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主僕情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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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這就嚇暈了?真沒用!”

坐在廊橋的欄杆上,周起笑的前仰後合,可見對故事很滿意。

“膽子小嘛。”狗娃蹲在他前面,廊橋靠邊的地方,並不起勁,似乎一切理所當然。

周起止了笑,低頭問他,“你年紀更小,一點不怕?”

狗娃搖頭,“沒什麼好怕,年上一場大雪,村子裡死的人多了,能活下來的反而不多。然後往縣裡跑,路上每天都有人倒下去,再也起不來。到了縣裡,還是死人,甚至多多了,認識的不認識的,上一刻還好好地在旁邊,下一刻就再也不能喘氣了……那麼多人,死的活的躺一起,也沒見誰變成鬼。”

第一次聽到這些,周起無法消化,怔愣許久。

狗娃又說,“少爺,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可怕的不是鬼,是沒有飯吃,沒有衣服穿,鬼害不害人,誰也沒見過,沒有吃穿真會死人,我見過。”

周起從欄杆上下來,坐低一層,“豐年,以後跟著我,絕餓不著你。”

他說的真情實意,狗娃感覺的出來,一時反倒不知該說什麼好。

看他愣住,周起有點不高興,“怎麼?信不過我?”

狗娃搖搖頭,低下去,聲音哽咽,“少爺,從沒人跟我說這樣的話。”

“出息!這就感動了?以後好日子長著呢。”周起又高興起來,拍拍他肩膀,“周家家大業大,以後我肯定也要做官的,管你一口飽飯吃,多大點事。”

“你以後多讀點書,只要不是太差,等我做了大官,就給你個小官噹噹,到時候別說吃飽,想吃什麼就有什麼,再討幾個漂亮媳婦,生一堆娃娃,光宗耀祖。”

說的興起,周起幫忙把後半輩子都安排了,狗娃咧著嘴聽完,才悠悠來了一句,“少爺,您這樣會失去我的。”

“啥?”周起差點出溜到地上去,對下人好會失去下人,還是頭一回聽說,完全沒有邏輯可言,“怎麼就失去你了?”

“先生昨天才講過,您今兒就忘了?”狗娃一本正經地重複昨天聽到的東西,“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您把什麼都說了,太不密了,肯定要失去我的。”

這次輪到周起咧嘴了,幾乎咧到耳根去,“不學無術,以後不懂別亂說……也別亂比喻……只有你我當然沒事,再多一個都不成,懂麼?”

周家雖然不算官宦世家,但大伯爬到那樣的高位,平時對家裡孩子的教育,自然不同尋常人家,忌諱的也多,尤其言語上,做官的比任何人都清楚“禍從口出”到底有多重的份量。

君臣可不是能亂比的關係,雖然周起聽了高興,也認為比的很恰當,但仍要口氣嚴厲的提醒。

因為在意,所以嚴厲。

狗娃聽得出來,人家是真為他好,所以也誠心點頭,“那以後在外人面前我少說話,不說話也行。”

“倒也不用這樣,該說的還是要說的。”周起哭笑不得,有這樣一個奉他話如聖旨,並願意貫徹執行的跟班,他是很高興了,但若一點不知變通,也愁人的很,“以後看我眼色行事,懂?”

狗娃使勁點頭,“懂,我聰明著咧。”

聰明人從不說自己聰明。

一下不能教他太多,怕他記不住,所以周起拍拍額頭,把話題轉了回去,“你是挺聰明的,陳安一說這事,你就知道他要搗鬼,連我都沒想到,還以為他只是單純地想為難鄭寬。”

那天陳安鄭寬找過他們後,在回來路上,狗娃就說陳安奸詐,肯定要使壞,然後才有後面的安排。

“少爺,我要飯的時候,什麼人都見過。”狗娃不能讓自己顯得聰明,把一切歸功於見識,“那些見了我們捂鼻子、繞著走的,算不得壞。見著我們就非要罵幾句才算的,也不夠壞。真正壞的,是那些拿著錢或吃的,在我們眼前晃來晃去,等我們眼巴巴望著時,把錢往懷裡一揣,東西嘴裡一塞,笑著離開的。”

“陳安笑的和那些人一樣,肯定是要消遣人。”

周起努力回想一下,點了點頭,“那天他笑的是比平常猥瑣一些,鄭寬跑的急,摔斷腿,他的笑又多幾分得意,如果不是他的人也被發現暈倒在棺材裡,大家都數落他,他大概會更得意吧。”

“不曉得有什麼可得意的。”狗娃蹲在那裡,“大家都知道他什麼人了,以後相處肯定會防著他,明明是虧了。”

周起一愣,正要說點什麼,身後有人先說了,“不是人人都會這樣算賬呦,抱著虧當賺的人,可多了呢。”

聲音軟糯好聽,周起卻聽的噁心,起身就走,狗娃說好眼看他眼色行事的,都表現的這麼明顯了,當然是即刻跟上。

“潤沛,打個招呼很難麼?”

周起霍然轉身,厲聲呵斥,“潤沛也是你叫的!”

“周少爺。”十一夫人盈盈一禮,從善如流。

周起仍拉著臉,“知道就好,以後離本少爺遠點。”

“這個好像有點難哎,同一個屋簷下住著呢。”不管他什麼態度,十一夫人都淺笑盈盈。

“誰跟你同一屋簷?!”周起的臉色黑臭黑臭,大概也曉得,再不情願都好,這都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果然,十一夫人笑吟吟地說,“周少爺你呀。”

“豐年,我們走。”周起又一次轉身,區別在於,這次特意喊上狗娃……像怕輸掉什麼似的。

狗娃對女人一向敬而遠之,自然快步跟上。

十一夫人卻不肯放過他們,“聰明的小豐年,你來說說,你家少爺是虧了還是賺了?”

問題有點扎心,周起如她所願地再次停下,“豐年,你說。”

幹嘛都問我?

狗娃才不願捲進他們的爭鬥中去,那跟他半點關係都沒,可眼下他不說點什麼,顯然過不去。

左右瞅瞅,說油話,和稀泥顯然也不行,少爺好糊弄,這個要挑事的女妖精,卻是一定要興風作浪的,不能給她抓著把柄,不然沒完沒了。

“少爺虧了。”

簡單答案,結結實實落地,顯然出乎兩邊預料。周起沒想到他這麼不給面子,“什麼?你說什麼?”

十一夫人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直接乾脆,多少模糊一下,迂迴一下才合道理,“這麼肯定?”

狗娃不管她,只是跟自家少爺說,“你是男的,她是女的,又不是親孃,當然只有她躲你,哪有你躲她的道理?你讓了,肯定就虧了啊,她們可會得寸進尺了。”

狗娃可是見識過繡水姑娘的蠻不講理的,深有感觸。

“話不能這樣說啊,他是少爺,老爺的兒子,我是小夫人,老爺的妾,地位上沒高沒低,輩分上可是姨娘呢,只比娘低那麼一點點,他讓我是懂禮數,怎麼叫虧?”周起還沒說啥,十一夫人先巴巴地掰扯上了。

周起不忿,“我姨娘多了,你算老幾?”

“小十一。”十一夫人可是有排行的。

周起瞬間啞火。

狗娃太想捂眼,這麼好欺負的少爺屬實有些丟人,但他既然站在這裡,立場又早定,就不能不做點什麼,於是往前一撲,伸手去推十一夫人。滿面怒氣,就像一條護主的小狗崽。

十一夫人腳下一錯,靈巧地躲開,狗娃卻收不住勢,繼續前衝,兩人錯身而過時,纖纖足尖微抬,絆在狗娃足踝上,稍稍助力,狗娃就一頭扎進池塘裡。

不長的時間裡,已是第二次落水,只是上次是因為狗,這次是因為人。

“豐年!”周起忙跑到欄杆邊上,扶欄伸手,“沒事吧?快抓住我手。”

“少爺,豐年沒事。”已經出水的狗娃甩甩頭,撲騰著遊向另一邊,忽略了那隻伸出的手,不是在生誰氣,以至於心有怨懟,實在是手離水面太遠,他過去也抓不到。

既然抓不到,還是不游過去的好……提醒少爺他很蠢的事情,當然不能幹。

另一邊有臺階,他爬上來很方便,周起也覺這樣上來更好,並沒有生他氣,快走幾步迎過去,“君子動口不動手,再怎麼著,你也不能跟一個女人動手,雖然她很討厭。”

“如果不加最後一句,周少爺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十一夫人微笑著從後面跟上來。

周起懶得理她,只看著前面落湯狗一樣的狗娃。

狗娃抹去臉上的水,“少爺,豐年又不是君子……就算是君子,也不能咬她呀,一身怪味,肯定不好吃。”

“……”周起又好氣又好笑,“你以後讀書仔細點,別一知半解就出來亂說,君子動口……不是讓你拿嘴咬人。”

“那幹什麼?吵架?”狗娃撓撓頭,“肯定是輸,女人不講道理,誰也吵不贏的……比力氣也不行,俺們村口的大嬸吵架,罵起來幾天幾夜不停,俺沒那個本事。”

你才潑婦呢!

狗娃沒明說,但十一夫人又怎會不知他什麼意思,不禁有些動怒,“周少爺,你這次可是找了一條好狗,牙尖嘴利,又忠心護主,讓人羨慕……呀!走開!”

“汪——嗚——汪汪汪!”

狗娃趴地上,連叫帶爬,衝上去撕咬。

十一夫人再不能暗裡動手腳,轉身“呀呀”地叫著,小步跑走了。

周起目瞪口呆,都忘了把狗娃叫回來。

什麼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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