哈。”周聞一笑,摸著腦袋走了。

桌上空了,但壺裡還有酒,龐真倒上一杯,一口乾了,然後才去做事。

先找的其它人,最後通知的高虎。

當高虎得知自己被當作餌來磨刀時,心中憤恨可想而知,“姓龐的,你特麼陰老子!”

生命受到威脅,他哪裡還管什麼上下尊卑,一拳打過去。

一嗔和尚揉身迎上,攥住他拳頭擰背到身後,他不自禁跪伏在地上,臉貼青磚,咬牙切齒,“大師,高虎平日裡待你可不薄。”

“貧僧知道,貧僧只想說句公道話。”一嗔和尚死死摁住他,“事情是東家決定的,不關龐先生事。”

“不是他從中作梗,老爺怎會如此對我?”高虎大罵,“姓龐的,不就說你幾句酸文假醋,竟如此害我,心腸忒也歹毒,早晚不得好死!”

“高管家肯定是誤會了,以致怨念太重,我不怪你,畢竟誰攤上這事都不會高興……一嗔大師,放開高管家,他知道怎麼做事。”

一嗔放手,高虎起身,揉著痠痛的手腕,“姓龐的,少假惺惺,你什麼心思,老子清楚,不就想老子死麼,老子偏不讓你如願。”

龐真身邊還有其它高手,高虎一個也打不過,自然不會再不自量力地衝上前,但怨氣難消,只能從別的地方找補,於是一口一個“老子”,聊勝於無。

龐真就當沒聽到,“高管家實是此事的不二人選,當好好準備,還是不要做太多無聊事好。”

反正也反抗不了,你就好好享受唄。

“放你孃的狗臭屁!”高虎實在聽不的這種話,“見鬼的‘不二人選’,在周府,比老子合適的人多了去了。”

“哦?”龐真微笑看他,“高管家不妨說說看,還有誰比你更合適,倘若大家也認可,我倒不介意去跟東翁說說。”

“……”高虎瞬間啞火,那些個高手都看過來,誰的名字他敢提?不提也許不會死,提了可能都不用等那什麼殺手來殺,小命就丟掉了。

的確,是有不在場的。可他同樣不能提,理由很簡單,還是一個死。

還能怎樣?

“姓龐的,倘若老子這次大難不死,以後一定要你好看。”

“龐某也希望高管家能安然無恙。”龐真笑笑,拱手轉了一圈,“高管家的安危,就拜託諸位了。”

“龐先生放心,只要我等在,管保高管家無恙,一根汗毛都不會少。”

不管這些人是真情還是假意,聽了這話,高虎倒稍稍踏實些,打定主意三天不出屋,出去也拉這些陪著,到時候死就一起死,最少也拉他一兩個墊背。

事情安排妥當,各方都有了主意,龐真就回去休息了,反正今晚不會有任何事發生。

當然,那只是對他而言,周聞與他分開後一直在忙,甚至等他睡著,都還沒有停歇。

周聞不休息,他新納的十一夫人只能陪著,配合著男人的呼哧呼哧,搗鼓出各種動靜。

不違心地說,晚上老爺是比中午那會兒強多了,在這般歲數,算的很不錯了,她知足。就怕老爺日後年歲漸長,連這時的水準都不能保證。

唉,過得一時算一時,總比以往在堂子裡迎來送往要好,如果蒼天憐見,再賜她一兒半女,哪怕只是庶出,上邊有尚書大人庇護,她也能老有所依。

她什麼心思,周聞無心理會,只是中午丟了面子,晚上吞些藥找補回來而已,雜念不多,是以一直很專注。

但無論如何,人不可能逆天而行,歲數到了就是到了,吃什麼補什麼,都回不到當年去……他也不奢望回到當年去,比中午強就行。

於是,他贏了。

最後志得意滿,躺在溫柔鄉里,“秀秀,老爺咋樣?”

“老爺欺負人……下次不要了。”十一夫人軟泥似的,嬌噠噠地回。當然,裝的成分更多一些,但這時的男人是寧願信其真,不願猜其假的。

周聞終於滿足地闔上眼睛,未來三天,心思都不會在這上面,她想要都麼得。

十一夫人鬆口氣,靠著老爺睡了。可沒過多久,周聞又睜開了眼睛,“什麼味道?臭烘烘的。”

十一夫人聳著鼻子嗅嗅,“沒有呀,老爺是不是聞錯了?”

周聞坐起來,認真聞了聞,“的確有股臭烘烘的味道。”

十一夫人也爬起來,小狗似的嗅一遍,最後背過身,輕抬胳膊湊到肋下,沒有太過分的味道,“莫非是奴家新用的西域香料作怪?味道是有些怪的,習慣了應該會好些。”

“是麼?”周聞也無心研究什麼香料,又倒下來,“以後太怪的東西還是不要用了,另類不見得就是好。”

“都聽老爺的。”衣食父母發話,十一夫人沒有擰著乾的道理。

此後那股味道像是消失了,兩人俱是一覺天明。

起來後,周聞先與龐真碰了下頭,聽他說了怎樣安排的,才去高虎那邊慰問。

高虎住的那個院子,裡裡外外都由一嗔和尚那些人把守住,明裡暗裡,都藏的有人。院子本就不是很大,這樣一弄,簡直水洩不通,連周聞都覺得有些過分了。

除非鬼怪,不然誰能在這種情況下把高虎殺掉?

和一嗔和尚那些人說過“這三天就辛苦諸位了”,周聞才進去看高虎,見著人差點樂出來。

高虎身後背塊厚木板,胸前掛口鐵鍋,脖子裡纏了最少三層獸皮……也不怕捂出痱子。

防範到如此程度,當真令人不恥,周聞甚至都不想那些暗刺過來,不然丟臉的還不是他,“成什麼樣子?都給我卸下來。”

老爺發話,高虎不敢不拆,就是繩子拴了太多,一時沒那麼好解而已,“老爺,俺聽說那些人都暗裡捅刀,各種陰損招數防不勝防,怕丟了老爺的臉,這才多準備了一些,如果面對面對上,來再多人俺都不怵。”

你就吹吧。

周聞突然覺得,選這個人真是選對了,死了一點都不可惜,“那我把人叫來,你們捉對廝殺,分個生死?”

高虎哪裡敢,現在外面有人保護著,殺手能不能進來都兩說,真讓他單對單……欺負山民沒問題,對上高手,尤其專門殺人的高手,他心裡可沒底,“老爺不用了,說定的事情,再改不好。”

“瞅你那點出息。”周聞抬腳就走,“看著心煩,走了。”

“老爺慢走。”高虎忙著送出來,可腳一踏出門口,又趕緊縮回去,萬一來支冷箭,他死的可就太冤了,“等事情了了,高虎再去跟您請安。”

“請安?”他這番動作,周聞都看在眼底,不禁冷笑,“還是不要了,我可受不起。”

“老爺,小的就是您養的一條狗,您說這話,可是折煞小的了。”高虎再也顧不得別的,從屋裡躥出來,噗通跪在周聞腳下,把頭磕的嗵嗵響,“小的不對,小的有錯,任憑老爺責罰。”

往日在鄉親間的兇狠霸道,此刻是一點不見,就是一條可憐蟲。

“行了!起來!”周聞踢他一腳,“把事做好,少來這些沒用的。”

捱了一腳,高虎倒眉開眼笑,做慣奴才,他再清楚不過,主子要是不搭理你了,那才真正危險,肯打肯罵,那就是心裡還有你這個人,怎能不高興?

“小的一定辦好,一定把事辦好。”點頭哈腰,從地上爬起來,高虎順手掏出手絹擦汗,本意是想證明他有多敬重老爺,老爺一句話,他就嚇得冷汗直流。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老爺看到那手絹,臉色竟然變得不太好看,還聳著鼻子亂聞……這是犯了什麼病?以前沒見過啊!

高虎正要上前問問,儘儘身為忠犬的本分,可哪裡想到,刀光突然一閃,當頭砍下,他脆弱的脖頸瞬間割開一道口子。

刀子握在老爺手裡,他沒想到也沒防備,怔怔望一眼他當爹一樣伺候的老爺,倒在了地上。

攥著手絹的手落在眼前,好像不是他的,繡著花兒繡著名兒,精緻的很,但這名兒……秀秀?

打哪兒聽過來著?

還沒想到,人已經沒了氣。

當。

周聞把刀丟地上,“狗奴才,該死!”

說完,扭身就走,根本不會為少了一條狗心疼什麼。

可其他人都傻傻看他。

老爺,您倒是痛快了,可殺手來了殺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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