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街頭漫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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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磚綠階,大街小巷,酒肆飲宴,茶樓飄香,雨後的山陽,清新溼潤,沁人心脾。

街邊擺滿小攤,地還是溼的,菜啊果啊不好拿出來,都還在筐子裡,但這擋不住人們賣貨的心情,都賣力地吆喝著。

賣布賣香粉的都撐著擋棚,防雨也防順著屋簷不時滴下來的水,偶爾抬頭看一眼,不管情況如何,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只要有希望,就沒必要愁眉苦臉。

街邊,兩個外地來的客人悠然閒逛。山陽多是外地來的客人,縱然這兩人穿戴不差,在其中也不顯眼,並沒誰刻意關注他們。當然,如果停下來問價,不管有沒有買的意思,都會熱情招呼。

“定安,看這個。”年齡稍長的中年男人,隨手從攤子上拿起一串銀鈴,七八個水珠狀的銀鈴鐺,串在一根做工精巧的銀鏈上,輕輕一動,清脆悅耳,“送給心上人可合適?”

年輕男子微笑,“鴻漸叔,聽說您年前才買兩個妾,這麼快又另結新歡了?”

“你啊,少跟我這兒裝傻。”中年男子把銀鏈遞回去,“老闆,包起來。”

價格都沒問,已經決定要了,可是少有的豪客,老闆趕緊拿個好點的木盒,“客官,還要不要買點別的?如果攤上東西您看不上眼,後面店裡有更好的,南邊的西邊的東邊的都有。”

“先買這個,看的中意,明天再來。”中年男子接過木盒,丟塊碎銀過去,只多不少,“走,咱們再去那邊看看。”

“客官常來。”雖然沒做成第二筆生意,老闆依舊歡喜相送,那塊碎銀自然在咬過之後就揣進懷裡。

“沒想到您是來做散財童子的。”走遠了,青年才笑著打趣。

“偶爾像這樣花錢,感覺挺不錯的,若還在京裡,哪會有這樣的機會。”說著,中年男子把木盒塞青年懷裡,“看式樣該是南疆那邊過來的,不值錢,勝在別緻,拿去哄小姑娘正好。”

拍拍胸口被強塞的木盒,青年男子一笑,“男兒漢大丈夫,還沒揚名天下,談什麼兒女情長,浪費工夫。”

“又拿這話填兌叔。”中年男子呵呵一笑,“成家立業,成家總在立業前面。想要走的更遠,就得家宅寧靖。不經女人錘鍊,就不是真正的男人。不……”

“叔,打住!”青年男子實在聽不下去,“您有話就直說,甭講這麼多道理。侄兒是軍人,素來喜歡簡單幹脆。”

“三公主五公主你喜歡哪個?”如他所願,中年男子單刀直入。“這次去越國幫五皇子下聘,最遲明年,便會大婚。之後,六皇子的婚配物件要好好挑挑,估計會拖個三四年。中間這段時間,自然是給兩位公主擇婿,畢竟年歲都到了,不是誰想拖就能拖的。”

青年男子笑笑,認真問,“叔,這些跟小侄有關係?”

“那誰跟你有關係?關家那個病秧子?”中年男子也很認真地反問。

“為何非要把寧妹拉進來,我們又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係。”青年男子嘆氣,“叔,跟你說實話,現在除了手中長槍,我什麼人都不想。”

“你想也好,不想也好,最遲明年,賜婚的旨意一準下來,你有抗旨的能耐麼?”中年男子往北方望一眼,“既然不能改變什麼,不如主動點,三公主和五公主,無論脾氣秉性,還是身後的根蔓,都還是有區別的。”

“鴻漸叔更屬意誰?”青年男子把問題丟回去。

“當然是五公主。”中年男子以為他被說動,把腹案抖出來,“雖說三公主的母親玉妃娘娘寵冠六宮,但根基終究太薄了,五公主就不一樣,張閣老雖然已不問政事,可子侄中兩位封疆大吏,勢力在地方上盤根錯節,是能幫鍾家更進一步的。”

“再進一步?篡位麼?”青年男子隨口一問,彷彿話題多微不足道,跟大逆不道毫不沾邊一樣。

中年男子卻變了臉色,笑意瞬凍,鐵青一片,“以後再讓我聽到類似的話,別怪叔叔無情。”

青年男子嘿嘿一笑,渾不在意,“鴻漸叔,麻煩您這次回去,跟我家裡人說聲,如果要求親,就選那位恪靖公主,理由嘛……就說小侄一見傾心,真心喜歡上了……雖然很扯淡,也不是真的,但皇上一定喜歡。”

中年男子眉頭蹙起,“定安,你什麼意思?”

“沒意思,娶妻嘛,總得挑個自己喜歡的,對不對?”青年男子仰頭,打個呵欠,“如果相看兩厭,還怎麼過日子。”

你明明就不喜歡。

中年男子瞥他一眼,“別賭氣。”

“您讓我選,我選了,再多就不管了。”青年舒展一下胳膊,“到嵌南關我就回營,賜婚的旨意何時來,我何時再回京……軍紀森嚴,你們當可安心。還有,天南地北,你們不想我見的人,一個也見不著……還需要我說什麼?”

中年男子看看他,嘆口氣,“我們這種人,婚姻從來都不是自己的事。”

“懂。”青年笑笑,“所以侍妾您買了一個又一個,換了一撥又一撥。”

“……”中年男子剛和緩的臉色又變得難看,“你總這樣說話,早晚要吃大虧。”

“呵,只要手中鋼槍夠利,誰能讓我吃虧?”青年不屑。

中年男子冷冷看他,“你鋼槍再利能利過關鎮的大刀?他什麼下場,還用我說?”

“關伯伯的事情只能說明一件事。”青年的瞳眸中劃過一道寒光,“他的刀還不夠利。”

中年男子呆住,其話裡的深意讓人脊背發寒,但是很快,他就把話題拉到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如果你真有這樣的想法,就更該求娶五公主。”

“鴻漸叔,若我真如你所願,手中鋼槍怕是要生鏽。”青年不再看他,“您和我爹商量的事情,大概還沒經過爺爺同意,等過了他老人家那關,再遊說小侄不遲……反正我對情愛素來無感,你們不用擔心什麼。”

“以前或許不擔心,現在卻很難。”中年男子也不管他願不願意聽,自顧自的,“玉霞關棉服一事,關家那病秧子心機已顯,你素來和她走的近,難保不會被她拉下水,真到那時,必是驚天動靜,再說旁的就晚了。”

青年猛轉頭,冷冷盯了他半晌,“鴻漸叔,您與其擔心這些,莫不如多擔心一下自己,一路過來,暗中窺伺的不止一撥,出山陽後,嵌南關前,必有人動……什麼都不比命要緊,是不是?”

“此行為叔只是副使,如果真有事,有韓大人在前面頂著,與我何關?”中年男子說起這些,少有的自得自信,“退一萬步講,真的有人不知好歹、不自量力,不還有禁軍,不還有你麼。”

青年抱了抱拳,“小侄受寵若驚。”

“哈哈。”中年男子朗聲一笑,“若連叔都護不住,你拿什麼東征西討,踏平天下。”

提起這些,青年卻是一嘆,“現在皇上愈來愈重權謀,眼睛都盯在天和殿內外,對外作戰,不知何年何月。”

“年輕人,不要那麼好戰,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不一定要踏著別人的屍骨過去。”

“呵,叔,您好意思說這話?不踏累累屍骨,您有現在地位?沒有十數萬人頭,哪來安邊候,哪來鎮南將軍府?”

“你啊,就愛較真,此一時彼一時,已經有了根基,行事自然要換別的風格。”

“那是你們的東西,與我無關。我的天下,是槍鋒掃過的地方。”

“年輕真好啊!”中年男子感慨,“還能痴心妄想。”

這句青年沒回,嘴巴說的再厲害,意義都不大,等哪天他破的城池連成版圖,所有人都會閉嘴。

高敏高鴻漸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此後兩人都沒慾望繼續交談,注意力真正轉移到各種貨品上,氣氛反倒漸漸好起來。

轉過一個街角時,迎面走來兩個捕快,雙方互看一眼,擦身而過。

“哎,請留步。”青年出聲留人,“這位大人,咱們是不是以前見過?”

捕快拱了拱手,“將軍大人說笑了,卑職人矮位低,怎麼可能與您是舊識。”

青年笑了,“既然不識,你怎叫我將軍?”

“將軍忘了,昨天使隊入城,卑職是負責淨街的人之一。”捕快不卑不亢。

“那時我一身軍卒披掛。”

“現在您在副使大人身邊,談笑風生。”

“本軍要去嵌南關了。”

“祝將軍一路順風。”

雙方拱了拱手,就此別過。

互相看不到,中年男子略有不滿,“定安,如今你也算交友廣闊了,小縣城的捕快都認識。”

“他兄長皆是我鷹嘯營健卒,小侄不該認識麼?”丟下這句,青年甩袖而去。

“人不大,脾氣倒漲。”中年男子微笑搖頭,緩步跟上。

後面十數丈外,酒樓二層靠窗的位置,這時突然探出一顆小腦袋,“沒想到豹叔也變世故了……爺爺,現在是好時候哎。”

目標在鬧市中,左右沒有森嚴的衛隊,拋開其它不提,的確是難得的下手機會。

帶他吃飯的老頭朝他後腦拍了一下,嘴角扯扯,沒說什麼。

小腦袋轉了轉,酒樓裡有人離開,樓外各處,似乎也有少許的不同,仔細想想,不過一些很普通的人變換了位置而已。

居高臨下,勾點成線。

小腦袋裡想通了一些事,卻沒有害怕地把腦袋收回來,反而指著樓下,嘻嘻哈哈說了些什麼,當然都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語,人好矮樓好高,掉下去會不會砸死人之類。

然後,又有人下樓。

有所感覺,小腦袋這才轉回來,正要跟老的賣弄一下隨機應變的機智,外面卻響起了乒乒乓乓地聲音。

離這裡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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