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觀戰(1 / 1)
聲音從街那邊傳來,有點大,酒樓食客都好奇地扭頭,裡邊的自然看不到什麼,近窗的也是搖頭,目前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事。
直到有人從那邊街口飛出來,才有人點點頭,“打架了。”
呼啦,許多好事的都往窗這邊湊,不大工夫,已經擠的滿滿當當,撈不著位置的,竟轉身下樓。
孟啞巴把狗娃護在懷裡,退到裡面,但從人與人之間疊交錯叉的空間,依舊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衝突或許已經升級,不斷有人從街口那邊飛出來,起先還只是頭破血流,很快就有斷手斷腳跟著飛出,也有跌出來,倒地上再也不動彈了的。
場面有些嚇人,那處街口很快沒了人,膽子小的快速沿原路退回去,膽子大的退遠點接著看,四下商戶的窗邊,密密麻麻都是人頭。
可是,除非在街口附近,就算把脖子抻斷,也看不到什麼,只能聽到厲喝叫罵,和偶爾飛出來的東西……會飛出什麼來,那就不一定了。
看熱鬧看不過癮,很多人都急的抓耳撓腮,就有人提議到房頂上去看,本來附和者挺多的,結果給一盆冷水潑的沒了聲。
“不想死就上去,一個個的都長眼睛沒。”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短衣長褲,像是個跑江湖的,但眉清目秀,一點兇悍氣都沒,完全不像能說出那種話的樣子。
但也是經他提醒,眾人才發現屋頂上已經有人,並不多,稀稀落落的,但每人手裡都託著弩,掛了弦的,隨時可激發。
大多數人猜測那些人來歷時,只有少數人的注意力,落在那青年身上,除孟啞巴外,還有最少三撥人。
那青年卻像是看著沒勁頭,回去桌邊,拿了自己的劍,背上下樓去了。
那劍連鞘長三尺有三,寬約一指,鯊皮的鞘子,烏繩繞柄,七星穗尾,一看就不是地攤貨。
反正孟啞巴只看一眼,就把目光又轉回外邊。
“原來是他……”
狗娃隱約聽到這麼一句,目標可以鎖定,先前留意青年的人之一,在他左手方十步外,只是更多的東西,那人沒再說。
這時外面又嘈亂起來,狗娃還以為打出來了,轉頭望過去,原來是捕快和巡丁到了。
“看什麼看,都一邊去,刀劍可不長眼!”
他們拿著長棍,把圍觀的人驅離,然後散成一道牆,不讓人們再跑回來。
趙豹也在其中,乾的有模有樣,狗娃忍不住笑了笑,山裡那些鄉親,若有人該過的好,趙家兄弟絕對排在前面,他是真心替他們高興,只是臉上做了偽裝,暫時不能相認。
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以他現在所處的環境,不見不認,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就在狗娃懷念故情的時候,那些人總算是打了出來,還真有點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意思。
先出來的有四個人,身上都有血,邊打邊往外跑,衣服上沒有明顯標誌,又混戰在一起,一般人還真看不出誰跟誰一夥,誰在追誰在跑。
直到樓上弩箭射下,兩人應聲而倒,與他們對戰的人上去補刀卻沒事,大家才能稍稍區分。
聰明一些的,更是可以斷定,樓上那些人,其實是穿官衣的,雖然現在沒有穿,但他們射殺了人,捕快無動於衷,已經能說明一切。
“點子扎手!”
“走啊!”
這兩人剛倒下,又有許多人衝出來,其中兩個打得極其兇悍的漢子,一人喊了一聲,只是招呼物件不同,明顯不是一夥的。
但追殺他們的卻是一夥的,鍾成帶隊,手握長刀,身先士卒,揮砍進擊,但凡被他找上,急速脫離還好,一旦還手反擊,便再也脫轉不出,幾刀過手,不死就傷。
“你們誰也走不了。”
他追砍上來,簡簡單單說話,平平實實出刀,聽不出多少額外的情緒,但所有人聽了,都不覺得他這話有什麼問題,更難得的是,唄追砍的人,竟也是一樣的念頭。
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大喊“走啊”的那個漢子突然發狂,手中熟銅棍掄轉起來,身周頓時一空,這時他又大喊一聲,“走!”
這一聲,多多少少有些悲壯,明顯做好倒在此處的打算,纏著他打的人是被迫開,一時間遊動空間大漲,可同樣的,樓上的弓弩手也不用再擔心射到自己人,可以盡情把箭矢往他身上招呼。
死定了。
軍中硬弩的一輪齊射,若在空曠之地,距離又遠些,他長棍舞動起來,未必便擋不住,但這麼近的距離,又擠在街上……不想那麼多了,只要弟兄們能跑出一個,他死的就不虧。
然而他想差了,弩箭未至,刀鋒已近!
鍾成拋開對手,長刀直入!
然而看在他眼裡,一個小小校尉,如此橫蠻無理,簡直欺人太甚,當年他橫掃四方時,這小兵崽子大概還在喝奶!
“嘿”地一聲喊,他不避不閃,橫棍掃去!
棍長而刀短,後發先至,鍾成竟不變招,依舊提刀前充。待到棍風將將及體,“嘿”地一聲,左手側轉,竟牢牢抓住棍身,一瞬間,青筋暴起,臂膀漲粗,嗤嗤嗤,袖子破碎,紛飛各處。
“啊!嘿!”漢子雙臂加勁,想讓暫停的棍子再動起來,把小小校尉挑飛出去。
不得不說,他這樣的應對,賭氣的成分更多一些,大概是從沒人單手抓住他一記橫掃,接受不能,才有這樣的反應。
他未嘗不知道這樣做是愚蠢的,給他一兩秒時間思考,或許就不是這樣的反應,但沒那個時間,就只能是他的性格幫他做了決定。
錯誤的決定。
要命的決定。
下一瞬,人沒有被挑飛,刀鋒卻到了頸間,一橫一抹,人頭落地。
“大哥!”
“老高!”
悲呼中,有兩人拋開對手,不管不顧地向鍾成撲來,鍾成嘴角上揚,眼皮都沒動一下。
撲撲撲數聲,那兩人還沒衝出兩步,就被亂刀砍翻在地,兄弟人頭就在不遠處,他們卻已無能為力。
噹啷……
他們最後看到的東西,是落地的銅棍。
丟掉銅棍,鍾成甩甩左手,不去管已經炸裂,淌血不止的虎口,提刀砍向最後一個頭目。
“是本軍年前剿匪不利,才留你等興風作浪……死!”
“鷹孫,人不大口氣不小,想死……爺送你一程!”
那人也是使刀的,一口金背九環刀,怕得有三五十斤重,掄砍起來,無論威還是勢,都勝過鍾成多多。
噹噹噹當……
刀刃連綿不斷地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只是一刀連一刀的對砍,簡單粗暴到了極致,也美到了極致。
這麼純粹的力道之美,可不多見!
旁邊纏打的人,都不自覺躲開,不願靠近半分。
轉眼,數十刀,粗獷的漢子越砍越心驚,雖然是他在進,明顯佔據上風,可對手是單手持刀!
單手!
他的刀很重,要雙手才能掄開來,等到掄開來,刀勢連貫,所花力氣才會變小,但刀勁刀勢卻不會變弱,反而會越來越強,尤其這種連東連砍,正是他最擅長,最喜歡的手法,出道以來,還沒幾個人敢跟他對砍。
大刀魏武的名頭可不是吹出來的,而是一刀刀砍出來的!
然而今天,剛過雙十的少年卻擋住了,還特麼是單手!
“呀誒誒誒!”
他魏武可以死,但不接受如此背離常識地存在,額頭青筋彈出,兩臂明顯粗了一圈,再揮刀時,摒棄所有巧勁,把力道出到極致!
就不信砍不死你個小崽子!
噹噹噹……當!
最後一聲,分外清脆,那是刀斷開地聲音。
如果說兩人的刀會斷,任何人都會覺得是鍾成的刀,魏武的刀比他厚比他重比他寬,怎麼都該更結實一些,然而結果正好相反。
魏武的刀斷了,斷的是那麼出人意料,不光他沒反應過來,刀都沒反應過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握刀的胳膊也掉在了地上,但他看都沒看一眼,只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對面的青年,“關家斬刀術!不可能!關家已經沒人了!”
“有見識,沒眼光。”鍾成淡淡說著,刀反轉上提,拿走了魏武的人頭。
他要攢很多,遠遠不夠!
但有了魏武這顆後,他卻不再動手,提刀靜靜站在那裡,身邊的絞殺已近尾聲,但不管是已經沒了力氣的,還是尚有能力掙扎的,都沒人想著朝他遞出一刀。
不是不恨,不是不想他死,是在這個時候,沒人覺得他會死。
他不死,他們卻死定了,老天真是不公平。
不管甘不甘心,所有參與襲殺的人都倒下了……或許該換個說法:所有被釣出來的魚,都不出意外地進鍋了。
“定安勇武,關兄可以放心了。”一直不見的中年男子,在幾個甲士的簇擁下走了過來,掃一眼地上的屍體,“沒留個活口?”
鍾成撇嘴,“都是拿錢做事的,上家是誰都未必清楚,開不開口,有差?”
“也是。”中年男子微笑,“不想本官去越國的,就那麼幾個,不用問也清楚……定安啊,聽說上次你來,差點踏了周府,屬實有點過了,這次我來,帶你過去道個歉,緩一緩關係,你覺得如何?”
“叔想過去……那就過去唄。”鍾成沒什麼意見。
“那就……”中年男子還沒把那個“去”說出來,就見前面刀光一閃,幾乎貼著面門過去,有點給嚇著,“定安,你做什麼?!”
鍾成卻不看他,而是望著街的另一邊,“您最好回營去。”
順著他的視線望一眼,一群人正慌里慌張往後跑,唯恐惹禍上身的模樣,看不出有什麼特別,再一低頭,腳邊小小的袖箭卻嚇了他一跳。
這是要置我於死地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