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危言聳聽(1 / 1)

加入書籤

山陽南門外,五里亭。

欽使大人的儀仗並許多聘禮,在禁軍的護衛下,浩蕩遠去。

等最後一個兵卒的身影也從視線裡消失,陳陽鬆口氣,同周圍計程車紳拱了拱手,“有勞諸位了。”

“大人辛苦。”眾士紳齊刷刷回了一句。

其中不包括周聞,目光在陳陽身上掃過,未做片刻停留,便轉身走了。

“周老爺慢走。”陳陽卻搶在眾人前頭恭送,一點都不介意把自己卑膝軀躬的一面,展現在眾人面前。

眾人不恥之餘,也只能是跟著喊了一聲,“周老爺慢走。”

情形倒跟剛剛送欽使大人時差不多,陳陽在前面帶頭,他們在後面跟著喊……可他周聞何德何能,得此待遇?

許多人心裡變得不舒服起來。

其實以周聞為尊,是這些人習以為常的事情,換了平時,大家也未見得往心裡去,可今日有欽使大人比著,那滋味就有點不順口。

都是不差錢的人,憑什麼我們要低人一等?

也許平時有許多理由能安撫自己,比如人家有個好哥哥之類,可今天有點過不去……欽使大人官兒也不小啊!

他們想些什麼,周聞根本不在乎,回到馬車上,沒好氣地吩咐一聲,“回府!”就靠車廂上生悶氣去了。

為了給那狗屁“欽使大人”送行,他連那輛異常舒服、卻明顯逾制的馬車都沒好意思用,巴巴地過來,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卻換來高敏高鴻漸明裡暗裡的一通敲打。

他當他是誰啊!

給大哥提鞋都不配!

攢一肚子氣,周聞哪有心情與人假客套,急吼吼往回趕,想著能不能把那一老一小找到,不圖別的,就為花錢——只要能把高鴻漸從快從速的幹掉,出多少錢他都無所謂。

從他有錢以來,還是第一次不計成本地去幹一件事,算是少有的大方了。

可惜了,他難得大方不假,可大方不成也真,周府上下一陣雞飛狗跳後,就是滿城亂竄,最後找回來的結果只有一個——人走了。

錢給的不多,他們會不會消極怠工?

眺望南方,周聞滿面愁容,第一次反思自己的行事之道……太摳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狗娃也好,孟啞巴也罷,誰都沒心思跟他計較錢,他們也不是奔錢來的,雖然事成,他們能得到的報酬不菲,可現在這決不是首要考慮的問題。

高敏是文官,也許有縛雞之力,但在他們面前,絕對沒有還手之力,殺他,狗娃就夠了。

但禁軍不好惹,親衛不好惹,鍾成更不好惹,不把這些繞過去,想直達目標,似乎不太可能。

怎麼才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爺孫倆邊趕路邊琢磨,可除了定下動手的地點,其它……一籌莫展。

“爺爺,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阿巴?”

“那種目標,就我們兩個……嚴重懷疑有人公報私仇。”

“……”

“怎麼?我說的不對?”

孟啞巴左右看看,確定周遭沒人,伸腳在前面劃了幾個字:暗刺行事,至多兩人。

劃完,飛快抹去。

“唉。”狗娃嘆口氣,“殺皇帝也兩個?”

“……”

孟啞巴是一個字不想劃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這小傢伙是張口就來,一點忌諱都沒,小姐不是教他讀書知禮,怎麼還是這般百無禁忌……是沒教到還是他不上心?

眼神在小臉上停留片刻,伸手一推,要他儘快趕路,別說有的沒的,無論如何,他們一定得在欽使隊伍之前,趕到褚喬驛。

提前出發,兩條腿緊倒騰,按說問題不大,可人家是有快馬的,萬一改變行進速度那可就不好說了。他們也不是不能騎馬,但一老一小,縱馬疾馳,是不是高調的過了分?

從山陽到嵌南關,一路之上,軍方斥候絕少不了,鍾成若連這點都做不到,就別提東伐西討、南征北戰了。

除了他,肯定還有別人,所以啊,還是低調做人的好。

路上遇到人,就是比常人快一點的速度,等拉開距離,再拉大速度差。於是這天,有很多人奇怪地發現,有那麼對爺孫,不知何時從後面跟上來,同行一段,就走到前面去,等他們想追,非但追不上,人都找不著了。

傍晚,他們到了馬嵬驛,尋家餐館,一人一碗麵,唏哩呼嚕吃起來。

可能他們吃的太香了,旁邊拿著筷子給面相面的青年扭頭看來,相當詫異,“麵粉應該是焐了,味道不對,你們也吃得下?”

狗娃見過他,昨天酒樓背劍的那個,現在劍就放在一邊,看了一眼,回答問題,“哥哥,你肯定不餓。”

“呃……”青年撓撓頭,“修道以來,好像真的許久沒餓過了。”

“有錢人。”狗娃說這樣一句,又埋頭吃麵,唏哩呼嚕。

青年端著碗過來,與他們湊一桌,“弟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別套近乎,我是不會幫你買單的。”狗娃抬頭,看一眼那滿滿一碗麵,“也不會吃你的口水。”

“有意思,有意思!小道許久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人了。”青年像是來了興致,抄起筷子,學狗娃樣子往嘴裡塞了兩筷,很快又變得愁眉苦臉,“還是吃不下。”

“叫別的吃。”狗娃翻個大大白眼,“這裡又不是隻有面。”

青年把錢袋摸出來,拍拍,癟癟的,“唉,沒錢了。”

狗娃忙端起碗,轉他對面去,保持距離的願望很明顯。

青年樂了,故意打趣,“弟弟,江湖救急,懂不懂?”

“我還小,什麼都不懂。”狗娃表示,你坑錯人了。

“我看弟弟可不像什麼都不懂的樣子。”青年對他笑笑,“既然你叫小道一聲‘哥哥’,也算咱倆有緣,哥哥送你一卦如何?”

“一掛銅錢?”狗娃滿眼都是小星星。

“呃。”青年拍拍錢袋,“我的還空著。”

“沒勁。”狗娃的注意力瞬間回到面上。

“弟弟,別這樣嘛,哥哥可是很少替人卜算的……喂,給個面子嘛!”不管青年說什麼,狗娃只是低頭吃麵,弄的青年相當鬱悶。

“就一卦,一卦就行!”

若山上長輩看到他竟然求著給人卜卦,肯定氣到眉毛鬍子一把抓,跟著一腳把他蹬出山門,省得他敗壞門風。

龍虎山的卦什麼時候這樣不值錢了?

讓他煩的不行,面都跟著不香了,雖然本來也不怎麼香,但狗娃還是怪他頭上去,“那麼多人,你幹嘛找我?”

“咱倆有緣。”青年張口就是他們那行慣用的切口。

狗娃眼白上翻,“你真噁心……行啦行啦,你想幹嘛就幹嘛吧,早點幹完我早點吃麵。”

“……”任誰發現自己不如一碗麵,估計都沒話好說了,然而這還不是結束,“對了,什麼是掛?把自己吊起來麼?”

都不知道是啥,你憑啥嫌棄?

青年瞬間覺得他不可愛了,不過門規講究一個言出必踐,話都說出去,自然得有始有終。

認真盯著狗娃看了會兒,眉頭先皺起,再擰巴,最後一臉嚴肅,正兒八經地說,“弟弟,聽哥哥一句話,千萬別再往南走了,不然……必有血光之災!”

孟啞巴停筷,望他一眼,又低頭吃東西。

狗娃認真想了想,“哥哥,什麼是‘血光之災’?”

“……”青年差點出溜到地上去,看他一臉認真,還以為在琢磨往那處去更好,結果卻問出這樣一句來,頓時也沒了好氣,“就是小命要完。”

“哦。”狗娃低頭吃麵。

能不能先別吃了!

狗娃無所謂,受不了的卻是青年,“弟弟,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小命要完’啥意思?”

狗娃搖搖頭,表示自己知道。

青年不解,“知道還這麼無所謂,弟弟,你比哥哥這修道的還看的開。”

狗娃看看他,“我也知道你是什麼人了。”

你終於知道了!

青年挺挺胸膛,拍拍手邊的長劍,“哥哥是什麼人?”

“騙子。”童音脆響。

啪!

桌子地聲音也挺脆。

青年甩甩手,掌心有點發紅,看來這下勁兒挺大,“哥哥是正宗龍虎山高徒,弱劍許威聽過沒?將來是要成為劍道雙絕的人,怎麼能是騙子呢?”

狗娃眼睛忽閃忽閃,“爺爺跟我說過,你們這樣的騙子,上來就跟人套近乎,等聊熟了,就打著為我們好的幌子,說些什麼‘印堂發黑’‘大難臨頭’……對了,還有那個那個‘血光之災’,來嚇唬我們這些老實人,嚇住了唬住了,就該騙錢了……看,袋子都準備好了,還是空的,這是想騙多少!”

看著手邊空了的錢袋,許威哭笑不得,“弟弟,哥不是騙子,哥有龍虎山天師的手印令符,如假包換。”

“上次那個和尚也這麼說,但其實就是想化緣……不,騙錢,還騙吃騙喝。”狗娃隨口舉例,當然是編纂出來的,也許有這樣的“和尚”,但他肯定沒見過。

“我跟他不是同行,我是真正修身養性,能掐指……弟弟!你要幹……臥槽!”

狗娃根本沒興趣聽他說完,抄起麵碗扣他頭上,湯湯水水,四下飛濺。

“哥哥,這算什麼災?你算出來了麼?”

把掛在腦門上的麵條往旁邊一撥,許威臭著張臉,“這是無妄之災……老子沒算出來。”

“阿彌陀佛,哥哥,你一點都不修身養性。”

“……”

原來那和尚是你!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