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有點小問題(1 / 1)
啪啪啪。
清早,門板發出短促急躁的呼聲,趙豹不得不醒,昨晚值夜,剛躺下沒多久,就被吵起來,精神有些差,草草披件衣服就往在走。
“來啦來啦!誰啊!”
“大兄弟,是俺。”
外邊是熟悉的女聲,趙豹三步兩步到大門旁,把門開啟,“善嫂子,這麼早有事嗎?”
“怎麼說呢,說有就有,說沒有也沒有。”趙寡婦說句廢話,才把過來的目的說了,“昨晚俺瞅見個人,天黑沒看太清楚,不過和狗娃那娃兒長得很像,是不是俺不太確定……不管是不是,俺尋思著,應該跟你說聲。”
趙震他們離開前,趙豹和兄弟們見過一面,狗娃落在何處,大概有譜,但這事不能說,對那孩子的將來不利,於是五兄弟統一口徑,對外一致說狗娃那孩子已經不在了。
聽趙寡婦這樣說,雖然趙豹也很想見見那孩子,但還是瞬間換了一副悲傷臉孔,“嫂子,你不用安慰我了,那孩子已經給山裡那幫畜生害了,大哥他們奉命去剿,已經證實了,狗娃不可能……不可能再回來了,我們有負範兄所託,將來下去……沒臉見他。”
“是這樣麼……”趙寡婦吶吶自語,“那昨晚俺看著的是啥?”
怕她多想,趙豹忙問,“那孩子跟你說話了?”
趙寡婦連連搖頭,“沒,就回頭看一眼,然後就沒了……天吶!俺不是見著鬼了吧!”
“嫂子,別自己嚇自己,世上哪來的鬼,估計是誰家孩子在外面玩,湊巧讓你瞅見了,天黑看不清楚,以為是那可憐的孩子。”趙豹先穩了穩她,才漫不經心地問,“對了,嫂子,你是打哪兒看到那孩子的?”
“就在……就在安和堂旁邊的小巷子裡,小灃最近老咳嗽,俺幫他抓副藥,出來就看見了,還追了幾步,可惜沒追上。”不管現在過的好還是壞,趙寡婦都不想讓這些老鄉親知道。
趙家窪出來那些人,天氣轉好後,大部分都回去了,不是不想留在縣城,經過大災,縣裡缺人丁,留下也正是好時候,但最後還是這樣的結果,因為多數人心裡想著都是這句——留下來靠啥活?
習慣了打獵種地,換一種生活模式,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所以有勇氣留下來的不多,有能力活好的更少。
趙豹趙良都做了捕快,肯定是要留下來的,趙寡婦也就沒法自己回去,再說了,她回去又能怎樣?她想依靠的男人沒了,趙家的男人又都出來了,一個女人,身邊沒個男人撐著,又能到哪裡去?
回去莫不如留下。
餓不死……
趙豹心一向粗大,沒聽出這話裡有多少不盡不實,“嫂子,你看這樣行不行,以後我經過那邊,仔細掃聽掃聽,到底有沒有那樣一個孩子。”
“行,也只能這樣了。”趙寡婦輾轉一夜,沒個主意,這才一早跑過來,雖然依舊沒結果,心卻沒那麼煩躁了,“那大兄弟你忙,俺先回去了。”
“嫂子,等下。”趙豹轉身跑回屋,很快又回來,把一串銅錢塞趙寡婦手裡,“拿回去給小灃買點吃的,孩子正長身體,別餓著了。”
趙寡婦本想推辭一二,可趙豹提到兒子,那句“俺咋能拿你錢”都到了嘴邊,又悄悄咽回去,錢揣懷裡,欠了欠身,“大兄弟,謝謝你啦。”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趙豹大氣地回,“趙善哥哥不在了,嫂子和小灃就該我們幫襯著。”
“話不能……哎,算了,嫂子收著了,以後讓小灃還你們。”趙寡婦說完扭頭就走,“大兄弟,回去吧,不說啦。”
“嫂子慢走。”趙豹跨出門,揮揮手,才又轉回去。
大門閉緊,他抬頭望一眼,有些事情心裡也是不確定的……狗娃真回來了?回來為什麼不找我?他現在跟賊在一起,不會要做什麼事吧?
孩子,歪路不能走,一步錯,步步錯,會無法回頭的!
阿嚏!
草叢裡,狗娃摸摸鼻子,可能覺得不夠,又摸出塊布,把口鼻一起捂住了,繩結系在腦後。
孟啞巴離他一臂之遙,也趴在草叢裡,偏頭看看他,抬手拈指做了幾個手勢,大概意思——昨晚冷著了?
狗娃搖搖頭,也拿手比了比:有人想我。
孟啞巴瞬間不想理他了,一動不動趴那裡,跟塊腐朽的爛木頭一樣。
狗娃也把自己弄的像個“草人”,能用草護住的地方,都用草蓋著,遠遠望去,一老一小就是這山川萬物中的一部分,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天沒亮,兩人就過來趴著,其間除了緩慢扭動頸部,偶爾打幾個簡短手勢,兩人再沒有任何動作。
就這樣,一直趴到日頭向西,目標才出現在視野中。
八架馬車,三百軍衛,擎著節杖使旗,慢慢悠悠,由遠及近。
馬車兩乘載人,六乘載物,但不管拉的什麼,都不同於尋常馬車,長裡寬裡都要闊些,廂架上刻著簡單紋路,也未見多奢華,但就是能給人大氣磅礴的感覺,周聞的豪車遠不能比,雖然更大更豪華。
那些軍衛也非比尋常,三分之一是騎卒,俱是高頭大馬,走的異常齊整,邊軍鐵騎都很少見這樣的隊形,馬匹更是差了許多。
差的不光是馬,還有裝備。一百騎卒俱是明鎧輕甲,三十騎手提統一制式的包鋼朴刀,走在隊伍最前,後面是騎仗,再後面是二十騎弓弩兵,兩石硬弓三壺鵰翎羽箭,此外還都配了單兵弩,就掛在一側。
弩兵左右兩翼是刀盾手,配環首馬刀,青鋼圓盾,臂弩,此外胸甲明顯偏重,一看就是專職守衛的。
二百步卒皮甲裹身,一半持刀盾,一半舉槍矛,明晃晃,寒光閃,威武不凡。
這樣的隊伍過來,心懷鬼胎的人,大多會望而生畏,可狗娃看在眼裡,卻是半點這樣的想法也無。
這些兵卒看著唬人,也配有最好的武器裝備,但怎麼看,都像是少了點什麼……對了,沒有震懾力。
軍卒,狗娃見過不多,但黑羽軍也好,鎮北軍也罷,無論人多人少,往那兒一戳,只要是想打,立刻煞氣沖天。
這些軍卒給不了他這種感覺,更沒那種氣勢,什麼原因不清楚,但對他來說是好事,在這些人的拱衛下取走一個人的性命,總好過去面對黑羽鎮北那些。
隊伍走的不快,拉的又長,一炷香工夫才從他們視線裡消失,但兩人仍是趴到入夜,才一點點爬離那裡。
到了絕對安全的地界,爺孫倆才摸出水和乾糧,又吃又喝,畢竟一天水米未進了。
祭完五臟廟,爺孫倆分開處理了一下積攢的廢料,才重新聚在一起,就探得的情況進行分析。
目標肯定在兩乘馬車之內,今天沒露面,無法確定,但就今天所見,倒也不用確定這點,反正就憑他們兩個,在隊伍齊整的行進中,是無法進行刺殺的。
強襲,未到近前就成了刺蝟。潛近,上不到馬車就成肉泥。他們活的好好地,沒必要送人頭給別人請功。
既然行進中無法下手,只能是在他們停下休息的時候來,就這隊伍的性質來說,野外紮營的可能性不大,肯定要停在軍驛或者官驛。
此去往難,依次是山陽,馬隗驛,褚喬驛,嵌南關,再往前,就到越國了,也不是不能去,但相比之下,肯定要更麻煩困難一些,做任務只求簡單快捷,哪有自加難度的道理。
四處地點,山陽不便動手,大小是個縣,周家又在那裡,真出點什麼事,怕是不好擇乾淨,就算再看他們不順眼,有那層合作關係,就不能這麼幹事,除非魁北翅膀硬了,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情緒。顯然,現在還不能。
嵌南關也不行,那是軍隘要衝,上萬黑羽軍駐紮,跑那裡搞暗殺,倒也不是不能成功,但想全身而退,也是絕無可能。
何苦呢,何必呢,活著不好麼?
孟啞巴手裡的小棍,在褚喬和馬隗之間來回晃,始終拿不定主意,最後木棍一丟,看向狗娃,意思很明顯——說說你的建議。
從晉城過來時,他們是先往南再往東,沿著邊陲一線到嵌南,然後一路往北,經兩處官驛,最後到山陽。
可以說,該勘察的都已勘察過了,各處利弊,瞭然於胸。但就那兩處官驛來說,差別不大,優劣都很明顯,也是因此,才不好做選擇。
於是,狗娃拿出了一個很有建設性的提議,“爺爺,咱抓鬮吧。”
“……”孟啞巴已經很久沒捶他了,現在有點手癢。
“爺爺,您別這樣看我,咱們這次可能真得跟老天爺、借一點運氣出來。”狗娃搓搓手,“今天那些兵裡面,藏了一個熟人,我不喜歡他,又陰又壞,但不能不防著他點,太陰太壞。”
他反覆強調“陰”和“壞”,其實是變相地說,那個人很不好對付,情況比他們之前預想的要糟糕。
孟啞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唰唰唰,劃了幾個字:你在禁軍也有熟人?
“他以前不是禁軍的,是黑羽軍的,是不是叛變了,我不清楚,但有一點。”狗娃拿小棍在旁邊大石頭上敲了敲,“他以前是將軍,今天卻成了小兵,降級降的有點狠,我不太相信。”
我也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孟啞巴瞬間想到更多——那些兵卒中,還有多少是高手假扮的?
還有,如果單單為了給皇子送聘禮,有必要這樣安排?
是誰的安排?
他們覺察到了什麼?
……
等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